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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許一人相伴立黃昏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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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雪紛紛,連落十日。縱觀內城雙巷,朱門高軒,雕梁畫棟,連亙不絕;庭中銀炭灼灼,地暖如春,園林新木鮮花,蜂蝶連連;狐裘作幛錦衾遍,更有嬌娘美眷在懷,品新醅、嘗陳釀,魚羊參茸,但覺俗膩。殊不知天寒地凍,餓殍遍野。”虞濯念完,放下奏折。

夏侯瞻淡淡地點評:“這般文采言辭,乏味可陳。歷年入冬,皆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本王想治治,卻得不到半點要訣。”

“根治不得。”虞濯拿起一塊點心說道。

蘇晴道:“一向是如此的,上位者也不是不想體恤民情,然而不少人從中作梗,欺上瞞下。擺平了一個戶部尚書們會有第二個戶部尚書。還有吏部、工部,哪個不是官員眼中肥差。”

趙公公匆匆來報:“六部尚書、幾位翰林紛紛求見。”

“見。”夏侯瞻說罷,端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蜂擁而入的人個個凝滯瞬間,滿肚子的想說的話頓時憋在胸口。虞濯見狀冷笑一聲,打算拂袖而去。

“站住。”夏侯瞻出聲阻止道,“朕的禦書房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虞濯的聲音不自覺地染上幾分自負:“陛下,您愛聽的話,這幫人已經過來說了,臣好歹也是兩朝臣子,文成武就。斷沒有那誨人不倦的耐心。”

“你……”

夏侯瞻深吸一口氣,轉而看向目光迥異的臣子們,冷言說:“何時勞煩諸位一同到來?趙公公賜座吧。”

“多謝皇帝。”

這幫人本就是打算彈劾虞濯的,如今看君臣二人似有離心之狀,更是鼓起勇氣,紛紛直言其不當之處。

“諸位愛卿所言有理。”夏侯瞻心想果然如此,“但虞濯畢竟兩朝為相,如今又是翰林院大學士,民心所向,僅僅這些理由,朕動不得。”

“那陛下的意思是……”蘇晴順勢接話。

“人無完人,不如這是就交給老師,好好查查,他這些年為官如何。”夏侯瞻盯著戶部、吏部二位尚書,說道,“二位可不需包庇,但凡老師想調用的文檔,務必詳實。”

“是是是。”

“行了,你們先走吧,宣大理寺卿。”

大步流星地踏出禦書房,虞濯只見外頭的小德子早早備上了鬥篷,小聲說:“陛下吩咐奴才給您準備件衣裳,還讓奴才帶您去太後宮裏。”

“出乘鸞宮之後呢?”虞濯淡笑著問。

小德子說:“回大人,陛下只說了在承露殿等便是。”

披上鬥篷,虞濯淡淡一笑,不再多說了。變革一道,他們要走的路很長,既然下定決心,便不會在乎手段。

後宮外臣自然不能隨意相見,更何況先前還有一些可笑的流言蜚語。虞濯在後花園停下,只見,滿園入目竟然全是新綠。

“這……”虞濯走進林間仔細一看,這才發覺此地所種竟然皆是綠梅。

“大人也喜歡綠梅嗎?”

“江南舊時雨,粉墻青瓦扶綠梅,碧水烏篷邀素月,自是人間極景。”虞濯伸手摸了摸盛開的綠梅,又問,“除了乘鸞宮以外,宮中還有何處有梅樹?”

“承露殿後院有一片臘梅,禦花園的東苑有一處粉梅,梅苑有一處紅梅。其餘各宮娘娘處還有種植便說不定了。”

小德子不說還好,一提“各宮娘娘”,虞濯腦中就隱隱作痛。

尋常百姓倒還是好解決,偏偏夏侯瞻身為帝王,這三宮六院,就算是放在那兒做擺設也鬧心。果然,他在這站了一會的時間,就看到幾位娘娘在丫鬟的簇擁下走入乘鸞宮內。

“現在這個時辰,怎麽還會有宮女前去請安?”

