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三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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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川無暇理清思緒,他甚至無法想象,在自己昏迷的那一個月裏發生了什麽,江桓認識了誰,又答應了誰。

他只知道,江桓剛剛說完了不會離開他。

現在卻又要拋棄他了。

“江桓……”任川感覺到了冷,明明已經三月份了,卻仿佛是寒冬臘月一樣,他渾身都在發抖,“我好痛……”

被綁匪拳打腳踢的時候他沒有喊過痛,被一刀刀割開皮肉的時候他沒有喊過痛,甚至於子彈穿透小腹的時候他也沒有喊過痛。

但是現在,他好痛啊……

“川兒……”江桓上來扶住他,“寶兒……你聽我說……”

“哥……”大滴大滴的眼淚從任川的眼眶裏沖出來,他緊緊攥著胸口的衣服,“我好痛……”

好像除了喊痛,他說不出什麽了。

女孩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是誰啊?跟你什麽關系啊?”

江桓煩不勝煩,“閉嘴!”

他把任川從地上抱起來,堅實的臂彎沈甸甸地壓著重量,他再一次看向了女孩,“陳小姐,這是我的愛人。”

陳茗荷楞住了,踉蹌著倒退了幾步,“不是……”

江桓朝她微微頷首,“誤會會向您解釋清楚,恕我們先走一步。”

兩個人上了車,任川蜷縮在他懷裏,一直都在發抖,流淚,就仿佛是受到了重創的小動物,本能地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寶兒……”江桓親吻著他的眉心,臉頰,“你看看哥……”

大滴大滴的眼淚從任川的眼眶裏流出來,他幾乎是無意識地喃喃著,“我不吃蛋糕了……”

“我這輩子都不吃蛋糕了……”

“寶兒……”江桓強迫他看向自己,與他額頭相抵,呼吸急促,“哥沒幹對不起你的事兒,你相信哥……”

任川能說出來的話就那一句,“我不吃蛋糕了……”

“寶兒……你聽哥說話……”江桓喊著他,眼眶已經被憋紅了,“哥這輩子只要你一個人……”

“哥……”任川發出夢囈一樣的聲音,“我想回家……”

“咱們倆的家……”

“好。”江桓重重地喘息一下,親吻他的額頭,“哥帶你回家。”

他坐上了駕駛位,拿出手機,給一個從未備註過的號碼發去短信,“我拒絕和陳小姐結婚。”

點擊發送。

江桓緩緩吐出一口氣,發動車子,順手將空調溫度調高,而後,伸出一只手,緊緊攥住任川。

這些天都住在老宅,家裏都沒有回去過,羅密歐和朱麗葉寄養在了寵物店,回去的路上接上了它們倆又順便去超市買了點日用品和生鮮。

將車停穩在地下車庫,江桓繞到了後備箱去拿東西,任川抱著鳥籠先行一步。

當江桓提著塑料袋跟上去的時候,眼前似乎閃過了什麽,緊接著視線落在了任川的後腦上,瞳孔一下子就放大了。

一個刺目的紅點,精準無比地定位在了任川的後腦上。

這一瞬江桓的大腦閃過無數想法,可能是哪個頑皮的孩子在玩紅外線,也可能有一個未知的狙擊手潛伏在這個地下車庫。

然而,這一切都發生在他剛剛發完那條短信之後。

就仿佛是一張天羅地網,將他團團困住。

根本無處可逃。

“川兒……”江桓粗喘著氣,聲音裏帶著顫抖,“川兒……”

任川聽見了他的叫喊,轉過身來,就要回頭——

江桓驚叫道:“別動!”

任川楞住,“怎麽了?”

江桓伸手罩住了他的後腦,攬著他向前,"沒什麽,走吧。"

他的心臟在狂跳,冷汗甚至於都浸透了衣服。

紅點消失了,對方甚至於連人影都沒有出現,只是為了警告江桓。

那個男人在說——

你沒有反抗的資格。

任川將羅密歐和朱麗葉安放在了陽臺上,填滿了食水,陪著它們倆玩了一會小玩具。

江桓將新鮮食物放入冰箱,又給浴缸裏放好熱水,做好一切之後他走出來,“洗個澡吧。”

任川收回了逗鳥的手,看一眼江桓,什麽都沒有說就往浴室去了。

江桓轉身到廚房裏給任川熱牛奶,小火咕嘟著,一股濃郁的奶香味飄散出去。

他有點走神,以至於鍋都要燒幹了,江桓慌忙將關掉天然氣,重新洗鍋熱奶。

身後響起了腳步聲,緊接著一股香甜的桃子味沖入了鼻腔,帶著潮熱的水汽。

江桓頓了頓。

任川赤裸著身體,如同菟絲花一樣纏繞上來,兩臂掛在了江桓的脖頸上,用濕熱的唇去含住了他的耳垂,噴吐出來的都是火熱的氣息,“哥……”

——

廚房裏一片狼藉,看著好像是戰場一樣。

江桓赤裸著上半身,跪在地上,擦去了汙濁的痕跡,而後擡起頭,看一眼只穿著一件針織衫,靠在桌邊的任川。

針織衫堪堪遮住大腿根,兩腿間的風景惹人遐想,仔細看去,白嫩的皮膚上還殘留著斑駁的吻痕與青紫的手印,任川光著腳踩在地面上,腳趾圓潤帶著光澤。

江桓放下抹布,洗了洗手,將奶鍋裏的牛奶倒進杯子,遞給他:“牛奶喝了。”

任川默不作聲地接過來,握在掌心裏是溫熱的,恰到好處的溫度。

他喝一口,盯看著江桓,唇邊還帶著乳白色的奶漬。

江桓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好好喝。”

“我也沒不好好喝啊。”任川的眼神裏帶著鉤子,伸出手,劃過江桓的胸膛,一直向下,“不像某些人,嘴比雞還硬。”

“嘖。”江桓一把抓住了他作亂的手,“是不是非得把你按在床上操個十次八次?”

