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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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承和關永心一路都沒有說話,永心只覺得全身的力氣仿佛都已抽離,她沈默的縮在椅子上,她寧願他忘了自己,她已經認命接受現實,她以為自己可以平靜的面對這一切,可是他竟然又記起了她。是誰說過,命運是雙翻雲覆雨的手,他們全都逃脫不了它的擺布。

沈逸承伸過手來,靜靜的握了她的手,她垂著頭望著自己的雙腳,只覺得又倦又累。回到家中,直接上了二樓客臥,其實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都睡在主臥。沈逸承跟在後面,並沒有說什麽。

她放了滿滿一浴缸的水,而後把自己泡進去,她只覺得筋疲力盡,閉了眼睛,溫熱的水汽一直升騰上來,使她昏昏欲睡。她不知道自己在裏面究竟躺了多久,直到有人將她從水裏撈出來,她睜開眼睛,腦袋有一瞬間的放空,不知今昔何昔?!

沈逸承抱了她出來,“水都涼了。”

他拿過電吹風,細細的給她吹幹頭發,她側著身子躺在床上,頭一陣陣的抽搐起來,她一聲不吭,指甲掐陷在掌心裏。疼痛越來越厲害,她只覺得頭上有萬千利箭穿過,好似要裂開一般,細密的汗水不斷從額上冒出來。沈逸承終於發現她的異樣,扔下吹風機,飛快的跑下樓去,拿了水和藥上來,又扶了她坐起來,大顆的汗珠已打濕了她額前的幾縷頭發,濕漉漉的貼在頭皮上,臉色蒼白如紙。她已疼痛的說不出話來,整個人蜷縮在他的懷中。

他把藥送她嘴裏,又端過水來,“吃了藥就好了。”

她的雙手握著拳頭,掌心已是掐住深深的指印來,可是並不覺得疼痛,腦袋一陣一陣的抽搐的厲害。他掰開她的手指,她已無法控制,本能的抓在他的胳膊上,指甲陷在他的肌膚裏,他不過是微微皺眉,雙手圈了她,幾分鐘後,藥效發揮作用,她昏昏沈沈的睡去。

半夜醒來,她才發現自己一直枕著他的手臂,他側著身子,另一只手還圈在她的腰際,她慢慢起身,把他的手臂放平了。月光透過窗戶玻璃,輕柔的披灑在床上,她凝視著他,他眉頭微微皺起,她伸過手去輕輕撫平來,在她仿徨無助的時候,他一直都陪在她的身邊。她躺下來,往他懷裏縮去,他在睡夢中自然而然的抱了她,兩個人親密的貼在一起。

永心並沒有睡好,雖然閉著眼睛,但下半夜總是半睡半醒朦朦朧朧的。一大早她就醒了,但是窩在他的懷裏,並沒有動彈,她定定的望著窗外挺拔的大樹,許多粉色紫色的花朵開的姹紫嫣紅,滿樹的繁花綠葉,在晨風中微微搖晃。其實如今已是秋天了,但是這座亞熱帶城市,一年好似只有兩季,除了冬天稍稍寒冷,其他季節總是溫暖怡人。時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時間如流沙,兩年就這麽悄無聲息的從指縫間過去了。

她聽到聲音,轉過身來,說,“醒了。”

沈逸承看她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色,“要不今天請假在家休息?”

“不用。”她坐起來,“如果我請假,其他同事就該分攤我的工作,我不想麻煩別人。”

沈逸承梳洗完畢出來,永心拿著襯衫領帶在他跟前比劃,“還是這件比較配!”

沈逸承接過去換上,永心給他系上領帶,退後幾步去欣賞,“果然很帥!”

她今天穿的是月白色套裝,兩個人穿的都是正裝,站在一起,倒是佳偶天成的模樣。結果穿的這麽正式還去從前那家小店吃豆漿油條,直到他送她到了辦公室樓下,她還忍不住在笑。

永心下車,沒走幾步,沈逸承打開車門下來,大聲叫她,“關小豬!”

她停下腳步,扭過頭來看著他,笑容燦爛,他大步流星的走上前,擁了她在自己懷裏,許久,才松開她,“上去吧。”

橙橙高燒不退,在醫院足足折騰了一夜,直到清晨一家三口才回到別墅。

容語琴和沈珀承正在吃早飯,看他們幾個人回來,容語琴連忙問,“寶寶怎麽樣了?”

