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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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永心最後環顧著屋子四周,想到從前她總喜歡和家恩坐在沙發前的土耳其地毯上,一起看電視玩電腦,這張地毯還是他要求買的,可是現在東西還在,人卻再也回不來了。她望出陽臺去,兩人迎風跳舞好似不過就在昨天,耳邊還有他低喃細語,他一聲聲的喊她“小寶”,她走到陽臺上,其實不過是風聲。從他離開後,屋子一直空著並沒有出租,其實也已經大變樣了,地毯上的茶幾太舊已經扔掉,很多東西,她看到了總是忍不住要哭,也被她清掉了。風從陽臺呼呼的灌進來,天空陰沈,一顆星星都沒有,看來要下雨了。

她拿起沙發上的手袋,關了燈,準備回家去,她聽到敲門聲,以為是歐陽折回來,又有什麽事要交代,她打開門去,借著走廊上的感應燈望去,竟然是他。她驚愕的看著他,而後反應過來連忙合上門去,沈逸承一只手已抵在門框之間,用力一推,她退後幾步去,門被他推開,他擠身進來。她退到沙發邊上,天空一道閃電劃過,借著銀白色的光,她看到他臉色陰沈,雙眼微紅,像是喝了許多的酒。

“為什麽?”他逼迫上來,全身充滿了戾氣。

她不明白他為什麽又這樣,只是心下慌亂,又退後幾步去,後面就是沙發,再也退無可退,她一言不發。

又是這樣,該死的又是這副倔強的表情,他心中騰騰的升起怒火,“為什麽要去非洲?你就這麽想離開這裏,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

“是,既然你都知道又何必問我,我不想見到你們沈家的任何一個人,麻煩你們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擾我!請你出去!”

他逼視上來,“你有可能會死在那裏!”

她語氣平靜的近乎淡漠,“那又怎樣?沈先生,命是我自己的,我想去哪裏便去哪裏!”

他的心仿似被一把鋒利的刀狠狠的刺進去,這頭進那頭出,疼的再也無法抑制,他咬牙切齒的蹦出幾個字來,“關永心,你想都別想!”

她緊緊的拽著胸前的手袋,“你不走,我走!”

他高大的身軀攔在她的前面,猶如一堵墻,擋了她的去路,她冷冷的吐出兩個字,“走開!”

他濃烈的酒氣噴在她的臉上,她聽到他十指關節咯咯作響的聲音,他一把伸過手去奪過她的手袋,她撲將上來,緊緊的拽著不肯松手,“你幹什麽?”

他大手一推,她跌落在沙發上,眼睜睜的看著他近乎蠻橫的扯開拉鏈,伸手進去,他摸索到護照,拿出來,扔了袋子在地上。

她迅猛的撲上來,想從他手上奪回去。“沈逸承,你還給我!”她張牙舞爪的揮舞著雙手,指甲劃過他的手臂,他吃痛的皺起眉頭,一揚手,把她掄翻在沙發上。他抓著護照從中間撕開去,空氣中是紙張破裂發出的哧哧聲,她眼淚滾下來,絕望的撲上去捶打著他,“你為什麽要這樣,你為什麽要這樣?!我已經知道我錯了,我已經後悔了,為什麽連走都不讓我走?你想把我釘在十字架上,還是想把我浸豬籠?到底要怎樣你才滿意?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她奮力從他手上奪回碎成幾片的護照,顫抖著手妄圖拼在一起,他紅著眼睛一把搶過,扔在地上,她大哭著撲過去,那是她最後的一絲希望,此刻卻被他狠狠的踐踏在腳上。他抓著她的胳膊用力一推,她又跌倒在沙發上,他欺身過來,她嘴唇哆嗦著,“沈逸承,你混蛋!”

