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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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等?等什麽!”徐夫人咬碎銀牙,猛然擰頭朝身邊人令道,“前面帶路,我要去看看副院那個賤人!”

“是。”嬤嬤點頭,只是徐夫人轉眼又令,“帶上那瓶鶴頂紅!”

嬤嬤神色一凜,手顫了下,跟著深深低下頭去應命。

回到荷院,容勉總覺得身上不自在,好像被人拿著針孔隨時隨時監視一樣,可那種感覺還不夠真切。他甩甩臉,褪了袍子,進了內院打了一頓拳。又拎著吳師父留下來的木頭樁子,按武林人招數比劃了一陣,直到大汗滿頭,站在原來的位置紮了會馬步,覺得自己雙腿筋腱有力,雙拳磨起薄繭,雪白的皮膚在太陽之下灑出一層油汗來,格外有男人味道。

容勉忽地想到紫亦歪倒在自己懷中的情景,不由地一笑,左面吊著裝滿水的桶立時一歪,他整個人連同摔進泥土裏,弄了個滿臉滿身,氣喘籲籲。

腦中卻還殘留著紫亦那成熟瓷白的面頰。

“是不是應該找個女朋友了?找前世,像她那樣的女孩子,成熟,高貴,懂事大方,偶爾撒嬌,需要人寵。也會任性,卻總懂得適時進退。優雅的女人最可愛!”

容勉仰起沾滿泥水的臉,望著青碧的天空,大大的眼中充滿向往。然後便看到天空中一朵白雲,忽地變成蘇禦的模樣,磅礴的氣勢席卷而來,毫無懸念地把自己壓倒在地,強大的力量不容置疑地侵蝕,直到無力招架,直到低頭認輸。

唉——

容勉腦海中盛得滿滿的前世女友的光輝形象,在想到蘇禦之後,全部被擊得粉碎粉碎的。

一屁股坐倒在地,心裏面沒了法子。

容開霽坐在陰暗的屋內,交疊著雙腿,一雙堅冷的眸子直直凝望著院子內的景色,半晌,仿佛凝結的冰般,連呼吸都未曾變過,那眸睫猶如靜止般,不動分毫。

不一會兒外面傳來聲音,明涉趕進來行了一禮。

容開霽終於啟唇,“他們都走了?”

明涉點頭,“是的,都走了,隨夏侯郡王的手下一出離開帝都。”

容開霽面色深沈,半晌才說道,“你代我前去雲慈寺……”他伸出手,指尖夾著一封書信,“將此信交予一正大師。”

“那於松呢?”明涉不解地接過信來,小心翼翼地放入懷內。

容開霽抿抿唇,突地陰寒笑了,“於松就留在一正那裏,還有大用場,你只需將信交給一正大師,然後傳話回來即可。”

明涉覆雜地看著面前的大少爺,心中不悅容勉逍遙,卻也不得不點頭應命,“那小人便去了。”

望著明涉離開,容開霽以手支額,閉上眼睛輕輕低喃,“容勉,你想得太天真了……”

荷院內,盼香回來稟報石頭好多了,能吃上飯了,便看到愛幹凈的三少爺居然在活泥巴玩。他的手中布滿了黃土泥,可卻在樂此不疲,巴掌大的泥土,被他搓成長條,捏出玲瓏纖巧的體態,點出瓊鼻與眉眼,胸脯和四肢,之後再捏一件披風,給那小人披上。

“少爺,這位小姐真好看呢!”盼香打了盆水來,送到面前,一邊給少爺凈手一邊讚道。

容勉待被凈了手,又攏過那小人來,放到唇邊吻了吻,“是啊,她是個美女,現在是,等她將來老了也是美女。在我心裏,她永遠都是美的!尤其是她……穿婚紗時的樣子。”

可惜穿上了婚紗,卻嫁給了別人。

容勉皺皺眉扔掉泥人,起身入屋,“給我擡水來,要洗澡!”

