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 楚今非已乘上了去機場的車。

他坐在車裏, 看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顯示著不久之前發過來的照片, 照片中有一棟老舊的居民樓, 樓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從大門出來, 手中提著一個巨大的垃圾袋，看起來是要出門丟垃圾。

因為距離較遠，加上男人戴了帽子和口罩, 根本看不清面容, 但楚今非還是一眼就能認出這究竟是誰。

楚今非潔白修長的手指微微顫抖著, 將照片放大, 眼前的原紹越穿著一看就很廉價的灰色居家服，整個人有點沒睡醒似的, 好像精神不太好, 已看不太出昔日那種撲面而來的高高在上的淩厲氣質。

其實楚今非在第一眼看到看著這些時, 微微怔了一下, 他雖然猜到原紹越現在有可能日子過得不是太好, 可真正看到他跌落塵埃, 落魄至此, 還是有些詫異。

以前原紹越肯定從來沒有穿過這樣的衣服，也從來沒有住在過這樣的地方。

但很快的, 楚今非卻想起了曾經他自己逃走後東躲西藏時，也總是穿著類似的衣服, 住在類似的地方, 而那個時候的自己, 因為幾乎天天失眠，過著晝夜顛倒的生活，恐怕看上去比這還糟糕一些。

原紹越現在，正在經歷他以前經歷過的事情。

楚今非想到了這一點，可心中也沒有產生半點報仇雪恨的喜悅。

他只是仍想快點去到原紹越那裏，把他抓回去，重新鎖起來，讓他為之前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原紹越在網上查快遞單號，看見快遞已經在發往臨近的城市的途中了，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下午他就能拿到證件、機票還有錢。

陳志斌給他訂的機票是大後天早上的，他準備後天開始收拾東西，走的時候把鑰匙放在大門上方的小橫欄上，等到了機場再打電話告訴白琦他走了。

一想到白琦，原紹越不禁有些惆悵和苦澀。

白琦自從上次匆匆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也沒有通過其他方式聯系過原紹越。

雖然這段日子以來，原紹越一直只是在白琦身上尋找楚今非的影子，可畢竟他和白琦睡了那麽久，兩人現在鬧成了這樣，他也覺得不怎麽好受。

可他也知道他無法昧著良心去把白琦哄回來，因為他無法違背真心地告訴白琦，他現在喜歡的是他，而不是楚今非。

所以，就這樣吧。

他不打算和白琦做最後的告別了，白琦可能也不想再見他了。

傍晚原紹越點了份外賣，由於最近這些天他都吃得比較隨便，現在想著他就快走了，幹脆改善下夥食，便特意選了家高檔點的飯店，點了比較豐盛的菜色，點完才發覺好像一頓根本吃不完，但又想著還可以留到明天早上吃，也沒有重新點。

他躺在床上一邊等外賣一邊用手機瀏覽網頁，不一會兒，敲門聲響起，原紹越本以為是外賣，一邊心想這動作挺快的啊，一邊下床去開門。

門一開，他卻看見竟然是白琦站在門外。

白琦沒有再穿襯衫，而是穿著他原本風格的長袖T恤和休閑褲。

原紹越有些驚訝，白琦看出了他面色的變化，開口道：“我是來收下月房租的。”

原紹越才反應過來：“哦今天是……”

“九號了。”白琦說。

由於原紹越的錢全是現金，他要求現金支付，所以之前每次都是白琦上門收房租，而平時還真的一般就是這幾天交房租來著。

原紹越沈默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其實我馬上要走了，下個月不租了。”

這回輪到白琦露出了明顯的訝色：“……不租了？”

“嗯，我要回老家了，”原紹越說，“是臨時決定的。”

白琦的神色反倒平靜了下來：“好，你什麽時候走？”

“大後天吧。”

白琦臉上看不出表情：“行，東西收拾好了嗎？”

“還沒呢，後天再收拾。”原紹越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冷淡的模樣，一時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白琦想了想，說：“後天我有個外地的朋友結婚，我要過去，大後天回不來，我讓我媽來拿鑰匙吧。”

“行。”

正在這時，送外賣的來了，原紹越接過外賣那一個大袋子，白琦看見裏面好幾個餐盒，說：“要這麽多啊。”

“好像是要得多了點，”原紹越突然心中一動，“對了你還沒吃飯吧？要不要一起吃？”

白琦表情變了變。

“我還沒請你吃過飯吧，”原紹越這時是真的單純想請白琦吃頓散夥飯，“這不是我也要走了嗎？咱倆最後一起吃一頓吧。”

白琦看上去還是很猶豫，但最後還是跟著原紹越進了屋。

吃飯間，無人提到他們之前發生的事情，只是有一搭沒一搭聊了點閑話，白琦遠不如以前那樣溫柔熱情，顯得有點悶。

吃完後，白琦站起來：“我走了。”

“嗯，”原紹越知道這大概是最後一次看見他了，不由心中也泛起了一絲酸澀，“再見。”

白琦剛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住了，轉身道：“你還會回來嗎？”

“……大概不會了。”原紹越如實說。

“嗯。”白琦眨了眨眼睛，原紹越看見他眼圈紅了，眼淚就這麽突然滾了下來。

白琦有些慌亂扭過頭，一邊抹眼淚一邊快步往門的方向走去。

原紹越順手扯了張餐巾紙幾步追過去，抓住他的胳膊，白琦不得不停下來，原紹越把餐巾紙遞給他：“給。”

白琦接過餐巾紙，淚眼迷蒙地看了他一眼，開始用餐巾紙擦眼淚，他這個模樣頗有些楚楚可憐，而且與記憶中的那個人哭的樣子重疊上了，看得原紹越心底一陣酸軟，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別哭。”

正在擦眼淚的白琦卻好像被他的舉動和話語觸動了，突然撲過來摟住了他。原紹越猝不及防，一時有些呆住，然後他也伸手，慢慢抱住了緊貼在他身上的人。

楚今非來到這座小城市時天已經黑了，他直接帶著一路跟來的幾個保鏢乘著事先安排好的商務車直奔那個地址。

位置並不難找，但車開不進去，只能停在小區門口，楚今非下了車就快步沿著路朝裏走去，他那幾名保鏢也只好緊跟著他的步伐。

那棟破舊的小樓遙遙地映入眼簾時，楚今非的視線直接落在了五樓的那個窗口上。

房間的窗簾拉得緊緊的，有光透過窗簾照出來，一點也不能看見裏面的人在做什麽。

楚今非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眉，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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