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痛極了, 每動一小下都是折磨，原紹越只得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饒是如此, 他的眉毛還是忍不住深深擰起。好不容易把褲子套上了, 後邊黏膩的觸感卻變得更加清晰，連帶褲子那個地方的布料都被濡濕了一大片，這本是他最喜歡的人留給他的東西, 現在他卻突然覺得一陣從未有過的惡心，恨不得趕緊去洗個澡。

這時身上的力氣又回來了一些, 原紹越終於能夠費勁地扣上扣子。

淺灰色的襯衫已經皺得不成樣子了，他勉強整理了一下, 卻怎麽都撫不平整。他便放棄了, 開始用手撐著地面試圖站起。

他腿還是軟得厲害, 膝蓋因為跪久了，痛得像針紮了似的，其他部位也是難以忍受的疼，他十分緩慢地掙紮著，過了好一陣子，才能搖搖晃晃地重新站起。他費勁地朝門走去, 一瘸一拐地頗為艱難，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楚今非仍然站在原地, 沒有出聲, 也沒有阻止原紹越的離去, 他只是凝視著他的背影, 眼神也隨之變得深沈，流露出了一些難以言說的覆雜情緒。

原紹越刻意不讓自己回頭，來到門口時，他撿起了先前被扔在地上的大衣，用它把自己包裹住，才擰開了門鎖。他打開門，直接邁了出去，然後狠狠地摔上了門。

門發出了砰地一聲巨響，震得楚今非心頭也像是跟著一顫，他在靜立了一小會兒，才慢慢動身，來到了落地窗前。

從這裏往外俯瞰，可以看見公司大門外的景致，沒過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便闖入了楚今非的視線。

那個人似乎用手攏著他大衣的前襟，姿勢別扭從公司大樓裏出來。外邊的風應該很冷，吹動著他的大衣和淩亂的頭發。他平時身上常有股強悍霸道的氣質，令人不敢輕易招惹，但如今他那麽艱難又孑然地走在寒風裏，卻顯出了一種楚今非從未見過的狼狽單薄。

楚今非垂著眼，看著他沿著長街慢慢地走，眸光在一瞬間有些黯了下來，似乎有些罕見的憂傷和茫然，但很快，他似乎又想到了些什麽，剛才的那點惆悵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甚至嘴唇微微地勾起，露出了一個寒冷如冰的淺笑。

原紹越沒有打電話讓人來接他，他不想讓自己這副模樣被任何認識的人看見，他忍著劇痛，走出了好一段距離，終於攔到了一輛出租車。

坐進車裏時，屁|股碰到座位就是一陣撕裂般的疼，剛才在被楚今非施|暴時，他一直強忍著不肯出聲，到了這裏，終於沒忍住“嘶”了一聲，身體停頓了一下，才慢慢地調整著姿勢坐下。

出租車師傅有些奇怪地從中央後視鏡裏打量著他，問：“去哪兒啊？”

“去宣化路……”原紹越習慣性地報了泰和墅的地址，說完後卻忽然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難受。

這個地方離楚今非的家是多麽的近啊。

他曾經為了能和楚今非挨得近一些，好有機會多見見他，特意搬到了這兒，而且那時候這個小區並沒有整棟的房子在出租，為此他不惜直接買下了這處房產，可現在想來，這是何等可笑的行為。

楚今非多半從最開始他接近他時，就已經知曉了一切，卻一直冷眼看著他的種種殷勤舉動，還故意裝成了那副純良可人的模樣，與他虛與委蛇，耍著他玩兒。

兩人在一起的這段時間，他做出了那麽多的讓步和妥協，為了這份感情幾乎獻出了他的所有，然而他的這些奉獻，楚今非又會如何看待？

恐怕他不僅會覺得不值一提，還會感到十分好笑。

原紹越充滿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自從重新活過之後，他還從未有哪一刻覺得如此身心俱疲，坐在皮座椅上的身體仿佛在往下陷，要沈入某個暗不見底的深淵。窗外的景致飛快地掠過，卻更讓他產生了一種整個世界都不真實的錯覺。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正在經歷著一場噩夢，等到夢醒，他就會發現其實什麽都沒有發生，楚今非仍然會對他溫柔的笑。

這種想法剛一冒頭，他就立刻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到了這種地步，他怎麽居然還能抱有這種幻想？難道他竟還期盼著兩人能甜甜蜜蜜地在一起嗎？

過往的一些片段卻在此時不合時宜地浮上了腦中，楚今非以前對他的溫言軟語，向他表露愛意時的羞澀，還有同他的那些看似親密無間的接觸……

都是虛假的。

當時的歡喜，現在全變成了加倍的痛楚，一寸一寸地淩遲著心臟。

原紹越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胸口，但依然什麽都緩解不了。

回到了家，原紹越決定先去洗個澡。

擠沐浴液的時候，他卻怔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這個牌子的沐浴液是楚今非喜歡用的，楚今非還提過味道很好聞。他也是在楚今非家用過之後，才特意買的。同樣，它旁邊的其他幾瓶東西，也是這麽來的。