他已經吻上來,惡狠狠的堵住她的嘴,不再讓她發出任何聲音,他恨她一句一句、口口聲聲的說著後悔,他恨她嘴裏吐出的每一個銳利的字眼,深深刺痛了他的心。她咬緊牙關,他硬生生的撬開她的貝齒,狠狠的吮吸,她雙手胡亂拍打著他的肩背,卻怎麽也掙脫不開來。她兇猛的咬下去,趁著他那一秒間的松動,她猛的推開他,爬將起來,又連滾帶爬的跌倒在地毯上,耳上的助聽器滾落出很遠去,他卻已是覆上身來,牢牢的匝了她的雙手反扣在頭頂上,她的頭抵在沙發的邊角上動彈不得,她雙唇顫抖,他知道她又會說出什麽,他兇狠的吻下去,不讓她吐出那些字來,她嗚咽著悲鳴,像只絕望的小獸,聲音支離破碎。

他伸過手去,鈕扣飛濺起來落了一地,她的手胡亂拍打著他的肩背,指甲劃過他的頸項間,那樣痛,可他就是不松開,他只知道他絕對不讓她離開,她怎麽可以離開他?!她眼淚洶湧而出,雙手徒勞的反抗著,兩個人在黑暗中推搡扭打著,她聽到布帛撕裂的聲音,在電閃雷鳴中看到他滿是陰霾的臉,像一只嗜血的獅子。她疼的皺起眉頭,淚水順著眼睛一直滑落到耳根頸項間,她的喘息悲鳴都淹沒在他狂熱的吻裏,她放棄抵抗,雙手也不再掙紮,眼睛茫然空洞。

沒有聲音,沒有光線,只有他低低的喘息聲,又湮滅在狂風暴雨聲中。只有這一刻他才感覺到她是他的,她再也不能離了他,他貪婪的索取,如浪花卷起千堆雪,大力的拍濺在巖石上,又翻湧起更高更猛烈的的驚濤駭浪,這浪潮吞噬了一切。心裏的憤怒卻在此刻都消散開去,只剩了溫暖柔軟,在最恍惚的那一剎那,幾近是種眩暈的滿足,而後又墮在無邊的空虛和失落之中。

天邊劃過一道光亮,瞬間把整個屋子照耀的煞白,在這道刺眼的光芒中,他看到她空洞的大眼和臉上的淚痕,而後整個房子又陷入黑暗之中,從陽臺穿進來的風,卷起地上破碎的護照,嘩啦啦的從房間的一邊吹到另一邊。他清醒過來,他做了什麽?他不過是想要勸說她留下來,他不過是不想讓她走,可是他如今對她做了什麽?他手上脖子上都是她抓出的血痕,她一直在流淚,他拼盡了全力想要保護她,卻以一種最卑鄙最齷齪的方式傷害了她。

他聽到衣料的窸窣聲,她慢慢的穿好了衣服,她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著,而後扶著沙發站起來,他靠近些喃喃的喚她,“永心...”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幽亮仿似有簇火苗在隱隱跳動,臉上是無盡的哀傷和絕望,她猛的推開他,奪門而出,跑的飛快。他連忙追出去,卻晚了一步,電梯門已經關上,他急促拍打著另一部電梯的按鈕,沖出大堂,她已經先他一步,他只看到她的一抹身影閃出大堂,瘋了似的奔進大雨中,她赤著腳連鞋子都沒有來得及穿。他腿長,到底給他趕上,他一把抱住她,雨水劈頭蓋臉的拍打下來,頭發濕透貼在頭皮上,水又順了發流到臉上,已經分不清淚和水,她撕心裂肺的哭著,可是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來,她拼盡全力掙紮,他死死的抱著不肯松手,她低下頭狠狠的咬在他的手臂上,他疼的皺眉,可是並不松手,兩個人的衣服在磅礴大雨中全都濕透,她再也沒有力氣,癱軟在他懷中。

他抱了她在車中,扣好安全帶,車子飛馳而去。半路,她緩過勁來,伸手去扳車門,可是已經被他鎖上,她沙啞著嗓子,“讓我下車,讓我下車!”他抿著嘴巴不說話,把車開的飛快,水從玻璃上蔓延下來,雨刷飛快的把水撥到兩邊去,更多的水落下來,整個天地間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前面車子的尾燈在漫天的銀絲中閃耀出昏黃的光,如一雙雙迷蒙迷路的的眼。

她大力拍打著車門,“我要下去,讓我下去!”車子飛奔向前,碾壓過路面,水花高高濺開去,又急速落下。她去奪方向盤,他一把推開她去,她跌坐在椅子上,他臉色極駭人,一字一頓的說,“關永心,別逼我動粗。”

