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許一人相伴立黃昏 叁

關燈
拜最近韜的好光,養的好晦,臨近年前,除戶部尚書李銘之外,竟無一人登門拜訪,虞濯覺得著實可喜可賀。

如今夏侯瞻的兩位皇子尚且年幼,朝中大臣各個精明如狡兔,昔年所說游歷山河,縱覽社稷的願望恐怕還是遠著呢。

“這紙是不錯的。”虞濯撚了撚用作糊窗的紙,說,“但用於臥房,也太過明亮了些。尤其是承露殿這些地方,俗話說,燈下看美人,才有一番風情。”

夏侯瞻轉到別處,假裝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前日裏臣還見過蜀錦貢綢,今日怎麽一樣都不見了?”虞濯問,滿庫房新進的貢品中居然沒有錦緞,也是稀奇。

“今日上貢大多色澤花樣較為素雅端莊,朕讓人拿去給你做新衣了。剩下花樣的也是給兩個小子用,他倆如今可會長,年初的衣裳完全不夠大了。”夏侯瞻說,“其餘看的上,朕也賞你了。”

進來日日都有不少貢品送進宮內,今天的應該是最後一批,登記完後便要賞賜不少給朝中大臣。

“陛下這話說的,這些貢品,哪樣是臣看不上的。”

“你便全拿去。”

虞濯哈哈一笑:“恐怕戶部尚書改日就要按個大罪到我頭上——不對,這貪汙也貪汙不到入庫的貢品上。李大人八成是要懷疑陛下與臣私相授受。”

“胡言亂語。”

小德子鉆到最角落登記庫房內的東西,假裝自己並不在此。

轉了一圈,虞濯也沒見到什麽值得他動心的物件,轉而問夏侯瞻:“母後那裏送什麽過去?”這聲“母後”,喊得是再順口不過。

“西域進貢的香料、皮襖一類,都是前日就備下的。”夏侯瞻也沒在意他的稱呼。

臘月二十九,天大雪,早朝時分,不少大臣延誤。而那許久不上朝的虞濯卻突然走在群臣面前,引得眾臣面面相覷,交頭接耳。

皇帝似乎早有預料,偏殿之內備了不少熱茶熱粥,爐火正旺。

偏殿內,蘇晴率先問:“虞大人病可是好了?”

“多謝蘇大人關心,陛下請了院正薛太醫到我府上,如今算是好多了。不得不說薛太醫妙手。”

說罷,虞濯揉了揉眉心,自從嶺南回來後,薛太醫給他請脈的次數比燕太後還要勤快。夏侯瞻生怕他的腦袋再犯什麽毛病。

“薛太醫的醫術自然是全京城數一數二的。”蘇晴說完,就告辭去喝熱茶,這一下子,六部的尚書、翰林院的學士齊刷刷地把目光投來。

虞濯不等他們上前,走到李尚書面前說:“李大人三日未見,你可消瘦許多,可是受不住京城嚴寒?”

先前李銘還是沒反應過來,但其餘大臣立即從這“三日未見”之中,聽出非比尋常的意味來。難道戶部尚書一次拜訪的時間,就跟著虞濯了?

正在冥思苦想之時,趙公公帶著兩個小太監走進偏殿,宣諸位大臣入殿。眾臣也暫時放下疑惑,整裝入朝。

“諸位愛卿都來了。”夏侯瞻示意趙公公念聖旨。

眾臣還沒想好今日是個什麽緣由,就聽趙公公宣讀聖旨,封大皇子為太子。

聽著完後,殿內寂靜無聲,半晌,才有一名老學士顫顫巍巍地問:“立太子一事怎可如此草率?陛下正值青年,日後必定子嗣延綿,還望陛下三思。”

“繼續念。”夏侯瞻的目光落在虞濯臉上。

自古皇家鮮有雙生子,這是眾人不宣之於口的。因為二人長相相似,若是爭權奪位,便極難辨認。

然而今日,皇帝竟然將二皇子過繼為前朝燕氏之後,眾人皆驚。

虞濯頗為無奈地對身邊幾個驚訝萬分的臣子說:“瞧著,今日我是來給陛下做說客的。李大人、劉大人,二位可有想說的?”

李大人搖搖頭,喊道:“吾皇萬歲。”

然而幾個花甲之年的學士不約而同地跪倒在地,大呼:“陛下三思!”隨後朝堂真的如菜市口一般鬧得亂哄哄得。

蘇晴也沒想到會鬧得這麽大,然而趙公公緊接著又拿出第三章 聖旨,吵嚷的聲音突兀地低了下去,並且沒有。

第三道聖旨一念,眾臣已經有了心理上的準備,故而這道聖旨念完之後,反倒是一陣詭異的沈默。

虞濯出現朝堂的事已經無人關註了。

放未生育的妃子出宮,為了這一條聖旨,虞濯可是真正忍了十日沒去皇宮,軟磨硬泡、三十六計都用上了。

“今日只議聖旨之外的事情,諸位愛卿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陛下——此一件事便已經讓人難以容忍,更何況這三道聖旨,道道難容於宗法?”

“既然如此,那便是無事可奏,退朝。”夏侯瞻話音一落,起身走向後殿。趙公公那震耳欲聾的“退朝”將眾人生生拉回神。

虞濯拉住一個正要上前請奏的老臣,勸他:“柳大人,你可知我為何稱病不朝?”

“為何?”虞濯的力氣大,他著實無法松開,只得聽他在此地嘮叨。

“大人,以為這三道聖旨只是臨時起意?”虞濯故作遺憾地說,“整整十日,本官依舊無法讓陛下回心轉意。”

其餘幾個在旁聽的臣子也是面露難色。

虞濯作揖告退。

後史記載:奉貞三年,武帝立長子為太子,次子過繼燕氏,終身未納妃子、封皇後。

野史曾記:武帝在位年間,虞恒清曾以十日不歸朝作為要挾,奉勸武帝收回成命,然而未果。適時眾臣才一時偃旗息鼓。

奉貞十三年,城門外,柳色黃。

“恒清,你又要走了。”

虞濯神色肅然地說:“待臣征戰北疆歸來——莫太過想我。”後半句又帶了些笑意。

“半身沙場,半身朝堂,你還不放心我。”

夏侯瞻反駁,扯開他的衣服:“去年,你的胸口,添了一道傷,千年,左臂受傷,如今還使不上什麽勁,十年那次,真的嚇死朕了。”

“這還沒出征,陛下就如此按奈不住,日後漫漫長夜,改如何轉載反側?”虞濯拉上衣襟,開始穿盔甲,看著尚未大亮的天,說,“就快是上朝了。”

“他們又不是不懂。”

朝中大臣自然是知道的,但凡虞濯出征,皇帝就無心朝政。加之皇帝不立皇後,不納妃子,稍微能變通的大臣都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年前就能回來,陛下好好教太子讀書,整日跟著蘄若學武,他日後想禦駕親征不成?”虞濯絮叨。

“還不是跟你學的,你還就偏慣著他。”

“罷了。”虞濯穿好盔甲,把人攬到懷裏狠狠一按,沒再多說走出了房門。

奉貞四十年,武帝駕崩,虞殉之。

作者有話要說:

不算新的新坑《山河永鎮》,求收藏

本作品源自晉江文學城 歡迎登陸閱讀更多好作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