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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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到腳步聲,並沒有回頭,但是眼角的餘光已是掃到了她,他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她說,“為什麽旁邊這些樹的花都開的這麽燦爛,唯獨中間這棵只長葉子不開花?”

她回他,“因為中間這棵是雄樹,旁邊的這些是雌樹,雄樹只傳授花粉,雌樹才開花。”

“原來如此。”他恍然大悟,轉過身來。

她定定的望著他。

“原來是你?”他微微一笑。

永心有片刻的眩暈,雙手指甲大力的陷在掌心中,她不止一次的想,若是倆人重新遇見會是什麽樣的光景,他又會對自己說什麽?原來不過是淡漠的一句——原來是你。其實這也是最合適的,自己還想期待什麽?

他又說,“我們連接著兩天遇見,還真是很巧,昨天在電梯口的也是你吧?”

她驚愕的擡起頭,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沈家恩看她一言不發,可是眼睛裏卻已有萬千情愫轉過,昨日她也是這般古怪的盯了自己,他揚眉,“難道你總習慣這樣盯著一個陌生人看?還是我臉上有什麽?”他撫上自己的臉龐,觸摸到邊緣的那道傷疤,“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被這個驚嚇到了?”

永心想過千萬個因由,他為什麽會離開自己,這兩年來,她心裏不是不怨恨他,她唯獨沒有想到,他竟然失憶,竟然忘了她?所有的怨所有的恨到此刻都煙消雲散,餘下的只是無邊無際的悲愴淒楚。

“是車禍留下的?”

他驚訝的看她,“你怎麽知道?難不成你會看相?”

她聲音很低,“我猜的。”

他爽朗的笑,“那你應該去廟裏給人看相,生意一定紅火。”

他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麽開朗,不過是臉上多了道疤痕,以前她總覺得他長的太過俊朗好看,又愛笑,總是有些孩子氣,並不成熟。如今多了這傷疤,反而顯得更成熟內斂些。

“你住這裏?”他問她,“你們這邊環境很好。”

“我知道,你不住這裏,你來你叔叔家。”她只覺得整顆心都在抽搐,痛的已不能自已,她寧願是他薄情寡義負了她,她以為他拋棄了她,是這世界上讓她最無法接受的事,到此刻才知真相竟是這樣殘忍,遠比他拋棄自己更讓她痛苦。她不能說不能哭,只能眼睜睜的望了他,強顏歡笑。

“你是不是除了看相,還會算流年?”

永心朝前走去,要很努力才能克制了眼淚不掉下來,他跟在她後面,“小姐,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麽知道的?”

他跟著永心一直走到別墅門口,看她徑直走進去,恍然大悟,“原來你也住這裏?!”

他跟進去,“怪不得你對我的事情一清二楚,想必是小叔告訴你的了?不過你怎麽就一眼認出我來的,難道我和他長的真有這麽像?還是你早就看過我的照片了?”

正說著,永心聽到汽車聲,擡眼望去,看見沈逸承從車上下來。

沈逸承看見他們兩個人站在門口,臉上有些許詫異之色,走過來問,“家恩怎麽過來了?”

沈家恩笑道,“我有點事找你,今天不是沒去公司嗎,幹脆到你這裏來坐坐?什麽時候搬過來的,我記得從前你總喜歡住市區的那套房子,嫌這裏偏僻不方便。”又不冷落了永心,轉過頭來說,“以前我們一夥人老去他那房子裏鬧,我長年都備著他那裏的鑰匙。”

永心微笑,可是笑容並沒有深入眉眼去,只是淡淡的掛在嘴角。

沈逸承說,“你們怎麽站在門口,也不進去?”

沈家恩回他,“這不正要進門嘛,就瞧見你回來了。你也不幫我介紹介紹?為什麽你把我的事情都告訴她了,而我卻從來沒有聽你提起過她。”他望向永心。

沈逸承介紹,“這是你嬸子,永心!”

永心微微一怔,但並沒有說話。

沈家恩驚訝,“什麽時候的事?是不是我在美國療養的時候開始拍拖的,小叔,你的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嚴實了!什麽時候舉行婚禮,還是連這個也瞞著我早就辦了。”

“還沒有,不過快了,到時候一定通知你,不過伴郎沒你的份了。”

三個人走進屋子,傭人已經擺上飯菜來,永心只覺得胸口悶的慌,對沈逸承說,“我有點頭疼,你們吃吧,我先上樓去了。”

沈逸承說,“多少吃一點,否則胃病該犯了,你這段時間好不容易才養好一些。”又細心的問,“是不是又偏頭痛了?痛的厲害嗎?要不要吃止疼藥?”

