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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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永心回來那日,沈家恩早在機艙外等著了,永心只知他會來接自己,並不知他就在艙外,她等客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出來,結果一走出艙門,便見著他站在人流裏,微笑著看著他,露出細白的牙齒。因他身型高大俊朗,一路過去的乘客還時不時的上下打量了他。

永心朝他走過去,他自然而然的牽過她的手,兩個人相視著傻笑,因日日都通電話,很多的話都在電話裏說了,兩個人早已篤定對方就是自己要等的那個人,此刻望了彼此,只覺得滿心歡喜,說不出的親切,雖然才短短的幾日,卻好似已認識了一輩子那麽久。

乘客全都出去了,年輕靚麗的空姐三三兩兩的走出來,其中好些都是認識沈家恩的,笑著打招呼,“沈家恩,來接女朋友?什麽時候開始交往的,瞞的這麽嚴實,要請客要請客。”

沈家恩笑,“沒問題,要吃哪家飯店你們自己定,改天我一定做東。”

關永心站在他身邊抿著嘴巴笑。

又有空姐說,“擇日不如撞日,這個時間正好吃晚飯,我們可都餓著呢。”

另一空姐馬上說,“你可真沒眼力勁,人家今天剛和女朋友久別重逢,自然是二人世界的,你當什麽電燈泡。”

說笑間,一眾空姐都出去了。

沈家恩和關永心兩個人慢慢的走在後面,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可是心裏卻都是說不出的喜悅。他們到大廳提了行李,走到停車場,關永心站在車邊等著他把行李放進後尾廂,才一起上了車。

沈家恩邊系安全帶邊說,“餓了吧?你想吃什麽?”

關永心想到他上吃被辣的不知怎樣,便笑著回,“我都可以的,你定好了。”

“我知道有家沙鍋粥很不錯,也不是太遠,這個天氣喝粥最合適。”

車子駛了二十分鐘的樣子也就到了,生意果然很好,大堂裏都坐滿了人,連露天拉起的遮陽篷底下也坐著許多的人,喧喧嚷嚷的有些嘈雜。

沈家恩解釋,“環境雖然很一般,不過味道真心不錯。”

“這就挺好的。”永心也不是個挑剔的人。

沈家恩要了一個包廂,關上門,裏面倒很安靜,只是這一帶的飯店包廂都很大,兩個人坐著就很空曠,沈家恩拉開椅子讓永心坐了,自己挨著她身邊的位置坐下。

兩個人的手都放在桌子底下,他拉過她的手握了,笑著說,“你的手這樣小。”

“估計是我人長的比較袖珍的緣故。”她眼睛亮閃閃的望著他,又說,“我總覺得哪裏見過你似的,好像那一次在機場遇見並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總感覺已經認識了很久。”

沈家恩微笑,“要不然寶哥哥會和林妹妹說,這個妹妹我在夢裏見過呢。也許我們上輩子就認識了,所以現在一見著,就覺得早熟悉的。”

兩個人正說話間,永心手機響起,他放開她的手去,永心從手袋裏取出電話,原來是爸爸,他們父女倆說的是家鄉話,沈家恩一句也聽不懂。

待她收了線,他就問她,“你們講的是什麽話?我都聽不明白。”

永心咧嘴笑,“貴州話,你自然是不懂的。”

“你老家是貴州的?”

“恩,貴州玉屏。”她眼神黯淡下去,“是貴州貧困縣之一,你完全無法想像那裏的交通和文化有多落後,我們那裏的孩子要走出來有多困難,我爸爸是那裏的赤腳老師,但不是編制內的,就是那種象征性的給點薪水,還需要務農的那種。我們那裏的小學根本沒什麽老師去,即便難得有願意去的也留不住,教幾年也都跑了,只有我爸爸這麽多年還在堅持著。”永心有些唏噓,“其實我很敬佩我爸爸。”

沈家恩被她言語感染,安慰說,“慢慢就會好的,只要我們都存有信念和希望,你看你不就出來了嗎?”又問她,“你爸爸平時都怎麽喊你的?”

