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志德痛揍麥歡的事，在沛州城裏傳的熱火朝天，有讚成麥志德，也有反對麥志德，每個茶樓飯館，總會有人聊起此事。

說起來，麥歡還總是以不尋常的方式在沛州人的口中出現，首先便是嫁進曹家，接著富商大會露相，護傻夫，鬥劉富國，這會兒又鬧出了購買黑土，被親爹打得掉了半條命。

每一件事都是轟轟動動的，自從這麥家沒落之後，最活躍也是最令人刮目相看的就是麥歡了。

“我看這次啊，占麥大小姐，想想麥大小姐也是夠可憐的，嫁給了傻子，還被自家親爹打個半死，最後還是傻子前來護著她。”

“不對不對，我就欣賞麥老爺，這氣魄和行為，有幾個人能做得出來？”

“是呢！麥老爺宅心仁厚，考慮的是過更多人的生命安全問題，萬一這黑土出了事，最後誰負的起這責任！”

“咦……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既然官府都下令通過了此方案，就說明是讚成黑土開墾的，再說了在汴京這黑土還是稀有之物呢！也就咱們西宋把它視之為毒物。”

“說得是，我倒覺得麥小姐比麥老爺更有膽量，也更有能力，你想想一個小女子竟然能作出一番又一番非常人的舉動，誰敢？你媳婦敢嗎？你敢嗎？”

“我看這事啊不好說，黑土到底有沒有毒得明年才知道。”

“我倒是還蠻期待的！”

“我也是，說不定這個麥大小姐會給我們帶來不一樣的結果。”

“父是父，女是女，這兩父女可都是能人。”

“怕甚！我們可都是在戰火下活下來的人，那黑土有沒有毒，都不帶虛的。”

……

那日麥歡被打得多慘，霍成遠並不知，但就從這幾日聽到的消息來看，身上的傷不會有重無輕，這個女子得承受外面多大的輿論壓力。

想到此，霍成遠不由的嘆了口氣，心裏略微有些心疼，也不知道此刻麥歡到底如何了，這都第五天了，按理說應該可以下床走路了吧？秀靈那丫頭不是說了第四天就可以下床了嗎？

“小侯爺，你要是擔心，為啥不再去曹府瞧一瞧？”

霍成遠面上一尬，顯然有些不自在，斜著看向霍九，“我看你還是去北面比較好。”

霍九幹笑的摸了摸後腦勺，“我閉嘴還不行嗎？”他家主子呀這會兒倒是和他要起面子來了，明明晚上有偷偷去曹家，白日裏還神游擔心麥大小姐，還怕別人揭穿麽。

以麥歡的性子，誰打她定是要還手的，唯獨她親老爹，她寧願自己受著，也不會反抗，她把親情看得那麽重，這次定會回麥宅負荊請罪，這大概也是吸引他的一個點吧，百善孝為先，她雖然不是善茬，但至少孝做得很棒。

李忠在知道老爺因黑土暴打麥歡的事後，當即便連夜趕路回來，回到沛州城內，未去曹家直奔麥宅，老爺的脾氣他是最了解的，此刻怕是老爺心裏有些承受不了。

果不其然，李忠還未踏進麥宅，開門的丫鬟就悄聲說道，“管家，老爺心情很不好，已經關在書房裏兩三天了，飯送過去都沒怎麽動過筷。”

李忠將手裏的行李交給丫鬟，直奔書房。

書房外守著麥文怡，文仁去了學院，兩兄妹交替的守著，蔡春梅也在，可書房的大門就是不開。

“李叔叔，你回來啦！”

“誒喲，老李你可算回來了，這會兒你進去勸勸老爺吧，他前幾日差點打死我的歡兒啊！”

見到李忠的人影，文怡和蔡氏兩人都圍了上去，臉上布滿了焦急和憂慮。

李忠邊點著頭，邊走向門邊，扣了扣門，“老爺是我，李忠。”

因為連夜趕路，聲音有些沙啞，眼睛裏也布滿了鮮紅的血絲，眼臉下的烏青令他看起來十分的疲憊。

過了許久，書房內才傳來一道聲音，“進來。”

推開門進去後，發現地面上全是宣紙，上面只寫了兩個字，李忠彎腰撿起一張，看見強勁有力的麥歡兩字，不由的嘆息一聲，看向書案前仍在伏案寫字的麥志德。

“老爺，此事你真得冤枉小姐了。”

麥志德握毛筆的手一頓，用左手擦了擦眼睛，右手顫顫的放下了毛筆，一屁股頹然的向後坐下，一直用左手擋住了臉，肩膀輕微的抽動著。

李忠嘆了口氣，蹲下慢慢的撿起地上散落一地的紙張，邊撿邊說著，“老爺，之前小姐用黑土種出了青菜，當著你們的面一個人把那盤菜吃完了，那日你還說小姐為何獨愛那一盤菜，還不跟你們分，那菜是小姐用黑土培育的。

小姐為了黑土，先是讓寧碩帶著深入難民群體，之後應該是說服了新來的指揮大人，所以才能拿下這次的黑土買賣。

小姐如此愛老爺，估計也是在買了黑土之後，才了解到多年前老爺帶頭反對開墾黑土一事的，想來這幾天小姐心裏肯定也很難受。

小姐其實一直都有很多新奇的想法，很多事沒和老爺講，就是怕老爺你聽後會不讚成，導致現在成了這副局面，老爺和小姐你們倆的出發點都是好的，只是意見沒法達成統一。

等到小姐能下地走穩了，肯定會回來向老爺道歉的，老爺，你就原諒小姐吧，別生氣了，關於黑土一事，咱們好好的聊一聊，解開誤會就好了。”

書房裏靜靜的，一點雜音都沒有，李忠已將地上的宣紙全部都收拾妥當，全部放入了木箱裏，麥志德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挪開了左手，喝了口冰涼的茶水，冰涼液體灌喉而入，心底都是一片冰涼。

“老李，你還記得歡兒說給她三年的時間嗎？”

那日在鄉下破爛的書房裏的麥歡承諾的畫面，李忠到死都不會忘記，那也是他下決心誓死追隨小姐的時刻。

“老奴這一生都不會忘。”

麥志德撐著椅把緩緩站起來，走到窗戶前，窗外的場景完全變了，看不到一望無際的田野，看不見在田野裏忙碌的農民們，看見得是僅有的庭院風光，最終由一墻阻隔了外面的無限世界。

“老李，我決定回鄉下去住了，就我一個人。”

聽到麥志德平靜的說出這句話，李忠多少被震驚到了，擡頭看向麥志德，與他視線相對之時，才發現麥志德的眼睛紅腫，睫毛上的淚水都沒有擦幹凈。

“老爺……”

麥志德面對著他，伸出手制止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我一直都在反思，或許真的是年紀大了，有些觀念和年輕人沒法達成一致，歡兒自作主張嫁給了傻子本就是我的無能，她既然有底氣說給她三年，那倒不如就放手讓她去博，由她去做，三年之後，看她能整出什麽成績來。”

李忠似乎能領會到麥志德這般做的理由，只是他還不確定，便聽著麥志德接著說，“老李，文仁的學業不能斷，文怡也該教她點知識，歡兒曾說給她請個先生來家裏輔導文怡，這事你放在心上，以後這個家就有歡兒做主，還有讓歡兒少喝點酒……”

兩主仆在書房裏說了很久很多，像是在告別，麥志德他這一輩子都在為麥家著想，現在終於要卸下這個擔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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