“燒退下去了,開了些藥回來吃。”何甜甜一臉的疲憊,把寶寶交給保姆,“爸,媽,我先進去休息了。”她一晚上沒休息,臉色灰暗,已是疲憊不堪。

“要不要吃了早飯再睡?”容語琴問媳婦。

“不吃了。”何甜甜走進房間。

沈家恩也一起跟了進去,胡亂梳洗下,又走出來打開櫃子拿出衣服來換上。

何甜甜躺在床上問,“家恩,你今天還要去公司嗎?要不別去了,你一晚上也沒合眼。”

“不用,公司還有事。”

關永心正在對著電腦寫稿,手機響起,她看到名字猶豫著,還是接起。

“我在你辦公室樓底下,下來!”沈家恩言簡意賅的說。

“我還在上班。”永心不知如何面對,本能的逃避。

“你想我上去找你?!”

“我下來。”她收了電話站起來,想了想,從手袋中摸出戒指套在手指上。

她走到門口,看見他靠在車邊,目光如炬的看著她,仿似定格在她身上,再也挪不開去,他在她的眼裏看到更多的卻是仿徨和猶豫。他走過來,默默的拉了她坐上車,因那輛捷豹被拖去修理,今天開的是黑色的邁巴赫。

他啟動車子,永心連忙說,“你有什麽話就在車裏說吧,我沒有請假,還得趕回去上班。”

“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談談。”

“我沒什麽可以說的。”她心裏不安。

“可我有!”他神色冷冽,身上散發著寒涼迫人的氣息。

她不再說話,心裏酸楚,外面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景色,熟悉的車水馬龍,可是唯有時間空間都錯亂了,冥冥之中一切都是註定的,她越掙紮,越是千羈萬絆的掙不開去。

車子停在公寓樓底下,沈家恩掏出車卡刷進去,保安在一旁必恭必敬的敬禮。永心坐在位置上沒有動,他走過來,拉開車門,拉了她出來,一言不發的擁了她走進電梯去。這套公寓的鎖匙一直就沒換過,他還保存著鑰匙。

屋子一直都空著,但每個星期都有鐘點工過來做清潔,窗明幾凈,裏面的擺設還是同兩年前一模一樣。他們從前一夥人總在在這裏喝茶打牌,那麽多的快樂時光都消磨在這裏。永心心下酸楚,如果房子有記憶,它是否記得他們曾經一起許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誓言?如果房子有記憶,它曾經是不是也同她一樣傷心絕望,在無數個黑夜裏偷偷哭泣?

她曾經那樣尋他,每個熟悉的地方每個熟悉人的都去找去打聽,最後她終於知道,她再也尋不回他等不到他了,可是他卻又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沈家恩緊緊的抱著永心,仿似只要他一放手,她就會再次從他眼前消失,他那樣用力,她吃痛的掙紮,他卻匝的更大力些。

他們再也回不去了,無論如何都回不去了,她心下盡是淒惶和絕望。

她拽著他的肩膀,眼淚滾落下來,“沈家恩,你到底想怎麽樣?你放開我!”

他一夜未睡,雙眼通紅,聲音嘶啞,可是從來沒有這麽清醒過自己想要什麽,“我不放,這輩子我都不會再放開你!”

她不管不顧的胡亂捶打下去,拼盡全身的力氣,“我找你的時候你在哪裏?我等你的時候你在哪裏?你為什麽要回來?你憑什麽?!你憑什麽?!你憑什麽?!”

他站在那裏不躲也不閃,任她一拳又一拳的打在自己的身上,她哭的撕心裂肺,最後筋疲力盡的跌坐在沙發上,他走上來圈了她在自己懷中,一聲聲說,“對不起...對不起....,”

他吻著她的發,從口袋裏摸出那只助聽器,給她戴好,又扳過她的臉,“小寶,是我對不起你,你吃了那麽多的苦,給我機會,讓我好好補償你好不好?”

“你已經娶了何甜甜,你已經有橙橙了,我們不可能的。”

“我會和她離婚,你給我時間,是她欺騙我在先,我怎麽就相信了她,相信是她救的我?!”