“少爺這是怎麽了,在生氣嗎。”盼香小心地把泥人保存起來,答應一聲,便去準備沐湯。

沐浴完,容勉愁著要不要去趟雁凝院,紫亦那裏可要解釋一番。只是雷震進來後,這件事便被拋諸腦後,“皇家桃花院臣子聚集,貴族雲雲,才子佳人俱在。身為在敬王妃宴上奪得頭彩的容三公子,如果不做出點稍稍出彩的事情來,那麽便再無出頭之日了。”

雷震的話敲打著容勉:桃花宴上要做首好詩——可惜完全想不起來了;

寫一手好字,大約是做夢罷。

那麽幹點什麽好呢?

容勉拿著毛筆在紙上畫,待畫完之後才發現,自己滿紙上畫的都是雪白美膩的大長腿!

美人自古愛美,桃花宴上的妃子們也是。討好了妃子們,皇帝自然也不難討好的吧。

等絹紗運來之後,拿來做點什麽好呢?

容勉望著畫上的那些大長腿,偏頭半瞇著眼睛,腦子裏面各種各樣的想法冒出來。要能討好美人,也能盡量美人的美態,還不顯得太開放……

“莫非你已到了發、情期?”

旁邊的雷震小臉伸過來,接著那些大長腿都栽在了容勉的臉上,“這些是美人的腿,莫非你心儀這些?”

“小孩子懂什麽啊。”容勉把紙奪回來,不耐煩地拍開雷震,扭頭間冷不丁看到雷震身下那副長長的畫卷,像是被淡色鉛筆素描出來的卻栩栩如生,美態萬千。

僅僅是個輪廓已是如此,那若是布上彩,再畫出蕊來,豈不是個盛世春芳?

手中的一疊大美腿落地,容勉愛不釋手地撫著那畫,一邊看一邊讚嘆,“這是誰畫的,跟真的一樣,不會是拍下來的吧,太漂亮了這手藝,絕了啊!”

“你也喜歡?”雷震的臉伸過來,眨眨眼睛。

容勉沒再拍開他,反而撫住了他可愛的小臉,“雷震,這不會是你畫的吧?你這麽點個小孩,能畫這個?”

“其實,這是我師父畫的。”雷震說道,面上認真很是虔誠,雖然墨跡還沒幹。

“哦,真的,那你師父得多厲害啊……”

“少爺,宋大人來了!”容勉這廂話未說完,盼香急匆匆進來稟報。

宋大人,他怎麽會來找我?不是來找容益道的?

容勉還沒想完,外面傳來禮部尚書宋修遠的聲音,“老夫前來,自不必通報。容勉,你可在?”

雖然這樣問著,他卻徑直進了來,完全沒給人通報的機會。

“容勉見過宋大人。”

上前見禮,容勉將他請入座,誰料宋修遠居然止了步,目光定定地望著桌案上。

容勉瞥到那一疊的大白腿,趕忙上前捂住,誰料竟晚了一步,宋大人比他還快,一步到了案前,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案上的宣紙,“這……好畫,好畫啊,容三公子是你所畫?!”

“呵呵,是,是啊。”容勉摸腦袋,滿宣紙的大白腿,雖然看著有點不雅,其實這也算是寫實風,是一種藝術吧!

“果真是好啊!”

宋修遠讚嘆著,伸手徑直躲過‘大白腿’轉而朝那副盛世春芳圖伸去——

咦?

容勉楞了楞,不是在說他的畫?是說雷震的這幅?

“不僅會作詩。三公子還會作畫,竟是這般栩栩如生,充滿詩意的畫。三公子果真名不虛傳那!”宋修遠豎起大拇指,像對待珍寶一般上下打量著那副工筆細描出來的畫卷,不住扭頭對容勉施在傾嘆顏色。

“不是!這個不是我……”

容勉趕忙搖頭急急反駁。被認定成詩人,已經夠麻煩的了。現在他擠不出半句詩來;如果再被認定成畫家,那更麻煩,他連個好看的繁體字都寫不出來,畫什麽家啊!

“是三公子畫的!”

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強自按下容勉的手,他肯定地說道。

宋修遠這才發現屋內竟還有一人,不自覺地朝人看去,發現他眉目端麗,黑沈沈的細長丹鳳眼,明凈如玉,深極黑極,神俊非凡竟有些面熟,再仔細一想,頓時恍然大悟,急忙扔了畫而去,“小公子是您!是您那!”