“你最好打一條鐵鏈子拴住我。”任川湊上前,用一雙如狼似虎的眼眸盯住他,“我風流慣了,你要是不把我關在你身邊,我就出去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跟他們上床,還有周木,你不是聽見他的名字就發瘋麽,你信不信你只要不看著我一眼,我就去找他……”

任川還不等說完,嘴唇就被江桓深深吻住了。

江桓的眼已經紅了,他粗喘著氣,咬住任川的下唇,“我嫉妒地發瘋……”

“那你看住我。”任川指著自己的脖頸,“你不是想關著我麽,這脖子讓你拴著!”

江桓懲罰性地在那細嫩的脖頸上咬了一口,灼熱的呼吸噴吐在皮膚上,“留著給我咬……”

他擡起任川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頸上,手掌之下便是跳動的動脈,“是我被……”

“……拴起來了。”

小王子馴服了玫瑰。

而任川馴服了他這頭猛獸。

兩個人相擁著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抱太暖的緣故,任川的眼皮比平時要沈重許多,這麽躺了一會兒,已經有點昏昏欲睡了。

“哥……”任川強忍著睡意,伸出手摩挲著江桓的面容,“你別離開我……”

“嗯。”江桓親吻了一下他的面龐,“睡吧。”

任川不肯睡,“我得看著你。”

“不用。”江桓淺淺親吻著他的臉頰,“身心都是你的了。”

任川的眼皮已經要合上了,呼吸平穩下去,嘴唇囁嚅了一聲,“我……”

江桓的話落在他耳邊,已經如同夢囈一樣了,“沒關系……”

“寶兒……”

“哥這輩子只愛你一個……”

“哥去做一件事……”

“回來了好堂堂正正娶你……”

“如果我沒有回來……”

“去愛別人吧……”

低淺的話語不知道能否滲透入夢境,任川陷在柔軟的被窩裏,看上去像是個深受寵愛的小王子。

一直到黎明降至,清澈如水的陽光投入室內,盯看著任川一夜未眠的江桓,抽出了被壓到失血麻木的胳膊,最後親吻了一下自己的男孩,眼角隱隱泛著淚光。

等到任川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遙遠的異國他鄉。

“川兒……”江桓的聲音已經哽咽了,他感覺自己的脊骨正在被鮮血淋漓地抽離,“我愛你……”

他收拾好了自己所需要的東西,手機,一點零錢,一件外套,一條任川的圍巾。

就這樣在這個尚未蘇醒的早晨走出門去,而後——

不知歸期。

時間悄然流逝,一直到星月初上,任川的眉頭動了動,他揉搓著眼眶睜開眼,呢喃一聲,“哥……”

冰冷的室內無人回應。

任川一下子就從床上翻身而起,“哥——!”

臥室內沒有人,任川光著腳沖出去,找遍整個家裏,甚至於打電話都沒有人接,那邊提示著關機。

江桓就仿佛是一個氣泡那樣破碎,消失了。

任川面對著巨大的驚惶,他已經不知所措,“哥……”

江桓……

離開了……

任川深呼吸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是根本就毫無辦法,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眼前的狀況。

沒有江桓,他怎麽能活下去?

晚上十點鐘,任川拖著疲憊不堪的腳步回來,他擺脫了姜瑜,警察局所能查到的是早上七點半飛往英國倫敦的航班,江桓連行李箱都沒有帶,過安檢的時候用通紅的眼,凝視著攝像頭,似乎是還有未說完的話。

那是他最後留下的影像。

“哥……”任川將自己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裏,城市的燈光從窗簾縫隙裏漏出來落在他身上,顯得那麽的渺小孤寂,“你不要我了……”

眼淚兀自流淌洶湧,可這一次沒有江桓來給他擦了。

寂靜室內,只聽見微波爐叮咚響了一聲。

緊接著一個柔和的女聲響起來,“任先生。”

任川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聲音,擡起頭看向四周,“誰?”

“是我。”女聲非常溫柔,“露西。”

是露西——!

任川迫切想從她這裏得到答案,“你知道江桓去哪了麽?”

露西無能為力,"對不起,老板切斷了我對他的追蹤定位。"

任川又一瞬間變得灰敗腐爛下去。

露西的聲音響起來,“任先生,您想知道我指令庫的最高指令是什麽麽?”

任川強忍著喉嚨深處的哭聲。

“在我被創造出來的那一天,由老板親手敲下的兩條。”露西告訴他,“用你已有的全部智慧去愛‘他’,這個‘他’有且僅有任川一人。”

"微波爐裏有熱好的牛奶,浴缸裏也放好了熱水。"露西用聲音去安撫他,“您需要洗一個熱水澡,而後好好睡一覺。”

任川再也忍不住了,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啕著,胸口血淋淋地痛,如同被人生生挖走了心臟,“哥——!”

哭聲傳出,蒼穹廣闊,伴隨著穿越北京城的寒流升入高中,夾雜著故土的氣息橫跨大陸穿越海峽,與大西洋暖流交匯在上空,碰撞出一場大雨,降落在這蒼涼宏大的世界。

倫敦,威斯敏斯特。

車門打開,緊接著管家便訓練有素地撐開黑傘,“少爺。”

江桓楞楞地看著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伸出手接了一點雨水,他的聲音很輕。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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