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在一起吧，今非。”

這句話原紹越已經在心裏憋太久了，此刻突然說了出來，他雖然稍微對自己的沖動有些後悔，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心底多時的感情終於得以宣洩的暢快。

他註視著楚今非，楚今非也看著他，他看見楚今非臉上的神色一時之間變得很覆雜，那雙漆黑的眼睛裏蘊藏的感情究竟是什麽，他也說不出。他感覺到自己胸膛裏心臟快速的跳動，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

他手中楚今非的手動了一下，想從他手裏抽脫出去，原紹越卻下意識地抓得更緊了，像是生怕這一松開，楚今非就會從他眼前跑掉。

“你先放開我！”

楚今非更用力地掙動，原紹越卻也不想放，兩人僵持了幾秒，最後還是楚今非猛地一使勁，甩開了他的手，倒退了幾步。

“今非……”原紹越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這瞬間沈了下去，讓他的腹部也變得沈甸甸的難受，楚今非這樣的神情和舉動刺痛了他，並且似乎昭示著他之前的猜測根本就是錯誤的，但事已至此，他還是決定要把話說完，“你聽我說，我是真的喜歡你，想和你過一輩子的那種喜歡，你和我在一起吧，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保證你不後悔。”

“我……”楚今非遲疑地開口，他的姿勢頗有些緊繃，右臂略帶僵硬地微微曲起，手在褲兜邊上。

“你別拒絕我好嗎？”原紹越並未註意到這些細節，他看著他的臉，打斷了他的話。他害怕楚今非會說出他不願意聽到的話。

楚今非直盯著他，眼中帶著警惕，緩緩道：“……我不是同性戀。”

這幾個字像是重錘砸向了原紹越的胸口，他的心都好像已經不存在了，可是他還是不想就這麽算了：“那你……總不討厭我吧？”

楚今非很慢地搖了搖頭。

“你既然不討厭我，現在又沒有伴兒，為什麽不能跟我試試？”原紹越往前走了幾步，楚今非下意識般的後退，但他很快退到了墻壁，無法再退，原紹越來到他身前，凝視著他的臉。

“其實人的性向大多不是那麽固定的，你又沒有和男的試過，你怎麽知道你是個百分之百的直男呢？只要你給我個機會，我會讓你過的很幸福的。”原紹越說著，不自覺地離楚今非越來越近，手也朝楚今非伸了過去，他太渴望觸碰這個身體了，他想他就試著抱他一下，如果楚今非不怎麽反對的話，再……

誰知他還沒碰到人，楚今非就以極快的地速度往旁邊躲開了一大步，再次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抱歉，我沒辦法接受，”楚今非的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只有眼神透露出了他此刻的戒備，“我只能……把你當做朋友。”

原紹越與他目光相接，兩人就這麽對視著，這短短的幾秒裏，空氣都像凝滯住了。終於原紹越很艱難地開了口：“……對不起，是我太一廂情願了。我還以為，你至少也對我有一點感覺的。”

“……我真的只把你當好朋友。”楚今非又重覆了一遍。

“對不起……我知道了。”原紹越聲音苦澀，這時他重新感覺到了他的心臟的存在，那個在胸腔裏跳動的東西此時仿佛被收緊了，還被紮進了無數的刀片。

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到了這個份上，再勉強也不能更進一步，他又不可能再來強的，所以現在最好的結果，是維持住他們二人原來的關系，不要讓對方從此疏遠他。

“是我太沖動了，沒想到會給你造成困擾。你別往心裏去，就當剛才的事沒發生過好不好？……我也不會再讓你為難了，”他斟酌著詞句，誠懇地說，“所以，咱們還是朋友吧？”

楚今非沈默地看著他，等他說完，才吐出了兩個字：“……當然。”

原紹越強掩內心巨大失落，幹笑道：“行，那我接著給你做飯吧，不管怎麽樣，這飯總是得吃的。”

他若無其事地重新走向砧板，他不想就這樣離開今非，他還是想和今非盡可能久地待在一起，像他這樣厚臉皮的人，剛剛一場小小的表白失敗根本阻擋不了他。

“你的手受傷了，”當他拿起菜刀，楚今非在他身後說話了，“還是我來吧？”

“沒關系，這點小傷能礙著什麽事？”聽到今非還是關心他的，原紹越忽然舒坦了那麽一點，他開始切他之前沒切完的西紅柿，“最多就是不能碰水，切個菜還是沒問題的。”

楚今非來到他身邊，看著他翹著左手拇指切菜，沒再說什麽，只是在原紹越切完以後，幫他拿了一只碗過來裝，原紹越也沒有拒絕他的幫忙。接下來楚今非一直都在他的旁邊，時不時幫他遞點東西，打個雞蛋之類的。