她知他斷是不肯放她走了,她縮在椅子上,低低的嗚咽,車子到公寓樓下,她拉開車門,飛快的跳下去,他卻已經到她跟前,半抱半拖著往電梯走去,電梯從地下室直接通到樓上,他開了門,她的手緊緊抓著門框不肯進去,他一言不發,一根一根的掰開她的手指,她憤怒的拍打著她,因寒冷,臉色蒼白嘴唇發紫,他索性抱起她,走進屋子裏,而後用腳踢帶上門。

他把她抱進房間的沙發上,順手拿過一旁的毛毯披在她身上,又走到裏面的洗手間,在浴缸中放滿熱水,而後抱了她放進去,語氣已是溫和下來,“泡個熱水澡就不冷了。”

他走出去,帶上洗手間的門,打開衣櫃,拿出衣服,把自己身上已盡濕透的衣服換下。他這裏並沒有女裝,只好找了件自己平時穿的居家衣服出來,今天先讓她將就著穿這個好了。

他許久不見她出來,走到門邊說,“永心,好了沒有?”裏面沒有任何聲音,他又說,“我進來了。”裏面還是寂靜無聲。他伸過手去扭轉把手,卻已從裏面反鎖,他心下驚懼,大力拍打著玻璃門,“永心,開門!快開門!”

他退後兩步,一腳踹過去,門鎖松開,他走進去,只見滿地滿缸都是鮮紅色的血水,她雙眼緊閉躺在浴缸中,一只手垂在浴缸的邊沿,殷紅的血還不斷的往外冒,薄薄的刮胡刀片掉落在一邊。他紅了雙眼,撲將上來,扯過一旁的毛巾裹在她的手腕上,咆哮,“關永心,你給我睜開眼睛!你休想就可以這麽離開我!”他把她從水中撈出來,狂亂的往醫院趕去。

關永心高燒一夜未退,除卻手上的傷口,因淋著大雨,在浴缸裏又喝下去許多的水,直接就轉成急性肺炎,掛了一夜的吊水,每次護士來量體溫還是39度40度,臉頰因高燒紅的駭人,手指也是燙的厲害,沈逸承一夜未睡的守著她。她那樣淒惶的一口一聲說著都是她的錯,如果真有錯,也是他的錯,他才是那個該死的人。

任若西和劉大偉一大早就趕到了醫院,只見沈逸承坐在床頭邊的椅子上,雙眼布滿紅血絲,臉色憔悴不堪,同平時意氣風發的他仿若兩人,她走到床邊輕聲說,“沈總,你休息下,我看著她就好了。”

沈逸承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永心,一動不動,任若西又說,“關小姐要是醒了,我立刻告訴你,除了我還有護工,你別擔心,關小姐吉人自有天象,肯定不會有事的。”

他這才站起來,嗓音沙啞,“有任何情況馬上告訴我。”劉大偉跟在他後面一起下樓,他不過回到家中簡單梳洗換了衣服又趕醫院,永心還沒有醒過來,他幹脆就躺在病房中的沙發上休息。

永心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四周一片白色,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手上的傷口已經好好的包紮嚴實了,可是她還是疼痛的皺了皺眉頭。她到底沒有死掉,其實她根本就不該活著,上次車禍中就應該死掉的,如果那時候不醒來該多好,就不會有後面那麽多的痛苦。

沈逸承看她蘇醒過來,欣喜的走過來握了她的手說,“你終於醒了,太好了。”她已經足足燒了三天,高燒才漸漸退下來些。他又問,“想不想吃東西?”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他,可偏偏就是他,怎麽避都避不開,她別過頭去,一言不發。

她的燒一天天的降下來,臉也不再紅的那麽駭人,可是總是反反覆覆的低燒,今天退下去,明天又起來,不能好徹底。她不肯開口說話,也不吃任何東西,醫生只得給她掛營養水,又對沈逸承說,“要讓她吃東西才行,最好熬了白米粥來,這樣她才好的快,如果病人自己都不配合,沒有求生的意志,我們做醫生的也無能為力。”

護工盛了粥端到永心面前,好言相勸,“關小姐,你就吃點吧?不吃身體怎麽能好呢?”