沈家恩問,“嬸子有偏頭痛的毛病嗎?我認識一個不錯的中醫,下次我記得要個電話來給你。”

永心答,“已經很少犯了,不用吃藥,也不嚴重,估計等會就好了。”

沈逸承拉開椅子,讓她坐下,“你胃口不好,先喝碗湯,喝下去會舒服些。”

沈家恩笑著說,“嬸子,看來小叔真的很在乎你啊,我可是第一次看他對女生這麽體貼入微。”

沈逸承眼光掃過他,淡然的說,“你幾時又看見我同其他女人在一起了?”

永心聽他們兩個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並不答話,低著頭一口一口的喝著湯,大半個臉都隱匿在光暈中,看不出什麽表情來。

叔侄兩個又聊了一些其他事情,沈家恩又提到妻子女兒,以及女兒如何可愛又怎樣的黏人,言語裏都是為人夫為人父的喜悅。三個人吃過飯後,傭人泡出茶來,家恩還沒有離開的意思,永心也不好馬上上樓去,她精神倦乏本就不想說話,只聽他們倆人聊的都是些公司上的事,自己也插不上嘴,看到桌子水晶盤裏放著幾只梨,幹脆拿過一只削起來。

以前每次吃梨,她和家恩都是一人一只的,要不就幹脆就著一只梨,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他總說分梨就是分離,所以梨不可以分著吃,她正想的出神,沈家恩突然扭過頭來,“嬸子削梨來吃,那可要一人一只,不可以分梨啊!”

她手一抖,刀刃鋒利,左手食指一陣劇痛,刀也落在了地上,她抓著手,鮮紅的血一直往外湧,白色的地磚上已是殷紅點點。

沈逸承連忙走過來,握了她的手,一疊聲的喊,“吳媽,快拿藥箱來!”

他倒了止血藥粉在上面,又拿了紗布細細纏好,叮囑她,“沖涼的時候別打濕了。”

永心抱歉的對家恩說,“看我笨手笨腳的,沒有梨吃了。”而後又說,“你再坐會,我先上樓了。”

家恩說,“嬸子你不舒服就早點休息吧,改日我們再聊。”

永心急急的往樓梯走去,她怕自己再多呆一秒,眼淚就要掉下來。她只覺全身都軟弱無力,她緊緊的抓著扶手,每走一步,腳下都似千斤重。樓下傳來他明朗的笑聲,想起那一日他騎了單車載著她在島上兜風,山花爛漫,他也是這樣的笑,下坡的時候,她伸開雙手展翅飛翔,車子飛快,一直沖下去沖下去,好似一直沖向幸福的彼岸。

她神情恍惚的洗了澡,頭發濕漉漉的滴著水,她從洗手臺下的小櫃子裏找出吹風機來,一擡頭看到霧蒙蒙的鏡子上寫著,“沈家恩愛關小寶”,她慌亂的伸過手去擦拭,上面哪有什麽字?只有白花花的霧氣被她擦拭的七零八落,她趕緊開了吹風機,熱辣辣的風猛的吹到眼睛上,酸漲疼痛,她眼淚瞬間滾落下來。

她吹好了頭發出來,看到沈逸承臨窗而立,定定的看著外面,穿過他的人,鏡子上他的臉色冷峻凝重。他聽到聲音,轉過身走上來問,“還疼不疼?”

“還好,就是這幾天洗頭洗澡不大方便。”

他看她眼睛紅紅的,“你哭了?”

她手上拿著條毛巾,心裏只是想著怎麽把這個拿出來了,應該掛到洗手間才好,嘴上說著“我把這個掛進去”,人就急急的往裏走。

他一把伸過手去拉了她在自己懷中,“為什麽哭?因為沈家恩?”

她別過臉去,“不過是剛才吹風機的風太熱了,迷了眼睛。”

他扳過她的腦袋,眼睛逼視上來,“你生氣我沒有告訴你他失憶的事?”

永心松開他的手去,臉色平靜,“你告不告訴我,結果也還是一樣的,他只記得何甜甜,他們一樣要結婚,根本就改變不了什麽?”