接著更要命的是，他還無法抑制地想起了在這個浴室裏發生過的事，他和楚今非，曾經在這裏邊做過不少讓人心跳加快的事情。

這個浴室裏，突然變得仿佛處處都是楚今非的氣息。

原紹越發覺自己根本受不了這個。

他迅速地洗完了澡，來到自己的臥室，卻發現在這裏也有許多和楚今非有關的回憶。

楚今非雖然沒有在這裏真正地住過，可是現在原紹越看著這屋子內的種種布置，卻覺得處處都帶有楚今非的痕跡。

就是在這個房間裏，他們無數次的歡愛，他被楚今非按在過各個角落反覆占有……

然而以前令人面紅耳赤、卻又充滿快樂的事情，如今卻只讓人感到羞憤不已、恥辱難當。

原紹越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必須搬走，越快越好。

原紹越在首都有多處房產，都裝修得很完備，還會讓人定期去打掃，隨時可以拎包入住。原紹越忍著身體不適，迅速收拾出了一些東西，打電話叫了輛出租車，直接去了離公司最近的那一處。

到了新居，他才覺得稍微好受了那麽一點點。

那麽，現在他必須去面對他的那些麻煩事了。

原紹越一向是個有仇必報的人，一直以來，只有他對不起別人的份，誰要是敢招惹了他，他一定不會讓對方好過。

從上一世到這一世，楚今非無疑是到目前為止把他坑得最慘的人。曾經他愛慘了楚今非，可現在再想起這個人，原本心底那無盡的柔情、喜愛、癡戀，已經全都無跡可尋，只剩下一種深沈而熾烈的可怕感情，讓他煎熬難耐、痛苦不堪。

是恨嗎？

原紹越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只知道他現在經常處在極度的矛盾當中。他有時恨不得把楚今非這個人從他的生命裏抹掉，永遠再也不見他，不聽他的消息，因為他很清楚，那個人只會給他帶來痛苦。可有時候，他又極其地想把楚今非抓起來，鎖在某個不見天日的地方，他想讓他承受折磨，想讓他痛，想讓他為他做下的事情後悔和哭泣。

可是實際上，他什麽都做不到。他不能阻止得到楚今非的消息，他也無法讓楚今非落入他的手中。

他的生活已經徹底地亂了，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全由他掌控了。

這次原志中被雙規，牽扯到了不少身邊的人，在被帶走協助調查的人裏邊，只有原紹越沒有查出問題，被放了出來，但其他人仍然還沒有消息。這些人裏包括原志中的妻子林婉，還有其他一些平時來往較密的親戚。

原紹越得知這些情況時，就覺得很不妙，這些人的確都和他的父親有著一定利益上的關系，這次全部被查，可見上面非常重視這個案件。

但他依然認為自己應該做些什麽，至少要盡力從中做一點工作。然而，很快的，他便真切地體會到了“世態炎涼”這四個字的含義。往日那些對他笑臉相迎討好巴結的人，現在在面對他時，態度都變得躲閃或是不耐，明擺著就是不想在這種時候和他們家扯上關系。

家裏出了事，偏偏事業上也麻煩連連，匯川廣場的工程自從先前被迫停工，到現在還沒開工，續貸的事也沒有著落，正在這時，又有兩家合作的銀行前後找上門要進行抽貸。

如果說之前銀行對於匯川廣場項目的停貸還只是讓他壓力巨大，現在又有兩家銀行抽貸，就是真正致命的打擊了。

一連幾天，原紹越不是去拜訪他覺得能起到作用的人物，就是在各個商業銀行之間奔波輾轉，勞累不已卻沒有得到任何好的消息。

但他卻仍然顯得異常冷靜，因為他知道楚今非肯定想看他手忙腳亂、慌亂不堪的模樣。

他不能讓他如願。

這天夜裏，原紹越疲憊不堪地回到家，剛坐下抽了支煙，電話突然響了，他拿起手機一看，心臟驟然仿佛被死死攥緊了。

這個號碼主人的姓名已經被他從通訊錄裏刪了，可是這串號碼，他卻恐怕已經此生難忘。

他以前是多麽期盼那個人能主動給他打電話，但是現在，這卻只讓他在瞬間難受得快要不能呼吸。

他握著手機的手都變得有些顫抖，死死地盯著屏幕，過了一小會兒，終於接了起來。

“餵，原哥？”

熟悉悅耳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聽得原紹越的心又是一陣痛苦不已地緊縮，他有種幾要窒息的錯覺，吸了口氣，才冷冷道：“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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