“這對她不公平!她不過是因為愛你,無論如何,那段時間是她陪了你在醫院,是她在照顧你!”

“可是對我又何嘗公平?!這段婚姻根本一開始就錯了!我的心只有這麽小,已經住進了一個人,再也住不下旁人了。”

“你不能這樣自私,家恩。不是甜甜的錯,是你忘了我,你不記得我了!我要結婚了,我不會和你在一起的!”

“我不許!你不能和小叔結婚,哪怕你覺得我可恥,覺得我不負責任,可我真的沒有辦法!我已經失去你一次了,我不能再眼睜睜的看著你從我身邊離開!”

她字字清晰的說,“無論你離不離婚,我都一定會和逸承結婚!車禍後的半年裏,是他每天在醫院陪著我照顧我!我去汶川的時候,他千裏迢迢的去找我!我爸爸住院,是他跑前跑後的奔波,爸爸的後事...也是他一一照料的....他為我做了許多事情,我最傷心絕望的時候他一直都在我身邊...我不能夠這麽自私,我已經答應他的求婚了!”她擡起手給他看,“你不在的這兩年,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們都不是從前的自己了!我求你,家恩,就讓一切維持現狀好不好?!”

他死死的盯著她的手指,眼裏有火苗在跳動,他抓過她的手去奪戒指。

她奮力阻擋,“你幹什麽?!你別這樣!”

他一言不發,只是蠻橫的要把戒指從她指上拔下來,戒指緊緊的卡在指關節,怎麽也出不來。

“家恩,好痛!”

他這才松開,嘲諷的笑,“他陪著你照顧你?!他不過是為著他自己的私心!我從來沒有想過,他竟然會做出這樣卑劣的事情!他若是真為著你好,他就該告訴我,他明知我失去記憶!他不是我叔叔!!”

“家恩,你別這樣好,整件事情沒有誰對誰錯,沒有誰應該為此負責,這不過是意外,這一切都是天意。現在什麽都好好的,為什麽你非要改變?這只會讓更多的人受到傷害。”

“可是我呢?”他捧著她的臉,“我愛你,小寶!我愛你!”

她狠下心來,“我已經不愛你了。”

他怔怔的看著她,仿似無法置信,“你不愛我了?”

“是,我不愛你。”她近乎機械的重覆,她掰開他的手,“我要走了,我們以後都不要再見了。”

他木然的看著她站起來,拿過桌子上的手機,他只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忍受失去她,他一言不發的跟過來,扳過她的腦袋,近乎蠻橫的吻下去。她驚慌失措的往後退去,雙手奮力抵抗,推搡之際,她踉蹌著摔倒在沙發上,順帶著他壓在自己身上,她掙紮著別過臉去,“家恩,你放開我。”

他不放,他再也不會放開她,他狠狠的吻在她的唇上,他憶起曾經的每一分繾綣甜蜜,幾乎絕望的輾轉吮吸著她唇齒間的甘芳。她用力拍打著他肩背,卻怎麽也掙脫不開。手機猛的響起,屏幕上“沈逸承”三個字不斷閃爍,她飛快的接起,並沒來得及說一個字,已被他奪去,狠狠的摔在地上,手機外殼電池全都飛濺開來。她怔怔的看著他,她的家恩一直是笑容燦爛的,眼前這個男人渾身都散發著冰冷寒涼的戾氣。

她飛快的朝門口跑去,抓著門把的雙手顫抖著,他疾步趕上來,手覆上她的,一把抓過她按在門上,霸道的吻下去,她拼命拍打,驚恐的猶如掉落陷阱的小獸。到底給她掙脫開一只手來,空氣中響起清脆的響聲,她那樣用力,他的臉上頓時五個鮮明的手指印,兩個人都氣喘籲籲。

他茫然的看著她,她滑坐在地上,嗚嗚嗚哭泣,肩膀一抖一抖的顫抖著,他愛她,可是他這是在幹什麽?

“對不起,小寶,對不起,你別哭...是我錯了...你別哭...”

她縮在墻角嗚咽。

他擁抱過她,她全身虛弱再沒有半分力氣,可是依舊不依不饒的推搡他,“你放開我...”

“對不起...你原諒我...”