關永心別過頭去,眼睛看著窗外,樹枝上一只小鳥在上面蹦跳著,而後拍打著翅膀飛開去,她很羨慕它可以這樣自由自在的飛翔,而她呢,她的翅膀已被折斷,生生的困在這裏。

沈逸承推門進來,護工無奈的說,“沈先生,她還是不肯吃。”

她的臉白的近乎發青,雙唇也是沒有血色的白,眼睛凹陷下去,顯得更加的大,眼珠子上仿佛蒙著層灰塵,呆呆的沒有光澤。他接過護工手上的碗,耐心的哄她,“吃一點好不好?吃了病才好的快,你也不想一直住在醫院裏是不是?”

“我好了你會讓我走嗎?”她看著他。

“你要去哪裏?”

“隨便哪裏,只要沒有你們姓沈的地方!”

“想都別想!”他很幹脆的拒絕。

“那住在醫院和住在其他地方有什麽區別?”她臉上盡是譏諷之色,“不過是一個牢籠到另一個牢籠。”

“你非激怒我不可嗎?關永心!”他耐心消失殆盡,啪的一聲,把碗狠狠的置桌子上,掐過她的下巴,逼視著她的眼睛,“你不吃是吧?你想死是吧?你和我鬥,我有一千一萬個方法讓你乖乖配合,看誰耗的過誰?”

永心任他掐著,並不掙脫開去,其實身體根本也就軟弱無力,她緩緩的說,“我知道你的能耐,你不用再和我重覆,你忘了你上次在車上已經告訴過我了。”

他挫敗的放開她,臉如寒冰,一聲不吭的走出房間。

清早,葉蘭蘭剛走到報社門口,一年輕幹練男子從一輛黑色賓利上走下來,客氣的問,“是葉小姐嗎?”

葉蘭蘭狐疑的看著他,他馬上自我介紹說,“我是世紀地產的劉大偉,沈總的特助,可以麻煩你和我走一趟嗎?”

“去哪?”

“醫院。”

關永心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可是並沒有睡,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難受,她聽見一陣輕盈的腳步聲走進房間來,而後耳旁響起熟悉的聲音,“永心。”

她連忙睜開眼睛,掙紮著要坐起來,葉蘭蘭趕緊走過來扶她坐好了,又細心的拿過枕頭墊在她的背上。

永心問她,“你怎麽來了?”

“劉大偉找我過來的,我還以為你早到西非了呢。”目光掃過她的手腕,她心疼的說,“你怎麽這麽傻啊?”

永心鼻子發酸,眼淚滾落下來,“我只是覺得好累好累,不想面對這一切。”

“那也不能尋死啊,你從前在報社,一向是我們這些人當中最天不怕地不怕的,你記得你查鼎立的時候,那樣困難你也不肯放棄,現在怎麽就想不開了呢?”

永心眼淚一直滾下來,喃喃的說,“你不明白...其實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再也不會傷心難過。”

“你傻呀,你死了,你是輕松了,你爸爸呢?你爸爸該多難過。你要好好活著,活著才有希望。”

永心想到父親,心裏越發的難受,從小就只有她和爸爸相依為命,葉蘭蘭說的沒錯,若她死了,爸爸該多傷心?

葉蘭蘭走到旁邊的桌子上,從保溫瓶中倒出粥來,端過來一口一口的餵她吃了。

關永心的身體一天天康覆過來,臉上終於有了血色,每天自有人送了各種營養湯水過來,燕窩,參茸,蟲草,都是補血補氣的,她只吃的起膩起來。可是不吃又不行,那些護工總是一臉的難色,她又不想她們難辦。

其實身體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她想早點出院,消毒水的味道真是聞的夠夠的了,可醫生只說還需要鞏固兩天。

她最近都有下床走動,在床上躺太久,剛下地的時候腳上像踩著棉花般用不上力,走了兩圈才好了。她現在每天都會走到醫院的花園裏逛逛,其實已經是秋天了,但因是南方亞熱帶城市,樹葉都還是碧綠的,許多不知名的花在庭院中姹紫嫣紅的爭相鬥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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