他不確信的看著她,她心下雖是哀哀的難受,但還是微笑了說,“看你,現在怎麽也變的這麽疑神疑鬼起來?不是說好的嗎,不讓旁人影響到我們。”

她掛了毛巾出來,看到他還站在那裏,說,“該睡覺了。”

他笑一笑,往房間外走去,在門前又停下,“這幾天手指小心不要弄到水。”

她跟了他過去,半倚在門邊,嬌嗔道,“不僅疑神疑鬼,還羅哩羅嗦,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

她剛梳洗過,吹幹的頭發毛茸茸的垂在耳際,身上穿著藕色的真絲睡衣,更襯的膚如凝脂,肩上還殘留著幾滴晶瑩透亮的水珠子,他只覺得心神蕩漾,轉不開眼去。

他低聲說,“晚安。”

她含笑著正待關上門,他卻走進來一些,猛的一推把門合上,她還未反應過來,他的唇已吻上她的,她向後退去,背抵在墻上,雙手抓著他的肩膀,喃喃著,“不,不要....”他不管不顧的吻下去,他的吻鋪天蓋地又急又密,她的掙紮抵抗不過是徒勞,她只覺得透不過氣來,好似無法呼吸,臉龐生暈,明媚如花,無限的誘惑刺激吸引著他。他打橫抱起她到床上,她閉著眼睛,雙手緊緊的拽著他背上的衣服,他急促的呼吸就在她的耳畔,溫熱濕軟,她的身體抵在他的懷中,他那樣用力仿是要將她碾成細粉搓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她低低呼痛,“逸...承...”聲音支離破碎,立刻就淹沒在他狂熱的親吻裏,四周都是他的氣息他的掠奪。他等了那麽久,她是他的,誰也不能把她從自己身邊奪走。窗外送來陣陣花香,團團簇簇的鳳凰花在夜色中婆娑搖曳,鮮妍怒放,就如她一樣,盛開在他的懷中。

世紀地產,開完高層領導會議後,沈承逸走出會議室,沈家恩跟上來說,“小叔,這次百達爛尾樓項目由我來負責吧?”

“可以啊,我讓大偉協助你。”

“好,不過爸爸那邊要是問起,你還得幫我美言幾句!你知道的,他總覺得我經驗不夠。”

“經驗都是從一個個項目中歷練出來的,大哥那邊由我去說,你盡管放手去做。”

沈家恩跟著他走進辦公室,“周末帶上嬸子,我和甜甜做東,回來後我們大家還沒好好聚過。”

家恩看他臉色略有遲疑,說,“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怕我媽提起林思雅?你放心,他們周末不在,老倆口去歐洲旅游慶祝結婚紀念日,人家兩個琴瑟和鳴才沒空管著我們!”

雖然是上午,但因是盛夏,空氣悶熱,一絲風都沒有。沈逸承的車子停在紅綠燈前,永心一眼瞧見歐陽的那部紅色小跑就在旁邊,歐陽戴著墨鏡,正懶洋洋的靠在座椅上。

她笑著對沈逸承說,“他可是瘋了,這麽熱的天氣,還開著敞蓬。”

歐陽也看見她了,永心搖下車窗,他大聲招呼,“你們也是去家恩那裏?”

還不待永心回答,前面已變了綠燈,他飛快的說,“我可不等你們了,一會見!”

後面已有車子按喇叭,歐陽的小跑如子彈頭似的射出去,在車流中靈活的穿梭著,一下就沒了蹤影。

等他們抵達別墅,果然看到歐陽的車子已停在那了,連接著旁邊還停了幾部車子,一看今天客人就不少。

小區依山傍水,環境優美,最難得的是後面的一汪湖水還是自然天成的,湖水碧綠猶如上好的翡翠,在陽光照耀下,泛起點點星光。沈逸承和永心一起走到湖邊,遠遠的看見遮陽傘下已坐了好些人,草坪上擺著張長長的桌子,上面放了水果飲料,一旁搭著鐵架子,已有人圍在旁邊擺放著燒烤的食物。

歐陽抱著沈家恩的女兒橙橙,正逗了她玩,看見沈逸承過來,笑著說,“你也太慢了吧?我都坐半個小時了。”

沈逸承擡起手腕看表,“正好十分鐘,按照這個速度,你還真對不起你那小跑!”

永心站一旁抿了嘴笑,歐陽把孩子往沈逸承懷中一塞,“該叫你什麽?爺爺!”又對永心眨眨眼睛,“這是奶奶。”而後對小寶寶說,“你叫我哥哥就可以了。”

旁邊蹦蹦跳跳的走來一女孩,不過二十出頭,眼睛斜過他,“裝嫩!”