永心笑,“你猜?”

“永心,心心?”

“小寶。”

“啊?”沈家恩沒想到,轉念又說,“那我以後也叫你小寶,反正我也是你親人了。”他沒有聽她提起母親,又問,“那你媽媽呢?也在老家。”

關永心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瞬間冷下來,悶悶的說,“走了。”

沈家恩自然而然的理解為她母親已經去世,看她如此不開心,連忙說,“抱歉,讓你難過了。”

她很快恢覆了平靜,“你也不知道的,用不著說抱歉。”

服務生端了沙鍋粥和菜進來,擺好了又退出去合上房門。

沈家恩給永心盛了一碗說,“蝦粥,你喜歡嗎?我也沒問你就點了,我是很愛蝦的。”他把碗放到她面前,“小心,很燙。”

關永心眼睛笑的彎彎的,“那可巧了,我也很愛蝦呢,一口氣吃一斤都沒問題。”剛褒上來的粥騰霧裊裊,永心的臉隱在薄薄的霧氣後面,她挖起一大勺輕輕吹了,而後送進嘴裏,左手在嘴巴前扇著說,“果然好燙。”

沈家恩只覺得她的樣子呆萌極了,忍不住叫她,“小寶。”

永心笑瞇瞇的說,“你也吃啊。”又看著面前的豆豉鱗魚油麥菜說,“這個我也喜歡,我會做。”

“你還會做飯?”沈家恩意外,“我以為現在的女生都不做飯了。”

“我是新時代女性嘛!入的了廳堂,下的了廚房,殺的了木馬,翻的過圍墻,鬥的了小三,打的了流氓。”

沈家恩笑,“果然,你上星期不就剛在地鐵上打了流氓,不過我保證你以後不需要鬥的了小三。”

永心笑趴在桌子上,望著他說,“那你會不會覺得我太過女漢子?是不是和你想像中的有出入呢?”

“女生獨立自主沒什麽不好的,不過那是在你單身的前提下,以後殺木馬修馬桶這類的活還是交給我們男人了好了。”

吃完飯後,沈家恩開車送她回家,車子停在永心家樓下,他下車來拿出箱子說,“我送你上去。”

“不用,已經很晚了,你半夜還要飛,趕快回家休息吧,我這有電梯的,箱子也不重。”

“那我回去了?”他嘴上說著,腳卻沒動,他望著她,她也笑盈盈的望了她,她的眼眸在黑夜中越發的晶亮,閃著異樣的光芒。

他只覺得自己仿似受到了蠱惑,再也無法抑制,他伸過手臂攬了她,低下頭吻下去,她閉上眼睛。他的唇還未碰到她的,前方就有車駛過來,強光照射在兩個人身上,他們趕緊跳開了閃一邊去,兩個人看著對方笑。

永心拉過箱子說,“我上去了,你路上開車註意安全。”

沈家恩看著她走進小區,一直消失在拐角處,他才啟動車子離開。路上,想起兩個人的相遇相識,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微笑。

接連幾天,沈家恩都有飛行任務,雖然兩個人沒有見面,可是卻電話不斷。早上Morning Call叫永心起床,中午又打電話來問她吃了沒有,下班又有電話,提醒她不要太辛苦,把葉蘭蘭看的簡直是羨慕嫉妒恨,忍不住說,“關永心,我看你根本就不用再看什麽時間了,沈家恩簡直就是你的鬧鐘嘛!”