不正是鄒先生的高徒嗎。是他。

當初在敬王府宴會上,他僅露一面。宋修遠被兒子埋怨了一陣,也沒能找到他,現在、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小公子快隨本官來,本官有事要請教公子,還有你的老師鄒先生!”

“好!”雷震點頭,答應得很幹脆。兩個人攜手朝外走去,很快消失在了院內。

容勉望著一下變空了的屋子,又看看盼香,“宋大人來幹嗎了?”為什麽他本來是找自己的,卻在最後拉著雷震走了呢?還有那個鄒先生,那個是什麽人?

盼香搖搖頭表示不知,只是嘟著的唇表示有話要說,見容勉點頭,她這才說道,“剛才在宋大人來時,一個叫寶義的人來了,說是禦塵王請少爺您去游湖,明日清晨,已經看好天氣了,是晴天,王爺要少爺您穿得少一些,小心出汗著涼……”

容勉摸的畫紙手僵了,擡頭看去,盼香背書一樣流利說話,一雙機警的眼睛卻直直盯著自己,像是在看一個賊!

挑挑眉,容勉示意她有話直說。

“少爺,您不是說會娶妻生子嗎。這樣跟禦塵王出去,還是要娶妻生子的嗎?”

“你想說什麽?”容勉抿抿唇,面上無色,內心略帶苦澀,他也不想出去,可這由得了他嗎?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現在禦塵王要他,他敢不從嗎?

容勉咬咬唇,事情鬧大了對他沒好處;這事情不鬧,像芝麻粒那麽大一點,對他容勉還是沒好處;

盼香見狀立即上前,把寶義對自己說的話,一股腦地全給容勉倒豆子似地撒出來,“……少爺,事情便是這樣的。若是去了玄曜國,少爺真的只會做一個妾的。不,不是妾,是僅僅是個近侍。近侍可以服侍王爺,為王爺獻出性命,同時也可以為王爺暖、床……”

“那寶義有沒有法子告訴你啊?”容勉冷不丁睨向盼香,一針見血刺問。

“額!”盼香的臉突地脹到通紅,少爺怎麽這麽問,難道是猜出寶義告訴自己的?

“有法子就快說。現在不說,小心錯過時機!”容勉回身坐在椅上,交疊起雙腿,精致高貴,居高臨下掃看那丫頭。

盼香的臉更紅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見容勉不耐煩了,才小聲說道,“少爺恕罪,奴婢是聽了寶義的話才說的。寶義說了,只要少爺扮成、扮成女裝……並且承認自己早已看中禦塵王……這樣必定能夠、能夠討王爺相厭。少爺便不必做妾了。”

本來以為少爺會生氣,沒料到他竟認真地在考慮?盼香略有吃驚。

寶義的法子,倒可以一試。

容勉心想,一來蘇禦最恨欺騙。自己若說早看上他,蘇禦一定有種掉入陷阱圈內的感覺,惹他厭是遲早的;二來,既然蘇禦喜歡男人,那麽他必定不會喜歡女人吧?雖然雙、姓戀也有可能,但這話從寶義嘴裏說出來,容勉倒可以確定,蘇禦並不喜歡女人!

這個法子,可行!

拍案定音,敲定了法子,容勉點頭。沒料到盼香歡喜而去,不一會兒又回來了,手中捧著套女裝,“少爺,早給您準備好了!”

見盼香那奕奕神彩的樣子,容勉總覺得自己有股掉進陷阱的感覺。

和著自己的丫頭跟那寶義一同來算計啊!

容勉有點生氣盼香的“吃裏扒外”,但一想能擺脫蘇禦的“逼婚”,也不是一件劃算的事情。

不就是身女裝嘛,穿了。

明天就把蘇禦搞定,回頭能辦自己正事去了。

盼香回頭沖寶義歡喜點頭。

那寶義也同她一樣高興,歡快地回府去了,哼著調子進了府,便回了禦塵王。

蘇禦倒沒料到容勉會這麽輕易答應,甚至還說盛妝出邀,還讓自己親自去接他。

心頭有只小鹿在抨抨地撞擊著胸膛,蘇禦低下頭掩藏住大大的笑臉,胸口激宕的狂喜,轉身他進了屋,立時將湖的四下景物船中囊括胸間,把寶義叫進來一番好生吩咐安排,這才松了口氣。

明日,定讓容勉從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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