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咱家裏誰當家，隨隨便便個外人進來住，規矩比我們麥家還多，他當這是什麽地方呀。”

“又不是他家，又不是客棧，還不得打擾，我在我自個兒家裏走動還得受限制吶！”

“長得人模人樣，說話倒像個姑娘，怕不是個變態喲。”

麥志德受不了的放下手中的毛筆，瞪著蔡氏，“你能不能出去說，聽得我煩躁的很，練個字都不清凈。”

蔡氏委屈的癟了癟嘴，走到麥志德身邊，伸出手挽住了麥志德的手臂，聲音放軟，甚至還夾雜著些哭腔。

“老爺，我知道現在你很信任歡兒，可是歡兒終究是嫁出去的女兒，就像是潑出去的水，她始終不再是麥家人，現在是曹家人，這麽隨便安排個外人進來，肯定是不行的，那北廂房我還計劃著以後給文仁當個獨立的書院呢，現在——”

話還沒說完，麥志德就聽不下去了，用力的甩掉蔡氏的手，“有你這麽當娘的嗎！你的心底到底還有沒有良心吶！我們為什麽會住在這裏？為什麽你還能帶著鐲子，穿著這些衣服？你現在這樣子簡直就和當年的劉富國一個德行！

我還告訴你了，歡兒這輩子不管是嫁到哪裏，她都是麥家的人，現在麥家她做主，以後也是她做主！以後別在我耳邊叨叨叨，也別出去給我丟臉！就在家給我待著，一天到晚少穿金戴銀出去招搖，看得就煩！”

蔡氏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麥志德能壓主她，麥歡同樣能震得主她，頂多拿下人們出出氣。

書房裏吵鬧聲沒有之後，麥歡這才松了口氣，敲了敲門，“老爹，阿娘，是我，麥歡。”

兩個老人同時看向門口，麥志德表現的歡喜，蔡氏則是緊張擔憂。

“進來吧，歡兒，快來看老爹寫得字。”

進來的時候，瞧見蔡氏側坐在椅子上，小心的擦著眼角，有些慌亂的站起來，“那……我出去給你們倒杯茶……”

麥歡上前一步，穩穩的抓住了蔡氏的手，驚得蔡氏不敢與她對視，“阿娘，不用了，坐著吧，我正有話同你講。”

蔡氏其實心裏都明白，文仁和文怡算是命好，麥歡就命苦了，之前過著大小姐的生活，現在變成這樣，誰都受不了的。

但印象中，這樣和這個大女兒講話，還真沒有，以前的大女兒頂多是任性，她還能吼住，自從尋死之後，就完全變樣了，她吼都不敢吼她。

“阿娘，北廂房住著的人是貴客，不管你心底有多麽的不快，都絕對不能去打擾，我知道你過慣了富家太太的生活，中間突然經歷了貧窮老百姓的苦日子，你怕，你擔心麥家再次變得很窮，我都理解，但是尋死之後，我什麽都看開了。

誰不想過好日子，但是很多好日子都是需要我們去奮鬥，去爭取的，坐享其成那是不長久的，你和老爹年紀也都不小了，現在能有吃有喝，有衣有房，安詳晚年足夠了。

所以，別到處抱怨，別到處炫耀，現在的我們和以前不一樣，你也該收斂點，天天陪著老爹，不好嗎？”

有些話還真是戳中了蔡氏的內心，她說不過麥歡，邊聽著邊低下了頭，可是有些時候，她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麥歡握緊了蔡氏的手，“人是要活給自己看的，不是活給別人看的，健康快樂才最重要。”

蔡氏情緒被她說得有些波動，下意識的回握住她，“我明白的，可是我就是沒法控制自己，一想到那些人曾白眼瞧咱們麥家，在原來的大宅院裏又搶又砸，搬出沛州城的那一日，感覺全沛州的人都在嘲笑我們，唾棄我們，所以……”

其實麥歡能理解她，伸出手攬過蔡氏，“沒事的，不管以前經歷的什麽，現在才最重要，有些不好的習慣，咱們慢慢改。”

等蔡氏心情平覆之後，讓秀靈帶著蔡氏回房歇息，麥志德走過來輕拍了下麥歡的頭，“瞧你這張嘴，夠能說呢，把你阿娘虛榮的心說得好像還不是她的錯，把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麥歡調皮的吐了吐舌，“來找她之前，我就在想阿娘是需要管管，她的虛榮心太強，我還真怕她會壞我的事，不過又不能大聲粗氣的和她鬧，就輕聲軟語的同她講了。”

“我知道你不喜你阿娘，她說話確實沒輕沒重，不知掂量，在外容易落人口實，剛才我和她的對話，你都聽到了吧，你別往心裏去。她這人就是這樣，不管怎麽說，你也是從她肚子裏出來的，她心底是疼你的，只是行為卻剛好相反。”

麥歡聳聳肩，“沒事，畢竟是一家人，血脈相連。”最後那四個字，越說越低，越沒底氣，這四個字在現代就是赤-裸-裸的嘲諷，每一個字都如同鐵砧般紮在心上。

而同樣的情況，放在麥家卻完全不一樣，她醒來時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盡管家裏都破產了，但是麥家人沒有拋棄她，蔡氏說話難聽，也在盡力的照顧她，這就是人與人的不同，親人與親人的不同。

麥志德笑笑，沒有再說什麽，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半，又回到了書桌前，執筆開始練字。

麥歡緩過神，撐著腦袋，側著身子看著麥志德專註的樣子，心裏微微嘆口氣，老爹現在還真是什麽都不過問呢。

“老爹，那人是我從劉富國衣坊店裏挖過來的，是個人才，會設計各種衣服的款式，而且衣服樣式男女老少都適合。

而且劉富國很愛惜那人，要不是我略施巧計，再加上天意讓劉富國這次外出水土不服，我可能還沒那麽容易就聘到了那人。

我把那人請到我手下來工作，就是想一步一步的擊垮劉富國的衣坊間。接下來，要說服的便是青州的賀老板了。”

“嗯”，短暫的停頓後，麥志德扭頭看著她，“有什麽困難就同老爹講。老爹現在雖然是個沒事練字種田的老人家，但也能給你排憂解難的。”

麥歡噗嗤一聲笑了，邊說邊站起來走向書桌，“是，老爹就是我的心理咨詢師。”

“心理咨詢師？那是什麽？”

“替人排憂解患了的咯，我來看看老爹你今天都練了哪些字。”

麥志德寵溺的說道，“你呀，總是冒出些稀奇古怪的詞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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