沈家恩的工作只能輪休,沒有什麽周六周日,幸而永心的時間比較自由,他輪休的時候,她就同劉老大說要出去追新聞,雖知這樣並不好,可是她想,生命誠可貴,但愛情價更高啊。畢竟,她也是很有原則的,一旦他去飛了,她也會多加班加點的在留公司多幹活。

這兩日,沈家恩休息,正好永心的手提電腦出了點問題,用著用著它就總莫名其妙的死機,她便讓他過來幫她看看能不能修。

關永心自己住的房子是小小的單身公寓,房間也就是客廳,靠墻擺了張大大的床,她對房子沒什麽要求,只要床夠大就好,因自己睡覺總不老實,愛滾來滾去的。床前是張茶幾,平時她就喜歡直接坐地上,在上面看電腦,家裏並沒有安裝電視。

家具很少,除了必須的幾樣,並無更多雜物,連放衣服的櫃子也是小小的,不像其他女生,大大的櫃子塞滿衣服,整個房間看上去簡單明了,就如她的性格,也是簡潔明快的。家中唯一的奢侈品是一張吊籃椅子,空閑的時候,永心很喜歡坐在上面,一邊晃悠著一邊看書,再喝一杯香茗,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享受。

沈家恩依著茶幾盤腿而坐,打開電腦檢修,永心半跪著坐旁邊問,“怎麽樣?修的好嗎?”

“要等一下才知道,我先給它查殺病毒,估計是中毒了,你看你這個殺毒軟件都過期了,等下我給你裝個新的上去。”

“你們男生對電腦這些電器的東西都有天賦,不像我們女生,用是會用,但它要出點什麽問題毛病的,就只會幹瞪眼。”

沈家恩笑,“那也要看誰呢?遇上我這些自然都是小菜一疊。”

“為什麽?”關永心不解。

“我大學念的就是it專業。”

“我以為你是航空類的。”

“那是後來才去考的,因為念著念著突然就不喜歡原來那個專業了,等畢業了更不想從事相關的工作,所以幹脆換了個行業來做,你呢?”

“我可是專業對口,新聞系的。”

“果然,那你很喜歡你的工作了?”他修長的手指在電腦上劈裏啪啦的敲著,輸了一串指令進去。

“一半一半。”關永心看著他的手指,忍不住把自己的手按上去,她最喜歡男人有著好看的手。

“怎麽說?”沈家恩好奇。

“我喜歡跑新聞,也喜歡做記者,但是我並不喜歡做娛記,我最初想做的是社會時事類的,現在的工作和我的夢想還有一段差距哎。”

“做社會時事這些應該更辛苦吧,而且你不覺得黑暗面太多,還有危險也說不定。”

“正因為如此,才更吸引誘惑。我讀書的時候印象最深刻的是美國七二年的水門案件,由一件簡單的小事而牽引出驚天動地的大事件。你知道我有多羨慕這案件中的華盛頓郵報記者胡佛與班斯汀嗎?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做出這樣的新聞來。”

“這是不是佛中所說的一沙一世界?從一粒沙塵中看到整個世界。從一件小事中揭開層層真相□□,最後把一個總統拉下臺。”

“所以做新聞就是這樣,在細微處尋找真相。有可能我過不了多久就可以調到社會版去了。”

“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不過一句話,安全第一健康第一,我知你富有正義感,但是做什麽事情,都不可把自己置入危險境地,這才是最重要的。”

關永心問,“那我要是不工作了,你是不是也支持我?”

沈家恩想也不想的答,“當然,我養你好了。”

永心咧嘴笑,“聽起來真不錯,那我現在可就無後顧之憂了,是不是應該大手大腳放開去做?反正哪天真要混不下去了,也不愁餓肚子。”

沈家恩佯怒,“餵,關永心,原來你打的是這門心思!”又說,“那從現在開始我可不能大手大腳花錢了,現在是月月光,一個吃飽全家不餓,從今天起,開始勤儉節約,以後薪水都交給你保管。”

“這個責任好像太過重大了吧?”

“男人的薪水不都是要交給女人管的嗎?”沈家恩笑,“薪水都上交了,那房租是不是可以免掉?”

關永心眉開眼笑,“這個嘛,容房東我考慮考慮...”

兩個人正說笑間,電腦嘀的一聲響,跳出幾張照片來,永心湊到電腦跟前問,“是不是殺到病毒了?”

