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大型連環翻車現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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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桓根本就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零食袋子裏會有安全套,也是目瞪口呆,“這個……”

任川也傻眼了,看著江桓不知道說什麽好。

江桓慌忙將安全套拿起來,可不知道是動作太著急了,還是那盒安全套燙手,在兩手之間倒騰了兩下,那盒安全套掉在了地上,正好落在了對面那女孩的腳邊。

女孩看一眼自己的腳邊,猛然發出了一聲尖叫,“啊——!”

她男朋友也看見了那盒安全套,一下子就怒了,猛地一推江桓,“你他媽什麽意思!”

任川心急,江桓他還肝癌晚期呢,指著那男人,“好好說話,別動手——!”

男人的目光在他們兩個之間流連了片刻,而後猛然懂了,往地上呸了一口,“死同性戀!”

江桓就仿佛被人踩到了尾巴,整個人一下子變得猙獰起來,“你說什麽?”

“就是你們!敗壞倫常!不道德!下作!蛆蟲!”男人越罵越兇,“不背著人偷偷搞屁/眼,還他娘的公共場合亂搞!真是讓人看見就瞎了眼!”

男人還罵了更難聽的字句,夾帶著生/殖/器官的骯臟詞匯脫口而出,江桓一個沒忍住,拳頭直接就砸在了他的臉上。

女生發出了尖叫,“啊——!打人了——!”

車廂裏的動靜驚動了乘警和乘務員,還有圍觀的人拿出手機直播,“大家看看,現在的同性戀就是這麽明目張膽,大家點個紅心,加個關註,我給老鐵們直播後續內容!”

任川心急江桓,他可是肝癌晚期,身子骨不行,他沖上去,替江桓挨了好幾下。

江桓一看,更急眼了,任川胃癌晚期呢,哪能讓他替自己挨打。

他倆就跟跳恰恰一樣,一會兒我擋在你前面,一會兒你擋在我前面,換來換去,搞得人眼花繚亂。

那男人都納悶了,“……你們打還是不打?”

“幹什麽呢!”乘警趕過來了,匆匆忙忙將他們分開,“都跟我走!”

他們一起被打包到了乘務室,貼著墻根站著。

乘警看著他們,“說說吧,怎麽回事?”

他們互相指著,幾乎是異口同聲,“都是他——!”

那男人先開口,“警察同志,這倆同性戀,光天化日耍流氓!”

“胡說!”江桓反駁,“你哪只眼晴看見我們是同性戀了!”

男人哼了一聲,“倆大老爺們,膩膩歪歪,靠在一起,還……還帶著避孕套!”

江桓解釋不清楚了,他怎麽知道那盒避孕套是哪來的,“那是——”

任川一直低著頭,沒吭聲。

“同性戀又不犯法。”乘警說了一句公道話,他又問,“那你們怎麽打起來了?”

男人指著江桓,“他先動的手!”

他梗著脖子,“我要驗傷!”

乘警提醒他,“你那傷都算不上輕傷,根本就不夠抓人的。”

“就是,我們也挨了好幾下!”江桓捏著任川的下巴,示意乘警看任川臉上的淤青,“你看看我們這小臉!”

女人鄙視的看著他們倆,大喊著,“他們同性戀!不正常!就應該被抓起來關進牢裏!”

“你才不正常!”任川火了,怒目圓睜,“你全家都不正常!老子就是同性戀!怎麽了!礙著你們什麽事兒了!”

他忽然覺得委屈,從前的他都是高高在上的,左擁右抱,別說因為同性戀的身份而遭受歧視,就是看見他都得畢恭畢敬,又哪裏知道人間疾苦。

頭一次,任總知道了什麽叫人言可畏。

原來同性戀是一種原罪。

女人聲音尖利,“你看看你看看,警察同志,現在的人可太大膽了,這絕對是有前科!搞同性戀那麽腌臜,還腆著臉說出來。”

乘警一個頭兩個大,“行了!都少說幾句!”

任川受了委屈,眼淚珠子都要掉下來了,胸腔裏像是憋了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燒的他火燒火燎。

無人看見的地方,江桓悄悄握住了任川的手,將他的手掌整個包在自己的掌心裏。

調監控,確定責任方,調解之後罰款,然後他們就被放回去了。

可坐下來之後,那對情侶一直都看他們不順眼,罵罵咧咧,嘴裏一點都不幹凈,周圍的人都用好奇,探究,甚至是鄙夷,不屑的目光將他們打量著。

小小一方車廂,頓時成了任人圍觀的馬戲團。

他們兩個是被鎖在籠子裏,任由人們參觀,調戲,取笑的異類,無法反抗,沒有出路,只能默默承受著。

任川縮在靠窗的角落裏,戴著毛線帽子,圍著紅圍脖,襯得臉只有巴掌大,臉色慘敗,可眼圈卻是紅的,小模樣看上去楚楚可憐。

吵雜中響起了哢嚓一聲響,有人偷拍。

“你幹什麽!”江桓敏銳地捕捉到,轉頭看向那小年輕,指著他,“刪了!”