“這不是陛下日理萬機,一旦入後宮,也只是拜見太後,這些個娘娘們想得到皇上垂青,不也只能日日來乘鸞宮中誦經祈福,抄寫經書了嗎?”

虞濯拍了拍小德子的肩膀說:“我在院子裏坐回,跟陛下如實說你剛才的話。”

小德子頓時一臉為難。

走出禦書房的時候,六部尚書、翰林學士面色不一。吹了幾口冷風,靜下來一想,這事情不對呀,他們想要彈劾的是虞濯“功高震主”、“不尊皇帝”,怎麽轉而查起了貪汙受賄?

新上任的戶部尚書李銘悄悄打量了幾番同僚,心裏七上八下。短短一年之間,戶部尚書是一茬接一茬的換,上一任戶部尚書趙旭,這不凳子還沒焐熱,就被抄了家。

“朱尚書,您說這皇帝到底想查什麽?”

李銘在這一溜的大臣中,年紀是最輕的,其他哪位不是上了五六十的年紀,聖意難測,夏侯瞻又不常露面,除了請教這些前輩,他也無從得知。

“以本官看,皇帝根本不想查虞濯,想查咱們才是真的。”工部尚書朱鳳才說。

不同於戶部調來調去的尚書,工部尚書這一位置,自設立以來就沒有換過人。朱鳳才在朝中也算是元老級別的,其中繞繞彎彎一看便知。

“這是真的?”

翰林院老學士冷笑:“明天開春,陛下就想要在宮內建立議事閣,這些日子又對虞濯發難。依我看,這就是一石二鳥。”

“怎麽說。”李銘虛心聽教。

“皇帝想要組建這個議事閣自然是要用信得過的。”老學士捋了捋胡子,說,“皇帝想要動虞濯,何愁沒有由頭,當年周熙什麽地位,不照樣落得那個下場?”

朱鳳才笑著說:“諸位想進這議事閣,在陛下眼底下做事,這次不得好好表現表現?”

這群老狐貍說話都是留一半。李銘點點頭,皇帝八成是想看這件事情的處理過程,來決定議事閣組閣人員。

“宮門到了,各位大人,再會。”幾位大臣相互打完招呼,老學士見李銘還不走,也是遲了一步才踏上馬車。

“劉大人。”

“李尚書這是——”老學士掃視一圈宮門口等候的馬車,只剩下他家的車夫了。

李銘本來就沒有雇車,然而他只是說:“我家的車夫大約是雪深路滑,耽擱了,劉大人先行一步吧。”

劉大人走後,李銘在一邊的酒肆內坐下。

“這不是蘇統領嘛,你也在這兒呢。”李銘見到身穿錦服的蘇拾雪同幾個禦林軍的守衛待在一起,心生一計,便過去攀談。

“李大人,下官不當統領了。”蘇拾雪淡淡掃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被我抄家的戶部尚書可不不止一個。

同蘇拾雪喝酒的幾人皆是曾經在禦林軍待過的,如今禦林軍統領已經換人了,但是蘇拾雪在軍中威望不減。

“本官糊塗,蘇主使,本官可否像你打聽一個事。”李銘略帶歉意地說。

蘇拾雪放下酒杯,說:“大人有什麽疑問,但說無妨。”

“虞大人今日何時出的宮門,蘇主使和幾位兄弟可有看見?”李銘一邊問,一邊給蘇拾雪斟酒。

“未曾見到他出宮,虞大人出入隨意,宮內並未做記錄。”蘇拾雪不著聲色地打量李銘,又補充一句,“只有禦書房會記這些,不如李大人去問問禦書房主事的趙公公。”

“多謝蘇大人告知。”李銘拿過他桌上溫著的酒,繼續給蘇拾雪斟滿,“本官想跟虞大人商量些事,這不,還是得去虞府上碰運氣。”

“不送。”

小二剛送上酒,李銘終於等到要見的人——大理寺卿。忙放下銀子說:“小二,這酒壺隔日來還。”

蘇拾雪見到他匆匆而去,低聲對身邊之人說:“記得把李大人說的告訴陛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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