兩人很自然地聊起了天，話題像平時一樣幾經變化，從小傷口的處理最後變成了時事新聞，就像那段表白的插曲根本不存在似的。但原紹越明顯感到，他們相處間的氣氛和之前相比，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這變化的來源是楚今非，盡管他似乎在掩飾，他的一些不經意間的神色和舉動卻還是暴露出了他眼下的不自在。

原紹越倒也沒有因此而尷尬，他只是難過，但他還是以那種親昵的態度來對待楚今非，他太擅長死纏爛打了，哪怕楚今非完全對他不理不睬，他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貼近楚今非的機會，更何況現在對方還打算和他繼續友好相處呢。

其實，除卻楚今非那一點單方面的隔膜外，原紹越還挺喜歡現在他做飯楚今非給他打下手、兩個人還有說有笑的感覺的，這是他以前從來沒有經歷過的，這樣的場景讓他覺得溫情，像是屬於家庭的，甚至在某些時刻，讓他產生了一種他和楚今非已是多年夫妻的錯覺。

兩個人一起在廚房忙碌了一段時間，總算把今天的午飯給做好了。菜主要都是原紹越做的，有番茄炒蛋、黑椒牛柳、肉末豆腐，再加一個香菇白菜湯。都是些家常的菜色，但三菜一湯擺在桌上顏色鮮美，相當的賞心悅目，散發著勾人的香味，從色香兩點上來看已經讓人覺得很美味了。

原紹越做好後，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請楚今非品嘗，楚今非夾了一塊香氣濃郁的牛柳，吃完後真誠地稱讚道：“原哥，你還真是有一手。這可以去當大廚了。”

原紹越知道這多半不是恭維，他做的黑椒牛柳肉質鮮香滑嫩，滋味鮮鹹中帶點微辣，口感細膩，連裏邊的洋蔥和甜椒都浸滿了香濃的醬汁，好吃得不行。他上輩子也曾做給楚今非吃過，當時楚今非吃掉了不少。

“你要是喜歡，以後我可以經常給你做……反正咱倆家挨得這麽近。”原紹越觀察著楚今非的表情，對方沒有因為這比較親密的話語表現出什麽來，但也沒有回答他，稍微有點失落，只好繼續說，“你再嘗嘗別的？”

楚今非又夾了一塊金黃鮮嫩的炒雞蛋放進自己碗裏，擡頭看原紹越：“原哥，你別光看著我，你也吃啊。”

“嗯。”原紹越點點頭，開始給自己夾菜吃。楚今非見了，也慢慢地把那塊炒蛋夾起來吃了。

他們聊著天吃完了這頓飯，好像與他們平時每一次一起吃飯沒什麽不同，但原紹越還是明顯能感覺出，楚今非對他的那種略帶隔閡的態度。然而這對他的影響根本可以忽略不計。

飯後，原紹越看著狼藉的碗碟，略帶遺憾地說：“這些還得麻煩你收拾了，可惜我手傷著了，不然還能幫你把碗給洗了。”

“沒關系，收拾這個用不了多少工夫，而且你都已經做了飯了。”楚今非說著，用手捂著嘴別過臉去打了個呵欠。

“你困了？”

“有點，”楚今非看了一眼手表，“昨天晚上沒睡夠，還想下午補個覺的。”

“哦那你……是不是該休息了？”原紹越違心地說著，甚至有些後悔問楚今非困不困了，“不然我先回去了？”

但楚今非卻點頭道：“嗯，你先回去吧。”

原紹越只得萬般不願意地起身：“那我走了啊。”

“嗯。”楚今非沒有再留他的意思，只是站起來送他到了門口。

“今非，”在玄關換鞋時，原紹越忽然說，“以後我還能做飯給你吃吧？”

楚今非一時沒答話，空氣寂靜得讓人害怕，就在原紹越準備再說些什麽的時候，楚今非的聲音響起了——

“可以啊，我們還是朋友嘛。”

“朋友”二字此時在原紹越聽來格外的刺耳，原紹越勉強笑了笑：“好，那有空我再給你做，我還會好多花樣，只要有材料就行……”

他跟楚今非說了再見，既不舍又痛心地往門外走去。一走出大門，他的臉色頓時陰沈了下來，他的相貌英俊中本就帶了幾分冷厲，一旦陰著臉不笑，看起來就頗為陰鷙森冷，很容易讓人害怕，如果這時正好有人路過看見他的臉色，多半會膽戰心驚。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此時在他身後的門內，楚今非的神情同樣非常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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