歐陽看她甜美可人,大眼忽閃忽閃,可愛的緊,也不生氣,笑著說,“這是誰家的妹妹?”

永心打趣他,“你又多個妹妹。”

那女孩指著走過來的傅少琛,笑嘻嘻的說,“他的妹妹。”

歐陽問,“傅少,什麽時候有個這麽漂亮的妹妹,也不給我介紹介紹。”又問那女孩,“妹妹,你叫什麽名字?”

“靜雅,聶靜雅!”

“這可不對了,他姓傅,你姓聶,你會是他的妹妹?!”

傅少琛伸過手來在聶靜雅的發上胡亂搓揉著,“她是我一哥們的妹妹,你說是不是我妹妹?”

聶靜雅拍開他的手去,“傅少琛,你又弄亂我頭發。”

傅少琛給她介紹,“關永心。”

聶靜雅甜甜的喊,“永心姐姐。”

歐陽大笑著對永心說,“你今天又是姐姐,又是奶奶,還是嬸子,這輩分可怎麽搞?”

聶靜雅倒人來熟,已是拉了永心說,“別理他,我們燒烤去。”

歐陽看她們離去,問,“傅少,你什麽時候改走蘿莉風了?她不會還未成年吧?”

陽光照在傅少琛的身上,他半瞇了眼說,“我可不拐帶兒童,她已經大學畢業了,還真是我一兄弟的妹妹,好巧不巧的就在我公司實習,所以今天才帶了她一起過來,你別想歪了。”

“我就說嘛,前兩天雜志上還見著你和一模特的大副親密合影,哪能這麽快就給換了。”

在另一邊有幾個人大聲招呼著,傅少琛走過去,加入其中一起聊天。

沈逸承在一旁逗橙橙玩,孩子白白胖胖,手腳一節一節如蓮藕般,煞是惹人喜愛,不過半歲多點,正牙牙學語,對著沈逸承咿咿呀呀歡快叫喚。

歐陽笑著說,“看來孩子和你很投緣嘛。”

沈逸承把孩子放在膝蓋上站立著,對歐陽說,“永心的事...”

歐陽把手搭他肩膀上,“放心,我不會對家恩說的,他如今也是有妻女的人,多說無益,這一圈的朋友我都交代了。”

永心和聶靜雅翻烤著食物,何甜甜走過來,喊聲“嬸子”,在旁邊一起幫忙。

聶靜雅把烤好的食物端到桌子那邊去,只剩了永心和何甜甜在架子邊。

何甜甜輕聲說,“對不起。”

永心翻烤著架子上的雞翅,表情十分平靜,“你沒有做錯什麽,不需要同我說對不起,你也不過是因為愛他。”

“終究是我自私,隱瞞了你們的事情。”

永心認真的把食物一根根擺放整齊,“那些日子,陪在他身邊的畢竟是你。”沈默一會又說,“橙橙很可愛。”

提起女兒,何甜甜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別看她那麽小,脾氣可不好,調皮著的很,不過很黏家恩,但凡哭什麽的,她爸爸一哄就好了,比我管用。”

沈家恩走過來問,“聊什麽,這麽開心?”

何甜甜眉目含笑,“說你的寶貝女兒呢。”

“看你一頭的汗,你去那邊歇著吧,我來。”他接過妻子手上的夾子,何甜甜向人群那邊走去。

永心若有所思的說,“你和你甜甜這麽恩愛,真是讓人羨慕。”

沈家恩目光柔情似水的跟過妻子去,“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會比旁人多幾分默契。甜甜確實為我付出很多,兩年前我出車禍,是她不顧生命安危撲到我身上救的我,後來又是她一直在美國照顧我,陪著我做康覆治療,這輩子能和她在一起,是我的福氣。”

永心倒想說些祝福的話,可是到底吐不出半個字來,一陣風吹來,木炭揚起點點火星,沈家恩看她木然呆滯,竟無半點反應,連忙走過去拉開她,“小心。”

還是有一兩點的火星飄在她手背上,她連忙縮回手去,沈家恩不在意的笑笑,問,“你還好嗎?”

“沒事!”

“好像我和你在一起,每次都會給你帶來麻煩,第一次你的手被刀割了,這次又給燙著,你真沒事?”他看她手背上有點點的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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