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各自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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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紹越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睡著, 他睡得一點都不安穩, 而且好像只是過了一會兒,便被電話鈴聲吵醒了, 他一驚,一時間竟有些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睡意朦朧地從枕頭邊摸過手機來一看,是白琦打來的。

他這才猛然想起他已不在楚今非那裏了。

“餵。”原紹越的聲音裏還帶著些沒睡醒的鼻音。

“餵,你好啊,”白琦帶著笑意的聲音通過手機傳來, “昨天住得還習慣嗎?有沒有什麽不合適的地方?”

原紹越聽著他的聲音,眼前忽然浮現出他柔柔地朝自己彎著嘴角的模樣, 那樣相似的笑容……

原紹越心跳不由加快了,他回答道:“……還不錯, 你這兒挺好的。”

“你……剛才是在午睡嗎?” 白琦大概聽出了他略帶含混的聲音,遲疑著道。

“沒有。”原紹越立刻說, 同時他反應過來一個信息:難道現在已經中午了嗎?

“那就好,”白琦笑道,“我還怕打擾到你呢。”

原紹越心想其實的確打擾到了, 嘴上卻說:“沒有沒有,我中午一般不睡覺的。”

“那就好,我就是來問問你住得怎麽樣,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白琦說, “那……我就先不打擾你了, 再見。”

“嗯,再見。”

原紹越掛了電話,一看時間,中午十二點都過了半個小時了。這時候他已經沒了睡意,剛才白琦的電話讓他又想到了那個昨夜他幾乎想了一整晚的人,那種焦灼痛苦的情緒迅速侵占了他的神經,他忍不住沈沈地嘆了一口氣,卻也沒能將滿腔的苦楚嘆出去。

楚今非並不知道原紹越已經為他失魂落魄了快兩天,他才剛醒過來不久,虛軟地躺在病床上,身體好像一點兒都動不了,大腦也一片麻木,思考不了什麽事情。

這兒有醫護人員,他的兩名助理也在旁邊,可是他沒有看見他的任何一名親人,而且,這病房的環境和他目前的狀態讓他感到陌生中帶著一絲可怕的熟悉,他本能般的產生了抵觸的情緒。等到神志漸漸變得清明了一些,他才忽然意識到這種情緒是源自何處。

是他眼下這個情形,喚起了他那遙遠的、藏匿在心底的、最黑暗的記憶。

在前世的最後幾個月裏,他也有一段這樣的時光,那個時候,那個讓他變成那樣的罪魁禍首天天守在他身邊。

而現在,那個人呢?

昏迷前的事情湧入腦海,楚今非頓時胸口一陣氣悶,又傳來灼燒般的痛楚,他非常想開口詢問原紹越的情況,可是嗓子似乎澀住了,根本發不出聲音。

原紹越正式開始了他在這個房子裏的生活。

這是他活了兩輩子以來,第一次過上這麽貧窮、無聊又惴惴不安的日子。

被囚禁那段日子的作息延續到了現在,原紹越每天還是很晚才能睡著,第二天總要中午才能起來,一天兩頓都靠外賣解決。他幾乎不出門了,整日的窩在這個小小的房子裏,開著電視機,靠手機上網度日。

他每日都非常關註社會新聞,而且可能要在網上搜索起碼幾十次楚今非和楚今非公司的名字,希望能靠著這種途徑得到一點關於楚今非的信息。但每次打開和社會新聞有關的網站,或是按下搜索鍵時,原紹越心中都會一陣緊張,他十分害怕頁面刷新後,他會看到楚今非被害身亡的消息。

不過一連幾天,都沒有出現首都有人被人牙刷捅死、嫌疑犯在逃的新聞,也沒有看到其他和楚今非有關的最新訊息。

楚今非一直是個很低調的人,在網上的信息本就不多,原紹越翻來覆去地搜索,也只能搜到一些零星的消息,都是以前的,原紹越早就看過了。可是在得不到新消息的情況下,原紹越還是忍不住一條一條地反覆去看,就連那偶爾一兩張拍得極其模糊的照片,也放大了仔細盯著看好久,他對別的事情好像根本提不起興趣了,仿佛只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打發掉這漫長的、充滿焦慮的時光。

原紹越有時候覺得他眼下的狀態,其實和被囚禁時有那麽一點相似,都是成天待在一個地方,幹不了什麽,只是幾乎不間斷地想著一件事。只不過,以前他想的是如何逃跑,現在則是想著楚今非怎麽樣了。

唯一一次離開房子去比較遠的地方,是原紹越通過網上的一則廣告,聯系到了本地一個辦假|證的人,他決定在那個人那兒辦張臨時的假|身份證,便打車去了那個地點,當天就把一張做得差不多能以假亂真的假|證揣回來了。

不過他並沒有主動把假|證覆印給白琦,對於這事兒,他決定能拖則拖,因為這畢竟是個假的,還是有可能被人看出不對頭的,除非必要,他不太想把它拿出來。

說到白琦,雖然原紹越才住進這屋子裏幾天,可白琦已經發了不少信息過來了,電話也打了三個,沒有什麽要緊事,無非就是問他房子裏有沒有什麽要添置的,身份證的事怎麽樣了,要不要幫忙,或者幹脆直接約他出來吃飯。