“我拍你了麽!”小年輕不服氣,“有你什麽事兒啊,這火車是你家的?”

江桓也不多話,搶過他的手機,按下刪除鍵,小年輕倒吸了一口涼氣,“操!我他媽新買的蘋果!你瞎他媽按什麽!”

四周響起了嗡嗡聲,不絕於耳。

“真是沒眼看。”

“我家兒子要是這樣我得去跳河。”

“這不就是有病麽?”

“是不是性功能不正常對著女人硬不起來啊。”

“一輩子都沒孩子給養老,真可憐啊。”

江桓咬緊牙關,將拳頭捏地嘎吱作響,但他不可能讓一車廂的人都閉上嘴,就算可以,也無法改變整個社會的看法。

他不是同性戀,但卻感同身受著。

聲音越來越刺耳,不是你想不聽見,就能不聽見的,像一把把的利刃,貫穿血肉,任川渾身都在顫抖,牙齒打著哆嗦,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那樣攥緊了江桓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喊出一聲,“哥……”

江桓不能讓任川吃這個苦,反手把他擁抱住,“下一站就下車,咱們重新買票。”

任川縮在他的懷抱裏,像是巢穴中的小獸,安安靜靜,時不時抽兩下鼻子。

就在江桓以為任川睡著的時候,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卻摸到了一手晶瑩的淚。

下一站的時候他們就下車了,重新買了票,江桓沒省錢,直接訂了高級臥鋪,兩個人一個隔間,有桌子有椅子,帶獨立衛浴。

呼吸到新鮮空氣,任川好了一點,他忽然看見江桓的背包上沾了一個便簽,撕下來,卻發現上面有字,上面用圓鼓鼓的字跡寫著,“你們沒有錯,加油。”

不知道是哪個陌生人的留言。

這麽一瞬,任川忽然覺得,這個世界還是值得的。

“臟東西?”江桓看不到自己的背包後面,原地亂轉,“到底是什麽?”

“沒什麽,抖掉了。”任川上前,本來想抓他的手,頓了頓,改成搭住他的肩膀,“我餓了。”

五點多了,該吃晚飯了,兩個人在火車站裏走,這裏也不知道是哪個鳥不拉屎的地兒,連肯德基麥當勞都沒有,就看見一家小面館。

“吃面吧。”任川也不挑剔了,能填飽肚子就行。

坐下來之後,任川覺得哪哪都不舒服,面館裏臟兮兮的,桌子也油膩膩,但沒有可選擇的餘地,一人點了四兩牛肉面。

江桓把自己碗裏的肉都挑給他,“寶兒,吃肉。”

湯頭太鹹,味精放的也多,任川吃兩口就膩了,撂下筷子不動了。

江桓看他一眼,摸摸頭,“沒事,吃不下就不吃了。上了火車,哥給你買好吃的。”

任川忽然在想,如果自己不是出生在了任家,而是出生在一個普通家庭,現在他所經歷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個正常人再普通不過的生活,出行坐火車,吃飯去小面館,生病了不敢去醫院。拼死拼活才掙那麽幾千,拉扯一大家子人,不知道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沒事。”任川又把筷子拿起來了,“哪有那麽矯情。”

江桓的視線停留在任川臉上的淤青,那是替他挨的,他摸了摸任川的臉,“下次別擋在哥前面。”

任川看著江桓,嘴角都被人給打破了,可一樣的好看帥氣,多了股痞痞的味道,“你才是,我一個大老爺們哪用得著你護著。”

耳邊響起了火車的鳴笛聲,轟隆轟隆地越過平原向前,帶著紛飛的思緒走入萬家燈火裏。

深秋裏,一份再普通不過的愛情,開始生根發芽,顛倒了季節,混亂了歲月。

晚上九點,江桓帶著任川上車,任川沒料到江桓訂的竟然是高級臥鋪,心臟一下子受不了了,“這得多少錢!”

“之後省著點花。”江桓摳了摳他的手心,“實在不行,咱倆一起去喝西北風。”

任川沒說話,心裏頭想著的是,跟江桓一起,就是去要飯都行。

江桓催促他,“去洗澡吧。”

剛從火車車廂裏出來,身上一股油膩膩的味道,任川自己也受不了,拿著毛巾就進去了,洗到一半,忽然在衛生間裏喊著,“哥!幫我拿一下沐浴露!桃子味的!”

“還桃子味……”江桓笑了一聲,將任川的背包翻出來,在裏面翻找著桃子味沐浴露。

驀然,視線中闖入了一盒安全套,上面寫著多量潤滑,順暢律動,親密超薄。

還是……桃子口味。

江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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