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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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承連忙合上窗戶,“這樣吹,要感冒的。”他見她並沒有下來的意思,便伸過手去欲抱了她,她手擋過來,橫在他面前,冷冰冰的吐出兩個字,“走開。”

雖然這些日子她不同自己說話,可是並沒有生氣,態度也不似今天這樣冷漠,他不得要法,但是看她背抵在墻上,抱了膝縮成一團,心裏生起憐意,氣也氣不起來,問她,“怎麽了?為什麽生氣,你告訴我?”

她仰起臉來看他,“我若說了,你就能幫我辦到嗎?”

“只要能讓你高興,我什麽都可以為你做。”

“讓我走。”

他微微皺了眉頭,但語氣還是和顏悅色的,“除了這個,其他什麽都可以。”

“我只要這個。”她垂下眼簾,不再看他。

他耐著性子說,“下來好不好?”見她不吭聲,又伸過手去攬了她的肩膀,俯下身子抱起她,她捶打著他的肩膀掙紮著,“我不要你管,你放開我,我是上輩子欠了你們沈家的人嗎?為什麽一個個都這樣對我?”

他以為她說的是家恩,發狠起來,“他是他,我是我,我今天就在這裏發誓,我沈逸承絕對不會負了你。”

她眼淚滾落下來,雙手亂拍打著,他抱了她放床上,捉住她揮舞的雙手,“我知道你傷心難過,你要鬧就鬧,但只此這一次,過了今晚,從今後,不許再想再提從前的事,沈家恩已經是別人的丈夫,他和你沒有半點關系了!”

她奮力的掙開他的手去,憤怒的看著他說,“我和你也沒有半點關系,你走開!”

她跳下床急急的往門口走去,她知她出不去離不開,可是她恨透了這些人,她不管不顧的往前沖去,還沒有走到門口,他就已經趕上來抱住了她,他力氣這樣大,她到底掙脫不開,推搡之間,發絲紛亂,臉上的淚痕弄濕了前面幾縷頭發的發梢,亂糟糟的又貼在了臉頰上。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肢,抱了她在床上,她跌躺下去,連帶了他也滾落在床上,她身上是微甜的酒氣,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手背上,他情不自禁的低下頭去親吻她。

她氣極,手腳並用,指甲劃過他的頸項,他吃痛的放開她,她待要翻越起來,他雙臂緊緊的匝了她,她再也動彈不得,狠狠一口咬下去,他也不過是皺了皺眉頭,並不松開她,她再也無力掙紮,眼淚紛亂如雨一直滾落下來。

他只當她賭氣,哄著她說,“別鬧了,好不好?”

她心裏生出無限的絕望,仿是被松脂纏了的蟲蟻,無論怎麽反抗都是徒勞,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困其中,已到絕境,再也沒有半分生路可走。她哭的無法抑制,全身都顫抖起來,嘴裏呢喃的重覆著,“走開,走開,走開....”

他憐惜的吻著她的發她的淚,“到底怎麽了?告訴我好不好?”早上出門,她還是好好的。

她只是一味的哭,到最後漸漸變成無聲的流淚,可是並不肯再說一個字,她的睫毛也隨了身體的顫抖而微微輕顫著,如在風雨中被淋濕雙翼的蝴蝶,沾了蒙蒙的霧氣在上面。

他見她不再掙紮,起身坐起,她閉了眼睛躺著,肩膀一抖一抖的,他伸過手去,拭去她臉上的淚痕,說,“下去吃飯。”見她沈默不語,“那我讓吳媽給你端上來。”

他帶上門下樓去,永心躺在床上,不一會兒聽到樓下傳來劈裏啪啦碟子盤子摔落在地的聲音,瓷器和地磚碰撞在一起,發出尖銳的響聲,和這些嘈雜聲混在一起的還有他的怒吼聲,“以後我不在家,誰也不準放進來,管她是太太還是老爺!”