沈家恩點開來,連接著的好幾張都是他的照片,有些是訪談的截圖,有些是他的側影背影照,他問她,“你什麽時候偷拍的這些,我都不知道。”

“什麽叫偷拍,我光明正大拍的,你上次不是帶我進去拍關芝芝嗎?就那天拍的了。”

沈家恩嘴角有著深深的笑意,“原來你那時候就看上我了?還是更早,做采訪的時候?”

關永心臉上飛紅,頭笑歪了倚在他的肩膀抗議,“明明是你先追我的好不好?不是你拉我進裏面去的嗎?怎麽是我看上你的?”

“還不承認?”沈家恩捏她的臉,“這可有銅墻鐵壁那麽厚呢?”

關永心笑的身子都軟了,問他,“那你喜歡我什麽?你們機場那麽多漂亮的空姐,怎麽沒挑一個來做女朋友?”

沈家恩要想一下才說,“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見著你就覺得親切,或者不過是因為你這樣一天到晚都笑呵呵的模樣。我們機場空姐是很多很漂亮,可是見多了,也就見慣不怪了,並不覺得有什麽特別的。”

永心想,這也難怪,他們機場的滿眼都是前臺胸和秘書腿,見多了他自然就不稀罕了,於是她這個小巧玲瓏的小記者給他以耳目一新的震撼力,反而誤打誤撞的被她撿了個寶。

沈家恩笑瞇瞇的問,“怎麽,你吃醋了,覺得很有危機感是不是?”

關永心站起來說,“臭美吧你!”因在地上跪久了,腿都麻了,一個站立不穩的栽下去,連帶著把他也撂倒在地,她趴在他的身上,他目光如炬的望著她,她的長發垂下來,有著好聞的茉莉清香洗發水的味道,四目交錯,她只覺得這姿勢實在太過暧昧,她連忙雙手撐在地上起身,他長臂一伸,環了她在自己跟前,轉身把她壓在自己身下,親吻下去。

她閉上眼睛,微微仰起頭,他的吻溫柔纏綿,唇齒間帶著綠茶的淡淡幽香,許是剛喝過茶的緣故。許久,他松開她來,她睜開眼睛,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兩個人相視著笑。

他輕輕喊她,“小寶。”

“恩?”

“我愛你。”他親她的眉眼。

她伸手擁了他的腦袋,溫暖的指腹沿了他烏黑濃密的發間一直滑過他的額他的臉,眼睛晶燦,柔聲細語,“我也是。”

兩個人坐起來,他擁了她在自己懷裏,她看他修理電腦,偶爾兩個人望了,相視著笑。初秋的陽光照射進來,整個房間明亮溫暖,永心心裏也是暖暖的,說不出的沈靜安寧。

一個星期後,關永心調到了社會組,她實在喜出望外,因等了太久,如今願望實現,倒好似不真實起來,要真坐到隔壁那間辦公室裏,才確定自己終於擺脫了狗仔的頭銜。

社會版的工作其實比娛樂版更瑣碎繁重,可是關永心卻如魚得水,每天大街小巷的跑新聞做的很歡快。倒是沈家恩看她那麽辛苦,很是心疼,可是他知她熱愛這份工作,要她辭職或者換工作,簡直不可能,所以只是常常在電話裏叮囑了她要按時吃飯,好好休息。

兩個人工作都忙,又不像別人那樣上下班朝久晚五的有規律,可是見面的次數並沒有因此而減少。永心想,大抵是因為深愛,所以總願意將就彼此的時間。若是沈家恩得空了,他就常常守在永心公司樓底下等了她下班;若是永心有時間,便去機場或者他的公寓。有時候雖然見一面也不過是短短十分鐘,半個小時,他就要去飛,而她也要趕著做采訪,見著了卻連吃飯的時間也擠不出來,可兩個人心裏還是那樣的愉悅。永心想,他們總還有一輩子的時光可以在一起,急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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