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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一夜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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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紹越睡著之後, 楚今非還站在床邊凝視著他。

原紹越雙眼緊閉, 臉色蒼白裏透著病態的紅,顯得既虛弱又憔悴,此時的他異常安靜,仿佛毫無攻擊性,不僅非常無害,還好像可以任人隨意擺布。

可這不過是暫時的, 這不是真實的他,只要他一醒來, 就會又變成那副極度惡劣的模樣, 令人煩躁不已。

楚今非默然看著他, 手漸漸不自覺地撫摸到了自己的腹部。這個位置曾經有一個很深的傷口,差點要了他的性命, 現在雖然已經愈合了,卻還留有一個很醜陋的疤痕。

受過重創,不論如何都會留下痕跡, 就算再怎麽想辦法祛除,也無法完全恢覆如初。

楚今非轉身來到客廳,從剛才保鏢留下的公文包裏拿出一段麻繩,返回房間將原紹越的手腳都綁起來, 為他蓋上被子,又看了他一陣, 才朝房間外走去。

他離開房間時, 將燈關了, 門也關上,還鎖了房門,抽走鑰匙,然後才來到這套房裏的另一個房間,進到浴室洗澡。

楚今非這個澡洗了很長時間,從浴室出來時他其實已有些疲憊了,可是躺到了床上,卻還是無法入眠。

其實,在原紹越逃跑之前的那段時間裏,他的病情已經得到了一點緩解,但原紹越捅傷他出逃的行為,卻又讓那點好轉消失了。

手術過後,他每天都陷在紛亂的思緒中,過往像紮人的荊棘,緊緊纏繞住了他,讓他痛苦,又不得解脫。

而且,由於有了大把的空閑時間,加上藥物的耐受性似乎也顯現出來了一些,他的睡眠變得極不規律,更可怕的是就算睡著了,也會頻繁地做噩夢,有時是他失去了一切,落入原紹越的手裏,有時候則是他好像本來好好的和原紹越在一起,原紹越卻突然拿刀穿透了他的腹腔。

無論清醒還是睡著,原紹越始終都是如影隨形的陰影,情況好像比他這一世之前的每一個時刻更糟。在這樣的痛楚之中,他很快有了一個決定:他一定要把原紹越抓回來。

如今,時隔幾個月,他終於能重新控制住原紹越,確認自己絕對的主導權。當他在原紹越身上盡情發洩時,久違的、洩憤的暢快終於又回來了。

可那仍然是短暫的,現在,當他躺在黑暗中,那些惱人的思緒,那種煩人的焦灼感又回來了,長久以來郁積的情緒,並不能通過這一次肆意的施暴完全傾瀉出去。更何況,原紹越還給他帶了新的煩擾:那個和他面容相似的人……

楚今非閉著眼睛躺著,時間好像過得特別緩慢,盡管身體已經疲倦了,精神卻還是很清醒,甚至有些詭異的亢奮。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暴雨,雨聲滂沱,還有亂飄的雨滴瘋狂敲打著窗戶,這在有些時候是能讓人安靜下來的聲音,現在卻只更擾得人難以安寧。

楚今非來得匆忙,沒有帶任何藥,原先的藥是進口的,在這個小城市未必買得到,而且現在已經很晚,藥店應該基本都關門了。

楚今非沒有想讓人去幫他找藥,他覺得自己好像這樣躺了很久,終於放棄似的去摸手機,按亮屏幕,看見時間是淩晨三點多,他想了想,還是打開頂燈,神使鬼差般的下床出了房間,朝另一個房間走去。

房間裏悄無聲息,只有外邊的雨聲仍在響個不停。楚今非打開燈,來到床前,只見原紹越仍在闔著眼睛沈睡。他好像睡得並不安穩,眉心微微擰起,臉頰紅得不正常,額上還有一層汗。

楚今非以為他是太熱了,拿了點紙巾給他擦額頭上的汗,可是手碰到皮膚,卻感受到了異常高熱的溫度,便發覺有些不太對勁。他又摸了摸原紹越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他這才反應過來,原紹越之前先是被他用涼水澆得全身濕透,後來又被他往死裏折騰了幾個小時,現在多半是發燒了。

楚今非當即回去找到手機打了個電話,讓人給找個醫生過來。然後他回到房間,把原紹越身上的繩子解開,還從衣櫃裏拿了件酒店的浴袍給他穿上。他做這些的時候,原紹越似乎有所知覺,發出含糊的低吟聲,眼睛還微微睜開了一條縫,楚今非心跳加快,有些猶豫要不要把他重新綁回去,可原紹越眼中滿是迷茫和疲憊之色,昏昏沈沈的,也沒有鬧騰,過了一會兒,闔上眼皮再次睡過去了。