這日永心坐在客廳看書,小博美在她腳邊繞來繞去。

吳媽在一旁拿著雞毛毯子彈著家具上的灰塵,說,“小姐,你不出去走走,今天太陽這樣好。”

永心正待答話,聽到外面門鈴響起,她站起來走過去。

吳媽連忙放下雞毛毯子說,“我來我來,你坐著。”

永心已經打開大門了,門外站著一年輕男子,手上拿著一只小盒子問,“請問關永心在嗎?快遞!”

“是我。”她在單子上簽了字,說聲“謝謝”取過盒子,關上大門。

吳媽好奇的問,“小姐,這是什麽?”

永心笑笑,“不過是我在網上買的一點鈣片,最近晚上睡覺老出汗,要補點鈣。”

吳媽媽狐疑的看著她上樓的背影。

永心走進臥室,關上房門,又從裏面反鎖了,找出眉刀劃開盒子,從裏面取出兩盒鈣片來,又取出一個報紙團,展開來,裏面是兩粒白色的小藥丸。她仔細的看著外包裝盒上快遞單,店家果然很註意,上面並沒有藥名,在物品欄裏只寫了鈣片兩個字。她把白色的小藥丸緊緊的拽在手裏,又把報紙揉成一團塞進盒子裏,而後把小藥丸放進抽屜裏,拿了盒子下樓扔進垃圾筒裏。她走上樓梯去,在樓梯旋轉處站定了,靜靜的看著樓下。一會兒,吳媽走到垃圾筒旁,拿起她剛才扔掉的盒子,左看右看,又仔細的看著上面的單子,而後把裏面的報紙都拿出來,細細的拆開看了,並沒有發現任何端倪,而後把盒子報紙都扔進垃圾筒裏。永心看她離開了,才輕輕的走上樓去。

傍晚的陽光很溫暖,永心在院子的躺椅上繼續看《古詩十九首》,庭院裏海棠蟹爪蘭正開的歡,芳香撲鼻。清風撫面而來,吹起她耳畔的發絲,發梢撩在臉龐上,酥酥麻麻的,她整個人慵懶的隱在淡金色的夕陽裏,困意漸漸襲來,她幹脆把書合在臉上,閉了眼睛休息,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

吳媽走到院子來,輕輕喚她,“小姐,小姐。”看她已睡著了,走到裏屋取來一條薄薄的毛毯蓋在她身上,而後又轉身進屋子去忙碌。

沈逸承走進院子來,只見永心躺在椅子上,書掩在她的臉上,他輕輕取下書來,在她旁邊坐了。他靜靜的凝視著她,睡夢中的她柔軟許多,嘴角微微上揚,並不如醒時那般倔強冷漠,短發微微蓬松,前面幾絲隨風飄舞著,他伸過手去輕輕的按壓下去,一松手,發絲又飛揚起來,他又輕按下去,繞是幾次,永心醒過來,她睜開眼睛見是他,睡眼惺忪的說,“你下班了?”

庭院裏的白熾燈光照的她肌膚越發的白,她坐起來說,“我怎麽就睡著了,都這麽晚了,你吃飯了嗎?”

他看她臉上微微有些笑意,語氣也溫和,料想前幾天的事她已經不氣了,說,“我還沒吃,想著回來陪你一起吃。”

她嫣然一笑,眼波流轉,“你那天不是說要陪我喝酒嗎?我今天就想喝點。”

他看她突然轉了性子,心情也明朗起來,“好,不過不許喝多了。”

“喝多怕什麽?在自己家裏,又不是外頭,你還怕我借酒發瘋?”她笑著拉過他的手往屋子裏走去,他心下微微一怔,心中歡喜起來,反握過她的手,兩個人走進餐廳去。

酒櫃上有一支開了瓶口的紅酒,永心淺淺一笑說,“我中午頭疼,喝了一杯。”

他拿過來說,“那就喝這支好了。”

他把酒倒在水晶酒杯裏,推到她的面前,而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永心舉起杯子輕輕同他的杯子一碰說,“生日快樂!”

他楞住,“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他從小就沒了父母,一直是由哥哥嫂子帶大,自從出國留學後,這些年生日大都是自己一個人過。

她一口喝光杯子裏的酒,“你忘記我做過你的專訪?”

