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樹林裏，時不時的有穿著簡陋破舊的人們穿梭，臉上摸著黑乎乎的灰，完全看不清面容，其中還有一個婦人背上馱著一個嬰兒，孩子偶爾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響，吐字不清，看樣子還不到一歲，從那黃瘦的臉上看得出來，孩子營養完全跟不上。

“我看今天不會有人來這密林了，我們這幾天都在四周巡視著，完全沒有意義嘛。”

“是呀，不是說一直向東去嘉都嗎？這幾日也不見旭哥說啟程。”

“谷嫂，谷苗這幾日倒是安分的很，沒哭鬧呢。”

幾人的談話扯到了婦人身上，聽到谷苗兩字，婦人眼睛裏化成了水，手背後輕托著背上的孩子，聲音都軟了幾分，“怕是睡著了。”

話音剛落，猛的，背上的孩子哇地一聲大哭起來，谷嫂連忙將孩子抱在懷裏，孩子面黃的臉上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血口，正流著血，可把谷嫂急壞了，又是哄著又是吹著，可惜手太臟，她都不敢擦血，不停的搖著抖動著。

“應該是被這樹葉尖兒給劃傷的，回去給她消消毒，面的傷口感染了。”

谷嫂心疼的眼淚花都在眼眶裏打轉，孩子嘶聲力竭的哭聲，讓她的心都碎了，不由的回想到那日的談話。

依舊是這密林之中，明亮的白色在綠中格外的顯眼，風兒沙沙作響，微風輕輕掀起了面紗的一角，女子眼眸平坦無波，聲音卻透著魔力。

“你們一路東行，吃苦不在話下，若是到了嘉都沒能如你們所願，給你們一席安住之地，說不準會亂扣上什麽帽子，到那時，你可想過你的孩兒？”

谷嫂眼眸微閃，視線落在懷裏的孩子身上，心中難免一痛。

“戰亂本無情，能活下來便是最大的恩賜，你不為自己想想，也為懷裏的孩兒想想，她看上去很瘦弱，能承受得了這一路的奔波嗎？或者這一路走來，你覺得你們的勝算有幾層？”

谷嫂垂下了頭，孩子是她的軟肋，丈夫已經離去，孩子若是再有什麽差錯，她該如何活下去？

麥歡將谷嫂的一舉一動收入眼底，“朝代更替，戰爭奪取了你的丈夫，上天給你留了個孩子，我們作為平頭百姓的，在這個敏感的時期，最好的做法是保命，丟了孩子，朝廷不會賠你。”

谷嫂有些動容了，曾經同其他人一樣說要跟隨旭哥為丈夫討個說法，可每每看到孩子時，她都在猶豫和質疑，自己到底做的對不對。

“你們尋求的是個安穩的生活，衣食無憂，平安無事，我可以給你們提供食宿，健康的人出力，身體孱弱的人幫忙做飯，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涼風吹過，懷裏的孩兒已經再度入睡，只是臉上的紅印格外的刺眼，旁邊的大哥一連喚了好幾聲“谷嫂”才拉回了谷嫂的思緒。

“谷嫂，你在想什麽呢？”

谷嫂沒看那人，視線集中在孩子臉上，抱著孩子的手愈發的用力，她有點動搖了。

“我們什麽時候動身呀？”

“這還沒說，我們現在在這裏呆著沒有意義，那日與旭哥談話的人，好像是當官的，說不定我們不用去嘉都了。”

谷嫂聽到這樣的回答，心裏像是落下一塊石頭般，竟有了放松解脫的感覺。

一行人回到營地時，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裏，他們也跟著湊過去，不斷的問發生了什麽事。

“阿牛被蛇咬了，現在昏迷不醒，你看他腿上被咬的部位又紅又腫。”

“是啊，可千萬不要向之前小生那般就這樣走了呀。”

“不會的，我們趕緊阿牛去看大夫，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那些人會不會給阿牛看病，我們搶了他們的糧食呀。”

“不然就在這裏等死嗎？”

“不管怎麽樣，先把阿牛送出去。”

“我們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天，到底在等什麽？”

“是啊，出來這幾個月，還不如留在家裏，安分的種田來的安心。”

“也不知道官府會怎麽處置我們？”

“我們能討回公道嗎？我們能得到田地和房屋嗎？”

…………

所有人的臉色都比較沈重，旭哥此刻便又不在密林，圍觀的人開始了竊竊私語，有時候一座塔的毀滅不需要直接正面攻擊，只需要放幾只白蟻，從根部慢慢的蛀爛，像病毒般一點一點侵蝕這座塔。

麥歡早就在密林通往城鎮的道路上安排好了大夫，阿牛被蛇咬的事是她安排的，蛇並不毒，只不過讓他們感受一下，只要心有異樣，整支隊伍便會潰散。

北面通往城鎮的路上熱鬧非凡，麥宅卻是寧靜如水，北廂房的門緊閉著，自從藺琸走後，北廂房就成了麥歡和李忠義事的地方，此刻兩人正在房中談論著。

“小姐，我已經命人開始灑下了種子，再過不久，就能下地開種了，另外曹家給的那五畝地也基本上都收回來了，不打算租出去。”

麥歡點了點頭，“對了，上次買下劉富國那十畝多地的人查到沒有，聯系上了嗎？”

說到這事，李叔有些激動，“查到了，不過小姐你一定猜想不到那土地的買主是誰。”

麥歡來了興趣，擡眼看向李忠，“是誰？”

“那不是沛州城的，但卻是王家的親戚。”

震驚，她從來沒想到王家竟然會插手土地買賣的事，王家拿土地幹嘛，種？等待升值？還是用它來牽制她？牽制她可能高估了，若是想和她談事的話，以土地為籌碼，她可能輕而易舉的就入套了。

“土地這件事，先緩一緩，容我想個法子同王家鬥。”

正說著，寧碩飛身進入北廂房院，敲了幾下門，進入到屋內，見兩人坐在桌前談論事情，桌上還放著一疊紙張。

麥歡看向寧碩，說了倆字，“成了？”

寧碩點點頭，“嗯。”

麥歡露出微笑來，指揮大人看是我的小白蟻厲害還是你的投滾石厲害，這座塔很快就會到他的，難民這一波勞動力，她必須得利用起來。

真是期待到時候會霍成遠的臉上看見什麽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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