一兩次原紹越還沒覺得什麽,只當對方可能比較熱情和自來熟,可每天這麽不懈的關懷問候,原紹越很快就發覺有點不對勁了。對方這種架勢,太像是想向他獻殷情和套近乎,從而發展起什麽關系。

過去原紹越曾遇到過很多這樣的人,那個時候他身份地位、名利錢財、身材長相無一不缺,人們為了其中任何一個理由都會想方設法地來親近他、討好他。

可是眼下他看上去分明很落魄了,唯一變化不算大的只有他這副皮囊,那麽白琦……

原紹越回憶著幾天前白琦和他那次見面的情形,當時白琦的確對他表現得溫軟可人,但那似乎只不過是很正常的友善態度。而且,由於白琦太像楚今非,原紹越面對著他只覺得心情無比覆雜,根本就沒把他往對自己有意思的方面想。

但從他後來的這些行為來看……

其實一直以來,原紹越由於他自身和家庭的條件,主動來貼他、想上他床的人非常多,在遇到楚今非之前,他只要看著順眼的,便來者不拒;遇到楚今非之後,那些人已變得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索性全部懶得搭理。

對於這種事情,他早就習以為常,更何況,他現在也沒有工夫想這方面的事情,所以,就算如今有一個和楚今非如此相似的人來向他示好,他也並未產生任何沖動,連白琦發來的吃飯邀請都婉拒了,甚至還因為這個事而增添了新的苦悶。

——為什麽楚今非就從來沒有像白琦和其他人一樣,被他吸引呢?為什麽他在別人身上能夠輕易得到的東西,在楚今非那裏,就那麽難獲得?

可是偏偏從前世到今生,他唯一愛的,就只有這個從來不曾喜歡過他的楚今非。

經過了幾天精心嚴密的觀察護理,楚今非的病情終於穩定下來了,從重癥監護室轉到了普通vip病房。

他這回傷得很重,那把磨尖了的牙刷刺入了他的腹部,導致他下腔靜脈破裂,橫結腸損傷,被送來時,還因為大出血已經造成了失血性休克,情況危險異常,已經到了死亡邊緣,醫院最權威的幾名專家一起搶救他,手術做了五個多小時,才把他從鬼門關撈回來。

雖然現在已經出了ICU,但楚今非依然很虛弱,他軟綿綿地躺在病床上,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像是已經喪失了人間的氣息。

王助理看在眼中,不由產生了一些悲憫。

在他的眼中,自己的老板一向是強大而美麗的,雖然用“美麗”形容男人好像有點奇怪,但他卻覺得這個詞用在楚今非身上非常合適。

可是現在,楚今非卻死氣沈沈地躺在床上,一副恍惚失神、懶得搭理任何人的模樣。

而且,楚今非受傷了這麽些天,他的母親唐曉君除了在他手術那天出現了一陣子,之後就再也不見了蹤影,而他的父親楚盛宇,壓根就沒出現過。

就算工作再忙,關系再不親密,可畢竟也是自己的兒子啊,都傷成這樣了,居然還能這麽不聞不問的。

王助理雖然知道楚今非父母都在婚姻中不斷出軌,心思自然也早就不太放在這個兒子身上了,可是他對此真的有點難以理解。

前天,楚今非才能清晰地用語言表達出自己的意思,他當即向這幾天一直在他身邊轉悠的王助理問:“……是誰送我來醫院的?”

王助理回答道:“楚總,當時是原總叫的救護車,他還給用您的手機給我打了電話,然後是我跟著救護車送您到了醫院。”

楚今非聽後似有些微的詫異和震動,又問:“……那原紹越呢?”

王助理頓了頓,才說:“……抱歉,楚總,我不太清楚。”他如實地將那時的情形描述給了楚今非,楚今非聽後一言不發,似在思索著什麽。

“楚總,”王助理遲疑著,“您這次的傷……是否需要報警處理?”

楚今非沈默著,半晌,低聲道:“……不用。”

楚今非受傷的消息,王助理和劉助理刻意瞞住了公司裏的人,可天下畢竟沒有不透風的墻,也不知道是從哪裏走漏了風聲,很多人還是知道他住院了。

楚今非一從ICU出來,就有些人陸續地跑來看他,他們大多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提著一大堆東西來了。

一開始有人直接進了病房探望,楚今非卻一改往日的溫和親切,面對來探病的人,也是滿臉愛答不理的神色,王助理只好向別人解釋說他是還沒恢覆好,所以才這樣。

連續來了兩撥人之後,楚今非可能也煩了,幹脆讓人把門給鎖了,再讓王助理找了兩個人守在病房外,謝絕了所有人的探視。

第二天晚上,輪到王助理守在病房外,他剛送走了兩名楚今非的遠房親戚,坐在椅子上感到有些疲憊,忽然聽到一陣高跟鞋的聲音,擡頭一看,竟然看到了好幾天不見人的唐曉君,趕緊站起了身。

唐曉君一眼看到了他,她來到病房門口,叫了他一聲“小王”,又問:“今非他怎麽樣了?”

“情況基本穩定下來了,比之前好多了,現在不知道睡了沒有,”王助理當然不敢攔她,還說,“您進去看看吧?”

唐曉君點頭,王助理為她打開了病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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