他又給她倒上一杯,“喝慢點,這酒有後勁。”

因喝了酒的緣故,她的臉上有微微的潮紅,她搖晃著杯裏的酒,水晶混著紅酒在燈光下如紅寶石般閃爍,她瞇著眼睛說,“那我喝了這杯,剩下的你都喝了吧。”她擡起頭一仰而盡,而後看著他說,“可惜連蛋糕都沒有準備。”

他心下動容,臉上浮現出欣喜之色,“有你在就夠了,我們不拘泥於形式。”

她看著他把酒都喝了,她伸過手去拿過瓶子,又給他倒上。兩杯酒喝下去,她有微微的醉意,心突突的跳的厲害,話也漸漸多起來。絮絮的說著從前讀書時候的事,又是怎樣來到這座城市,他也說了許多,從小時候談到出國留學,又說到自己沒有父母,一個人在異鄉求學時的孤獨,過節過生日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言語裏透露著許多的無奈落寞。

她一貫知道他的強硬淩厲,此刻聽著他字字句句,心裏若有所動,她看著他把一瓶酒都喝了,說,“過生日怎麽能沒有禮物?”

他酒量一直很好,平時喝幾支紅酒下去都沒事,今天卻已覺得微醺,只見她一張臉在燈光下艷若桃花,他想,大約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他臉熱的厲害,身上也是滾燙的。他很期待的問,“你還準備了禮物?是什麽?”

“你把眼睛閉上!”她柔柔的說,一雙眼睛因著酒的緣故,眼波欲流,他只覺得心底深處有什麽東西正在一點點的融化開來,而自己已膩在其中欲罷不能。

他受了蠱惑閉上眼睛,她探過頭來,吻在他的唇上。他心中升起異樣的光彩,緩緩的睜開眼睛,她不過是蜻蜓點水,唇已離開他的,因著燈光,雙眸越發的烏黑晶亮,正笑盈盈的望著他。

他推開椅子走過來,不由分說的抱起她,走上樓去,她雪白的手臂環過他的脖子,臉微仰著,雙眼迷離的望了他。他踢開臥室的門,放了她在床上,隨手脫下身上的外套扔在地上,他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臉上,帶著紅酒的甜膩芳香,他的唇吻上她的,是狂熱的強取豪奪。他的頭埋在她頸窩間,輕輕撕咬著,手在黑暗中摸索著解開她衣服間的扣子。他的動作漸漸慢下來,急促的呼吸也漸漸緩和平穩下來,而後一動不動的趴在她身上。

她輕輕喚他,“沈逸承。”他沒有任何反應,她推開他去,他滾躺在一邊,沒有動彈,她知道小藥丸已開始起了作用。她慢慢的起身,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扭開床頭燈,然後拉開桌子櫃子裏的抽屜,一個個找過去,連抽屜中放著的記事本也抖落了,還是沒有找到自己的身份證。她遲疑片刻,撿起他扔在地上的外套,緞子裏布內側有一個口袋,她伸過手去,果然摸到他的錢包,取出打開來,她的身份證果然夾在裏面,她取出來放在自己口袋裏。在透明的塑料夾層內還有她的照片,她楞住,抽出來仔細端詳。這照片是她從前同家恩一起照的,後來家恩結婚,她實在太氣,把照片從兩個人之間一撕為二,可是後來到底舍不得,又用透明膠粘在了一起,她一直放在錢包裏,想必這是他拿身份證的時候一起取走的。可是如今只有自己的這半張,家恩的那一半估計是被他扔了。

她心裏沒來由的難過,連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因為他還是因為家恩,她眼睛掃過床上沈睡著的人,而後仍舊又把照片放回錢包裏。錢包裏有幾千現金,她一並取了放進口袋,然後又把錢包塞進他外套口袋中。她走到門口,遲疑下,又退回床邊,拉過被子給他蓋好了。她走到自己臥室裏,取過外套穿上,又拉開抽屜從中拿出一疊錢塞進口袋裏。而後走下一樓,傭人聽到腳步聲,走過來,看她穿著外套,問,“小姐,你要去哪裏嗎?”

