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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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照眼神有些迷離, 他道:“劉伴伴啊。劉伴伴說讓朕之家去戶部要錢,好讓幾位閣老知道朕……朕皇帝的威嚴。”

一旁伺候的張永看了一眼謝棠,只見對方分外平靜。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總覺得剛剛這位小謝大人眼睛中閃過了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朱厚照說著說著話連酒杯都端不穩了, 竟是已經醉到十分, 睡過去了。

張永道:“謝大人, 咱家扶陛下去休息。”謝棠道:“那我幫你。”

說完後謝棠起身起身和張永一起攙扶起朱厚照, 把朱厚照扶到了床上。張永為朱厚照脫下了鞋子,蓋好了被子。

謝棠對張永道:“陛下今日喝醉了,等一會兒吩咐太醫正為陛下開一個解酒方子。”

張永道:“知道了,我送送大人。”

謝棠笑道:“德延兄止步, 在下這就走了。”

謝棠從宮中出來, 什麽都沒說。誰也不知那日宮廷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是三天後的大朝會上,皇帝和去年收回自己讓戶部加稅的成命一樣收回了由戶部出銀子建造宮殿的手諭。

這讓人看向謝棠的眼神都平添了三分忌憚。

謝棠年紀輕輕,剛過弱冠,就已經官居三品, 任戶部左侍郎,不是沒有人不服的。

但是如今, 許多想要攻忓他的人,都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爪子。

若是謝伯安只是閣老的孫子, 他們攻忓起來沒有什麽畏懼的。哪朝哪代沒有幾個閣老?大明不禁言官言論,皇帝他們都敢罵, 更何況一個世家小子?

但是如今皇帝為這位小謝公子站臺,這就不一樣了。任你說他有千錯百罪,只要皇帝不認,任何人都動不了他的位置。

戶部上下更是心生振奮,謝棠的心腹更加忠心。他們追隨的大人有著如此神鬼莫測的手段, 他們跟著他,也是可以預見的遠大前程。

戶部很快派出幾位算賬算得極好的主事去承運庫為皇帝算賬。清流言官還是反對皇帝建造宮殿,但是謝棠卻是不管了。

他現在清清楚楚地知道,皇帝是一位橫行無忌又格外聰明的主兒。只要他不動國庫的銀子,讓百姓能安安生生的。他就什麽也不管。

畢竟他沒有什麽士為知己者死的雅興,也沒有以身報君的宏志。

他之所求,不過是讓謝家能在這個朝代裏好好的;盡他最大的努力,讓百姓過的好些罷了。

更何況他現在也不過只是一個年紀輕輕的臣子。既非閣老,也非尚書。這種事情,還輪不到他來插手。

“查到了嗎?”謝棠站在書房裏的大黃花梨書案前練字。

錢平安站在他的身後回答道:“大爺,查到了。喜樂哥這些天偽作采買出去和戶部所有大人府上的采買搭話,在您說的那一天裏晚上不在家的有民科龔郎中,倉科楊,沈二位員外郎,山東清吏司顧主事以及給事中邢大人,楚大人。”

“龔郎中和楚給事中是一起去了窯子,楊員外郎是因為自家妻子不舒服去請大夫。沈員外郎和邢給事中的行蹤小的和喜樂沒有查到,這些天一直派人跟著這兩位。”

“沈員外郎沒有什麽特殊的行動,刑給事中卻時常會在天色漸黑的時候去一座沒有匾額的宅子。除此之外,小的還查到吏部焦大人也去過那座宅子。”

謝棠手中的筆落下了重重的一點墨,他訝異道:“焦芳?”

錢平安回道:“正是焦尚書。”

謝棠放下了湘竹筆,在小銀盆裏洗了手。拿起了一旁玉盒裏放著的兩個核桃。

他坐在了黃花梨大交椅上,握著兩個核桃盤了起來,漸漸陷入了沈思。

焦芳?

馬文升走了後焦芳就升了吏部尚書,焦芳此人,謝遷也曾和謝棠談論過。

祖父說此人為人粗陋無學,性格陰狠,好背後臧否議論他人,卻有實幹才能。要不然弘治帝也不能把這個人留在朝廷。除此之外,焦芳也是皇帝對南方派系的文官的牽制。

焦芳做編修的時候,萬安曾道:“不學如芳,亦學士乎?”

焦芳知道後勃然大怒道:“這一定是彭華在背後算計我,我如果當不上學士,就在長安道上把彭華給刺殺了。”

彭華聽後非常害怕,連忙將此信傳給大學士萬安。萬安最終不得不進焦芳為講學士。因此萬安和彭華兩人都厭惡焦芳。

因而在尹晏被罷免時,兩人借此排擠焦芳謫遷到貴陽這等貧瘠之地。因而焦芳對這二人懷恨在心。

焦芳的確如同祖父所說,有實幹的本事,也有官運亨通的運氣。

在被貶貴陽不久,憑著自己的能力和鉆營的本事,很快就又被任命為霍州知府。然後在幾年內一步步升遷,最後升為禮部右侍郎。

但此人亦然是的的確確的寡廉鮮恥,小肚雞腸。成化帝時,皇帝位當時還是太子的弘治皇帝詔纂《文華大訓》,然後在宮中講授。因為其書是彭華等人所著,焦芳心中嫉恨,每進講,專挑書中的毛病。

他的私人生活更是荒誕不經。廣西田州土司岑浚被治罪處死後,其妾成為叛逆家屬當沒官。焦芳得知此妾美艷,便把她弄到至極手裏尋歡作樂。

此妾與焦芳之子焦黃中暗地私通。後被焦芳發現,父子兩人為了一個女人同室操戈,成了滿京城的笑柄。

至於所謂的焦芳與南方,尤其是與浙江、江西兩省的仇恨。是因為成化朝的時候,焦芳被萬安、彭華排擠出京後用盡手段回了京城。

當時他為了向弘治帝顯示自己的才華,時常上書奏事,以求重用。然而當時的吏部尚書馬文升等人不喜焦芳的為人,時常壓制焦芳。

這些壓制焦芳的人大多為浙江、江西兩地出身。因此焦芳對南方派系敵對仇恨。是謝家的幾個政敵之一。

當日謝棠年少被任命為左侍郎之時,焦芳就是直言反對的一個。

“那座宅子是誰的?”謝棠問道。

“屬下不知。”錢平安道,“但是他們那座宅子的采買面白無須,像是……”宮裏的太監。

錢平安說到這裏的時候欲言又止,謝棠握著核桃,他手上的核桃是官帽核桃,已經被盤得圓潤光滑。

謝棠笑道:“怕什麽,繼續說。”

“那好像是宮裏太監的私宅。”錢平安道。“我聽著他們采買說府上老爺姓談。”

謝棠笑了,姓談,果然是劉瑾!

宮中內宦在外邊兒的私宅,主家又是姓談。這分明只有本姓氏談的劉瑾能夠對得上。

如此,便從敵暗我明變成了敵明我暗。揪出了內奸。

他謝伯安不怕有內奸,就怕有內奸他不知道。

如今他知道了,以後就可以將計就計,通過這位內奸好好算計回去。

除此之外,居然還有這麽樣的一個大收獲。任誰也想象不到,焦芳居然是劉瑾的黨羽。

此時他之前的疑惑全都解開了,為什麽劉瑾不去找吏部的麻煩,反而盯上了戶部。

原來是因為吏部尚書已經和他勾結在一起了。

而這位曾口口聲聲自己是三朝老臣,忠直無私的焦大人,居然成了劉瑾的黨羽,著實是荒唐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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