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繼續進行，只不過多了一個人。

飯桌上，老人家一直都在講話，人老了總有個共性，喜歡說話，年紀越大越是喜歡回顧以前的事情，無論面前是誰，是什麽，老人家都能說上一天，這也許就是年邁之人的寂寞之處。

“活著真好啊，我兒要是還在，也就比你們大不了幾歲，沒參軍之前，使勁的種地賺錢蓋房子，等房子蓋好之後，突然有一天就和我說，要去參軍了，說是急需要人，還說等他回來定能光宗耀祖……”

老人家輕咳一聲，拿著筷子的手都在顫抖，慢吞吞的放下筷子，擦了擦眼角，聲音沙啞，結果笑了，“就他那耕田的勁兒，還想著去打仗，光什麽宗耀什麽祖嘛，活著才是最重要的，我這當娘的什麽都不求，就求個我兒平安啊……”

葡萄藤下詭異的寂靜，麥歡靜靜的聽著沒有接話，霍成遠同樣沒反應，筷子一來一回，安靜的吃著桌上的飯菜，也沒有挑剔，霍九倒是站在一旁聽得有些感觸，只有曹生吃東西時偶爾發出吧唧嘴或是滿足的聲響。

但是很有默契的，誰都沒有打斷老人家，直到吃完了飯，老人家這才停下來和秀靈一起收拾殘羹。

霍成遠一聲不吭的下了桌子，準備進屋，房間已經讓下人們下一步去布置完畢。

“村長說待會有表演，指揮大人不打算去？”

霍成遠走得雖慢，但是身子不像以前那樣漂浮不穩，“沒興趣。”

麥歡大步上前，與他並肩走進房間，“聽了剛才老人家的話，有什麽想法？”

霍成遠皺起眉頭，顯然不想談論這些事，語氣冷淡，“與你何幹？”

麥歡抖抖肩，作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是與我無關，我又不閑，不過是讓你想象一下為人母親的心思而已。”

說完不等霍成遠反應，利索的轉身走進院子，高聲喊道，“生兒，走，去看表演。”

曹生屁顛屁顛的跑到麥歡面前，吃飽喝足後的一臉饜足，讓人忍不住想親一口，麥歡也這麽做了，“真乖。”

麥歡的奇怪動作秀靈早已見怪不怪了，但霍成遠回頭看見麥歡親吻曹生的臉頰，渾身抖了抖，這個女人真難捉摸。

僵化的不止他一人，霍九面部抽了抽，“小侯爺，我們還是快進屋歇息吧，待會喝點水果汁。”

村長所說的表演並不是什麽高大上的演出，就是請了村子裏曾經混過戲班的人，出來唱個小曲助助興，重點是在吃得方面。

近幾個月來，農民們過得什麽樣的生活，麥歡是一清二楚，就算這個村子比他們喜田村富，但也不至於吃得那麽好吧。

擺了五大桌，每桌上面雞鴨魚肉，煲的燒的燉的鹵的，樣樣俱全，麥歡沒有上桌，就坐在旁邊的休息區裏，周圍全是燈火，最中間點燃了一堆篝火，燃得的十分旺，圍觀的村民也很熱情，情緒高漲，他們看向桌子的眼神同樣炙熱。

曹生不怕水，但卻怕火，看見那一堆大火，嚇得緊緊的拽住麥歡的衣角，甚至身子還有些發抖。

五大桌上的人在火光的映襯下，個個都面色通紅，還在不停的喝酒，這裏面最顯眼的便是王森，老年堆裏的年輕人。

隔著一段距離，明顯感覺到王森端起酒杯對著麥歡這邊舉了舉，笑得有些妖冶，眼神在邀請她，麥歡唇角一彎，自然的甩甩頭，算是拒絕。

這個時機，她不適合上去湊熱鬧，她還是好好的照顧曹生，免得曹海生疑。

正看得出神，眼角突然闖入一抹黑影，扭頭一看，發現是個小男孩，趴在凳子後面，一只手正伸到桌面上偷東西。

被麥歡看見了，小男孩胡亂的抓了一把糕點，咻的一下縮回了手，頭撞到了椅子背發出了聲響，但早已湮沒在歌舞聲中，這個小鬼溜得很快。

麥歡淡定的收回了視線，就近拿了快糕點給曹生餵，權當沒看見剛才的一幕，不是她好心，現在桌面上這些酒肉羹肴有多少是從這些可憐的人裏面搜刮出來的，圍觀的農民們，看著桌上的飯菜，眼睛裏泛著饑餓的光芒，現在又是特殊時期，這樣明目張膽的擺宴，不太明智。

至於那個小男孩，無關痛癢。

“少奶奶，要去叫人來嗎？”

“不必。”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看桌面上的人興致依舊勃勃，麥歡都連打了好幾個哈欠了，曹生也在一旁打著瞌睡，這些人現在說話舌頭都打結，估計待會會被直接擡回房間睡覺。

於是便帶著迷糊的曹生，打了聲招呼，準備回去睡覺。

“少奶奶，奴婢不明白，我們坐在那裏一個多時辰的意義是什麽呢？”

麥歡哼著小調，“秀靈，我問你，你今晚站在那裏，得到了什麽信息？”

秀靈撓了撓小辮子，遲鈍的搖搖頭，“老爺們一直在喝酒？”

麥歡嘆了一口氣，拍了拍秀靈的小腦袋，“秀靈啊秀靈，你搜集消息是有門有路，但這觀察環境的功底還需要再練練。”

秀靈嘟著嘴，委屈的摸了摸腦袋。

鄉間小道，只有秀靈提著燈籠是唯一的光源，四周並不安靜，一路上都有蟋蟀在叫。

“來，我教你，從村長那一桌喝酒的狀態，你就可以發現人物關系以及個別人的酒品，從而判斷這個人的人品。

桌面上，最為活躍的便是村長和劉富國，村長是要盡地主之誼，劉富國確實在飯局上很能說，但也掩蓋不了他粗俗的本性，後面喝高了，差點上前調戲表演的姑娘，幸好村長攔著了，還有趙主簿多次不喝酒，都給勸喝了。這個劉富國，以後對付起來，還得十分小心。

王森是個年輕人，但是明顯不想參與勸酒喝酒，他雖然一直端著杯子放在嘴邊，但是給他參酒的次數卻十分少，這估計是王家的態度，不想參與。

再說那三個當官的關系，趙主簿年紀最大，也最會享受這樣的氛圍，唐軍明顯相反，因為他是從嘉都調過來的，所以他打心底都不想與這一群人為伍，每次喝酒說話都是皮笑肉不笑，還刻意的避開，這個課稅大使以後要重點觀察。

而最後一位保護我們安全的周志參將，和趙主簿關系十分好，今晚多次與趙主簿勾肩搭背，有說有笑，特別是在後面喝開了，變現尤為明顯。”

聽完麥歡的話，秀靈恍然大悟，崇拜得不得了，“少奶奶，我知道我該如何改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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