兩個人都坐在地上,保持著一個姿勢,許久,一動不動。

他曾經陪她一起度過的那些節日,他給她戴上花環,抱她坐上秋千,他載著她沖下山花爛漫的山坡,都隨了那漫天璀璨的焰火,落入大海中,再也尋覓不見。

他放開她,她的頭發睫毛因著汗水淚痕都濕漉漉的,他扶她起來,“我不會再逼你,你給我時間,我一定處理好這一切。”

她決絕的回,“我一定會和逸承結婚。”

他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無論你結不結婚,我一定會離婚。”他轉身過去,拾起摔落在地的手機,“我送你回去。”

兩個人一路都沈默著,車子停在紅燈前,他握住她的手,她不想再同他爭執。

車子抵達她辦公室樓下,他目光裏都是哀求,“小寶,等著我好不好,不會太長時間的,我一定會給你幸福。”

她一言不發的拉開車門向前走去,而後越走越快,飛奔進電梯,出了電梯徑直躲進洗手間,把臉埋在雙手掌心中,淚水順著指縫一直流下來。

上午,沈家恩並沒有到公司,沈逸承撥電話給永心,雖然接通但她卻沒說一句話就掛斷了。再打就一直都不通,他心下有著莫名的不安,拿了車鑰匙,駕車過來找她。

中午,永心和同事王大姐一起下樓吃飯,她眼睛尖,看到永心手上的戒指,“你訂婚了?恭喜啊,這鉆石大的閃花人眼,真讓人羨慕,至少有三克拉!”

“我也不懂,改天還是摘下來,總覺得戴在手上怪不方便的。”

兩個人正說著,聽到前方響起喇叭聲,永心擡頭望去,路邊竟然停著那輛輝騰。

“你男朋友?那我先走了。”王大姐先行離去。

永心走過來,趴在窗戶邊上問,“你怎麽來了?”

“找你一起吃午飯,上車!”

“我中午就兩個小時,在附近吃好不好?”

沈逸承走下車來,永心挽了他的手臂,“本來正要去食堂呢,現在有人請客了。”

他看她眼睛紅紅的,“你怎麽了?”

“今天風大,被風一吹,迷了眼睛。”她故作歡快的說,“是不是很醜,沒辦法見人了。”

“你電話怎麽不通?”

“不小心摔地上了,估計要拿去修下才能用了。”

“那還不如買只新的。”他牽過她的手,觸摸到手指間的堅硬,他拉起來端詳,“大小合適?”

“指圈剛合適,就是石頭大了點,亮瞎人眼,可以拿去割玻璃了。”

他心下歡喜,指圈肯定合適,他是趁她某天晚上熟睡的時候,偷偷拿了線量的。

沈家恩不知道該怎麽和妻子攤牌,永心說的對,在醫院的那段時間,畢竟是她陪著他,他們之間還有個女兒,他只想好合好散,把傷害降到最低。但是他也無法回到從前,裝作什麽事情都不知道都沒發生。他一連好些天對妻子都淡淡的,同她說話也是淡漠疏離的語氣,雖然他並未提起任何關於車禍和記憶的事,但何甜甜再後知後覺,也察覺到了端倪。

她前段時間在他的車子裏看到一雙新買的皮鞋,她的尺寸是36碼,而那雙鞋子卻是35碼,雖然她沒有見永心穿過,可是她知道她就穿35碼的鞋子。那時候她心裏就生出恐慌,她愛家恩,她無法離開他。

當知道他車禍後失去那兩年的記憶,完全忘記關永心的存在,當時她簡直欣喜若狂。他們兩個是青梅竹馬,她一直愛著他,雖然他總是當她是妹妹,但是也並不討厭她,若沒有關永心的出現,她深信終有一日他會看見她的好,看見她一直等著他。她覺得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終於讓她得到他,他同她結婚,除了愛情,更多的是因為對她的負疚。雖然她撒了謊,可是從他接受她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暗自下了決心,今生今世一定好好愛他,彌補他。她不是沒想過他有一天會恢覆記憶,可是她卻抱著僥幸的心理,或者他一輩子都記不起來。

婚後兩年的生活果然幸福美滿,隨著女兒橙橙的出生,一切更加成定局。她想,即便他恢覆記憶,可是畢竟有了女兒,他到底會原諒自己。她沒有想到,他還是會說出離婚兩個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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