她連忙說,“我口渴,下來喝水而已,你忙你的。”她又走上樓去,料是不能從大門出去了。她爬上窗臺,推開窗戶,探出頭去,離地面太高,沒可能跳下去。她擡眼望去,看到旁邊主臥室窗前的圓立柱正通往一樓。她爬下窗戶又走到隔壁房間,她看一眼床上,他呼吸均勻,睡的很沈,她放下心來。她輕輕撥開露臺的簾幔,推開玻璃門,風呼呼吹過來,她搬出一張椅子,而後趕緊合上玻璃門,生怕驚醒了她。

她從前做娛記的時候沒少爬這些,她側耳聽著,樓下並無聲音,她暗暗定下神來,踏上椅子,敏捷的翻過露臺的護欄,攀爬在柱子上,又一點點的滑落下去。她手心上都是汗,柱子又滑,她如八爪魚般掛在上面,心裏又害怕,到底給她順利的滑到地上。她弓了腰,輕手輕腳的穿過院子的草坪,一直離房子遠了,才發足狂奔起來,一口氣跑到小區大門外,才敢停下來。

風迎面出來,刮在臉上,她並不覺得冷,因剛才的奔跑,身上反而熱烘烘的,背上有點粘粘的難受。小區並不在市中心,位置較為偏僻,還好路兩邊有路燈,她順著公路往前走了許久,才看到出租車,伸手攔停了坐上去對司機說,“機場,麻煩你快點。”

機票是她早就定好了的,到了櫃臺,她拿出身份證,地勤就給她辦了登機手續,她要一直等到飛機離開跑道起飛,才確信自己終於逃出來了。下了飛機,她又換乘火車,而後又坐汽車到了小鎮上,在小鎮上找了個電動三輪車,一路顛簸著回去,經過一日一夜的波折,她終於回到熟悉的小村子裏。

天灰蒙蒙的壓的很低,路兩邊聳立著高大的樹木,可是樹葉都已經雕落了,只剩了光禿禿的枯枝,田裏的莊稼早就收割了,到處都是荒蕪一片,偶爾一兩只寒鴉“呱呱”的叫著飛過,更顯得荒涼蕭瑟。

公路也是前幾年才修的,只到村口。她下了三輪車後還要走一段小路才能到自己家中。鄰居王大嬸正提著籃子從地裏回來,見著她,大聲的打了招呼說,“永心,真的是你!我說遠遠的看著像你,還以為自己眼睛花了,你怎麽這個時間回來?回家陪你爸爸過年?也太早了吧。”

永心笑著回她,“我休年假,幹脆就早點回來,多住段時間。王大叔呢,還在城裏打工?”

“是啊,沒辦法,兩個娃讀高中了,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地裏刨不出什麽來,只有去城裏做小工。只願娃娃以後大了都像你這麽有出息,可以考上大學,去大城市裏賺錢。”又說,“這個時間你爸爸肯定還在學校呢,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不用,我去學校找他好了。”

“那你改明兒記得到我家來,我給你烙餅吃。”因為永心一直沒有母親,王大嬸為人熱情,很是同情永心,家中做了好吃的常常會叫上她一起過去吃。

因剛下過雨的緣故,路上濕滑泥濘,永心的皮鞋上濺起許多泥水,她沿著崎嶇狹窄的小路一直向前走去,約莫一刻鐘後,終於見到了那棟熟悉的小小紅色磚瓦房子。永心家座落在村子的最裏面,在她房子後,就是連綿不絕的大山和樹林。

木門的圓環拉手上綁著根麻繩,他們這裏民風還算淳樸,且永心家中實在也是家徒四壁,並沒有什麽可偷的,所以這幾十年來,都沒有上過鎖。父女倆出門的時候,不過就簡單用根繩子拴一下,其實也不是放賊,更多的是防一些貓狗溜進去偷吃。她解開繩子,推門進去,走進自己的房間,放下手中在鎮子上買的幾件衣服和一些吃的,而後開始打掃起衛生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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