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麥歡和曹生之間的感情，霍成遠終是沒忍住不問，喝了口酒，輕聲說了句，“看得出來，你對曹生是真情。”

端著酒的麥歡手一頓，擡眼與他對視，眼神真摯，沒有分毫嬉笑的意味，麥歡嘴角一松，笑了，“霍指揮倒是挺關註民婦的嘛，這你也看得出來？”

霍成遠笑得坦然，繼續說道，“曹生以前幫過你麽？值得你嫁給他？”

從什麽時候開始心疼曹生的呢，他的心智是個孩子，但總能以笨拙的方式，讓人感動，他也知道疼人，也知道鬧脾氣，知道哄你，這些都是和曹生生活了之後才發現的。

麥歡吸了吸鼻子，將端著的酒全部喝下，喝完只突出一個字，“值。”

這一個字卻讓霍成遠心裏有些沈重，據他說知，曹生從小便成癡傻，要說曹生對麥歡有什麽恩情，根本不可能吧。

“霍成遠，現在該我問你問題了吧，你第一次殺人，是什麽感覺？會不會做惡夢呀？”

這個問平常人，估計從來都沒有想過，但是霍成遠不同，他上過戰場，帶兵打仗，肯定會死人的。

霍成遠沈默了，自顧喝了一杯酒，安靜了會兒，才開口說道，“恐懼，那個晚上我沒有睡著。”

這個回答讓麥歡覺得，霍成遠這人並不是冷血之人，是正常人的反應。

霍成遠連喝了三杯酒，聲音沈重，緩緩說道，“可怕不是殺第一人，而是殺了很多人後，我卻感覺不到那種恐懼。”

可怕不是第一次，而是人的麻木。

麥歡接下話，“所以當你聽到別人說是那些死在你手上的人來找你索命了，才導致你生的怪病，你才放棄了生命麽？”

霍成遠沒有回答，有這個原因吧，所以他回到嘉都，被人冤枉被貶值沛州，一切他都沒有反抗，索性就這麽草草過完一生得了。

麥歡走到他面前，給他倒滿了酒，坐在他旁邊的凳子上，“這杯我敬你，戰爭確實很殘酷，但也不是因你而起，你還保持著人性，霍小侯爺果然是不一樣。”

這還是內戰結束後，第一次有人這樣誇他，他生病了，回到嘉都侯爺府時，除了阿娘和阿姐真心關心他，其他人都帶著虛情假意的面具，最後誣陷他與阿爹的小妾有染，證據實錘擺在侯府所有人面前，他無可辯駁，加之身體日漸衰敗，他喪失了鬥志，索性離嘉都遠遠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阿娘和阿姐了。

那些人眼看他都要死了，都不願放過他，還要讓他背上一身汙名。

今日麥歡這樣說，霍成遠心裏感到很窩心，說不出來的暖意，端起酒杯珍重的和麥歡碰了碰杯子，兩人同時仰頭飲盡。

“麥歡，今日咱喝開了，我還真的給你提個醒，你有野心，但是手段不要過於卑劣，尤其是和官員打交道，一旦打開了賄賂的口，那是永遠都沒法堵住的，你又是個姑娘家，千萬別走了歧路。”

平時與霍成遠接觸，他基本上都是板著一張臉，說話愛理不理的，今日喝了酒，竟然也像個長輩似的在教育她，這種反差，讓麥歡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謝謝你善意的提醒喲，看出來了，你是屬於公正廉潔，兩袖清風的閑官。”

霍成遠也沒生氣，笑笑舉了舉酒杯。

以酒會友，有時候可以通過喝酒，改變對一個人的看法，麥歡或許之前刻意與霍成遠保持一段距離，但今晚喝酒暢聊之後，發現他這個人還是有趣，也不是那般冷漠無情。

明明她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但這人沒有計較，還將事說開，這下兩人談話沒什麽遮掩，這樣坦誠真的蠻輕松。

眼見酒壇快要見底，兩人今晚喝得都不少，最後兩人意識還清醒，但是動作卻不受控制，都用手撐著腦袋，連筷子都懶得用，直接用手去抓其盤子裏的花生，滿桌的狼藉。

麥歡伸出手拍了拍霍成遠的肩膀，“我告訴你，之前每次和你見面，我都能感受到咱倆不對頭，總要對著幹，對話語氣都不溫柔，如今你已成為了我的酒友，就是我的大哥，以後要多多照顧哈。”

霍成遠也回應她，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哪知她壓根就沒坐穩，一拍麥歡往下倒，霍成遠本能的去拉住，兩人酒喝得有點多，沒能及時控制住自己的動作，兩人都倒在了地上。

兩人酒跪在兩凳子之間，頭抵著頭，誰也不願意起來，坐地上多舒服。

霍九不過是去如廁順便去煮了醒酒湯，回來就見兩人跪坐在地上，頭靠著頭，誰都懶得動。

麥歡捧著霍成遠的臉，“大哥，我借你一樣東西哈，就那空酒壇，我看壇底還刻有禦賜之物，了不起啊。”

霍成遠沒有反抗，麥歡噴出來的酒氣和熱氣混合著，讓他很有沖動，他意識很清醒，但是不代表他的大腦能控制住他的手。他情不自禁的將手搭在她的手上，咽了口水，正欲開口。

霍九趕緊過去把兩人分開，扶著坐在來，讓兩人趴在桌子上，瞟了眼空空如也的酒壇，整個人都呆了，這可是禦賜的酒，在地下埋了二十年呢，後勁兒十足，兩人就這麽喝完了，不醉才怪。

“小侯爺，你們醉了，來把醒酒湯喝了。”

兩人都挺倔，誰都不肯喝，還說自己沒醉，說話都斷斷續續，不利索了。

霍九不得已，強行一個一個伺候著將醒酒湯喝下去，並用內力逼出霍成遠肚子裏的酒氣，讓他清醒了不少。

麥歡雙手抱著空空的酒壇不撒手，頭枕著酒壇，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嘴裏還在低低的念叨著，“這酒壇……我借……了……”

這邊霍九幫著霍成遠醒酒，那邊麥歡趴在酒壇上睡得一塌糊塗。

霍成遠清醒後，看見麥歡說得第一句話就是，“這女人酒量真的嚇人。”

“小侯爺，你好久沒有這樣暢飲了。”

霍成遠看了眼麥歡，溫柔的笑了，忍不住伸出手再次捋了捋她的發絲，手指背輕摸著她的額頭，有點收不住手，如果說之前喜歡她的聲音，現在是關註她這個人。

在一旁的霍九，看著自己小侯爺一個勁兒的吃別人豆腐，假意咳嗽了下，“小侯爺，咱把麥小姐送回去吧。”

“嗯，不走正門。她爹肯定不想看見她喝這麽多。”

現已經後半夜，長青園裏兩道身影從直接躍墻而上，跳進了麥家院子，輕車熟路的將她送進了房間，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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