這邊雖然不是首都,但效率也挺高,沒過多久,有個醫生帶著他的助手上門了,還帶了一堆藥品、醫療器械等。

醫生沒有多餘的話,被楚今非帶進房間,直接開始為原紹越進行檢查。原紹越雖然裹著睡袍,可他嘴角、頸項上的淤痕指印、手腕上麻繩的勒痕仍然暴露出來了,不過醫生大概早對這種事見怪不怪了,面色也半點沒變,只仍按照流程給原紹越查看病情,反倒是楚今非神情有些僵硬,還不易察覺地抿了抿嘴唇。

檢查的結果是原紹越果真發燒了,燒得還挺嚴重,需要立刻輸液。

輸液的過程中,原紹越一直沒有醒,只是偶爾發出睡夢中含混的聲音,楚今非在旁邊的椅子上坐著,沈默地看著床上的人。

醫生建議他可以先去休息,由他和助手在這兒守著就行,楚今非擡起眼,說:“沒事,反正我也睡不著。”

原紹越睡得很不好,他一直在做著紛繁雜亂的夢,夢裏的內容都和楚今非有關,有時候他似乎又感覺到周圍有點吵,整個人處在將醒未醒的狀態,可眼皮好像沈重萬分,根本擡不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有人說話,聲音比之前都要清晰,猛地一驚,徹底清醒過來。

他的頭沈重得難受,身體也到處都疼得厲害,而且好像根本動不了,他朝四周看了看,發現自己大概還是在昨天的酒店房間裏,不遠處楚今非背對著他站在房門口,和個陌生人說話,不算大聲的話語飄進了他的耳朵裏。

“坐飛機沒有問題,不過最好還是多註意休息,不要太累。”那個人說,“下了飛機如果病情加重及時聯系醫生,但一般來說不會。”

“嗯,”楚今非語氣溫和,“好的,謝謝了。”

那個人說了句“不客氣”,便告辭了。

楚今非目送醫生離去,回過頭,才發現原紹越醒了,眉毛微微擡了擡,來到床前:“醒了?”

原紹越緊皺著眉,恨恨地盯著他,沒答話。

“醒了正好,”楚今非目光冷淡,語聲也寒涼,“起來收拾一下準備吃點東西,吃完就走。”

原紹越脫口道:“……去哪兒?”他喉嚨裏好像有一把沙子,又疼又澀,嗓音也嘶啞無比。

“回首都。”

盡管不是沒有準備,原紹越還是有種窒息感:“你是不是又想把我關起來?!”

楚今非冷笑道:“是又怎麽樣?”

“你……”原紹越氣得語塞,他確實不能怎麽樣,他無能為力。

楚今非欣賞著他憤怒又無可奈何的模樣:“行了,起來吧,勸你最好老實點,不然我不介意一路上把你綁著回去。”

原紹越渾身都在發抖,卻也只能在楚今非冰冷的註視下掀開被子下床。

他身體又痛又無力,剛踩進拖鞋站起來時,他還猛地感到一陣眩暈,踉蹌了一下,直接跌坐回床上。

楚今非似乎有那麽一瞬間神色有些動容,腳下也動了動,想上去扶他,但最終還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

原紹越咬了咬牙,重新站起來,一瘸一拐地進了洗手間,楚今非跟在他身後,來到洗手間的門口,監視似的看著他。

原紹越刻意不讓自己的視線移向他半分,就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樣,但他始終不能忽略楚今非那毫無溫度的目光,那就像寒冷的利劍,刺得他難受。

這個時候,外面已有了些晦暗的光線,透過沒有徹底拉攏的窗簾,可以看見雨勢依舊不小。

楚今非叫了早餐過來,讓他到客廳裏一起吃。原紹越病得難受,加上怒氣和憤恨壓在心頭,一點胃口都沒有,可他看見楚今非寒氣凜冽的神情,又怕太觸怒他會遭致嚴重後果,而他現在已再經不起半點折騰,便還是坐在了餐桌前,拿起杯子勉強喝起了豆漿。

他喝了幾口,看見坐在他對面的楚今非正在吃粥,突然意識到,距離上一次他和楚今非像這樣同坐在一張桌子上一起吃飯,似乎已經有很久很久了,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

楚今非察覺到他的註視,擡眼看他。原紹越的目光與他觸了一下,下意識般的移開了。

這躲閃的舉動中似乎包含著畏縮,楚今非深深地凝視了他一會兒,最終還是沒說什麽,低下頭繼續吃早餐。

吃完飯,原紹越換上了楚今非剛讓人送來的新衣服,他換衣服的時候,楚今非一直盯著他看,雖然他早已習慣在楚今非面前赤|裸著身體了,可現在楚今非的註視卻讓他感到恥辱,連身體都控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楚今非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等他穿好衣服,便讓他先走。

原紹越滿腔恨火,忍著疼痛不適慢慢來到這套間的大門處,洩憤般的用力去擰門把手。門一打開,卻只見門外赫然站了好幾名保鏢等著他。

原紹越有些怔住,楚今非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啊。”

原紹越忽然道:“你又何必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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