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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劍光寒十四州 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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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偶遇南疆。

天氣一轉冷,事情立馬就變得不一樣了。本打算出兵,然而晨起十分,天地蒼茫,白霧迷蒙,十丈開外,可以說是人畜不分。

這段時間,怎樣都無法出兵。

霧氣到了正午才堪堪散去,而此時若是再出兵,恐怕天黑時才能到達山裏,那時候本就精力不足,如何披星戴月地殺敵——不被伏擊已經算是好的。

一日還行,可接連三日,都是這樣的情形,軍中便頗有微詞。接著很快鬼神之說越演越烈。先前幾位將帥一致選擇從廣西入手,正是因為西南這三行省之中,廣西的地勢相對是最平坦的,然而即便如此,他們也幾近束手無策。

虞濯倒是不急,將軍隊駐紮在城外,而季長在帳中急的團團轉,深怕糧草不夠、拖得越久,京中那群文官非議之聲越大。

“我已經向京中上報了這件事,希望陛下多寬宥些許時間。”虞濯看著季長還賴在他的帳子裏不肯走,硬是要個對策。虞濯也是了解他的心情,便將面前的沙盤擺好。

“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兩日確實耽擱了不少時候,所以我想,要不要我等換一個地方紮營。”虞濯將一面紅色的小旗子插到一座高峰上。

此山名為平頂峰。季長皺眉,平頂峰的兩側道路盤旋而上,甚是陡峭,易守難攻,然而山頂上卻是一馬平川,視野開闊。

“臣以為——不妥。”季長指了指沙盤下周圍一圈,“大軍若是駐紮在此地,到時候劫匪主需要切斷我等糧草,大軍便如孤島只能等死。”

虞濯點點頭:“季副帥認為若是糧草被切斷,大軍能堅持多久?”

“不足十日。”

“十日——夠快了。”虞濯鋪紙研墨,寫下調令,“本帥帶著兩千精兵,其餘由季副帥帶領——十日之後,自會前來會和。”

季長還想反駁,然而虞濯叫來親衛,將調令發下去後才說:“季副帥一時疑惑也是應該的,但是途中難免會有意外,便讓蘄統領隨身保護。”

“蘄統領?”季長還在糾結這時哪位,蘄若便從暗處走出,將手中令牌放在季長面前一晃而過——南禦行司。

一直以來,南禦行司的存在都是一個禁忌,相比較北禦行司光明正大地抓人,南禦行司無聲無息地滲透才是最令人恐懼的。它就像皇帝豢養的毒蛇,一旦被盯上就有殺身之禍。

“沒有我的調令,不下平頂峰,季副帥做得到嗎?”虞濯問。

“……十日時間,必定守得住。”

既然南禦行司都能默許虞濯的動作,季長也不好說什麽,拜別之後,匆匆離去。等出了帳篷,才發現自己連那禦行衛長得什麽樣都記不清楚,又對其手段加深了認識。

第四日,濃霧稀薄了不少,但是依舊遮擋視線。九萬八千名大軍緩緩行軍,改為駐紮在離桂州府較遠的山頂之上,虞濯卻秘密調度了兩千精兵鉆入林中。

向西行徑了一段路程之後,蘄若便也從暗處為轉入明處,化裝成為一名小小的副將跟在虞濯身邊。

“人來了嗎?”

蘄若仔細聽著林中的鳥鳴聲,沒過多久便聽到幾聲極為怪異的啼鳴,像是那鳥被生生掐著脖子一般。“估計有了,那是他們的傳訊方式,再過幾日我們的探子便能琢磨出來這種交流方式。”

南禦行司的能人不少,虞濯也不懷疑。

舉了旗子,兩千精兵便立即停下腳步。虞濯深知廣西行省流寇之數發展至今不過一兩萬,看到這兩千人馬必定會蠢蠢欲動。

所以虞濯便要眾人分散開來。

跟著一起來的除了蘄若之外還有一個先前湘軍的將領,姓宋,他一入林子身處便說:“主帥,前面的路不好走,不如先分一支小隊去探探如何?”

“如此甚好。”虞濯點了頭,說道,“你們都是湘蜀人士,可是極愛吃辣?”

“是。”

“身上的幹糧內是否藏了辣子?”

“藏了。”

“讓士兵們把身上帶著的辣子全部取出來,喝著火烤起來,接著熏風,把這林中瘴氣給破了。”虞濯已然嗅出林子裏頭不尋常的氣味。

“可是,林中其煙,必然會暴露大軍的位置。”宋將軍皺著眉頭說。

“無妨。”虞濯不在意地說。

除了幹草之外,地上的枯草大多也是掛著露水的,一熏那煙直接便起來了,再加上嗆人的辣味,熏得虞濯直拿著帕子掩面咳嗽。

“哈哈哈……這真是好笑。”蘄若在旁邊一邊咳嗽,一邊笑。

虞濯心生感慨,這些日子的夥夫真的快逼瘋他了,整日裏往飯菜中放辣子,每日看到季長兩人都是相顧涕泗橫流。

“報——前方有一名女子,像是尋常村姑。”

“荒郊野嶺,女子獨自前行,必然簡單,帶上來。”蘄若裝腔作勢地說。軍中誰不是繃著一根線,那女子被毫不憐惜推到虞濯面前,撲倒在地,身上被露水打濕大半。

雖然狼狽,但不得不說此女面容雖白,淡淡胭脂渲染得雙頰生出羞雲,一雙美目秋波盈盈,慌亂而惹人憐愛。

宋將軍皺起眉頭,小聲說道:“看此女如此嬌柔,且此地不太平怎麽會來深山之中?況看著膚色,不像是嶺南之人。”

那女子聽了便覺得委屈,說道:“小女子母親是北面人,將軍,小女子只是因家父重病,不得已才來這危機四伏的林中采藥。”

虞濯看著她竹籃中之藥,分明已經是曬幹的,也不戳破,反而說:“姑娘年紀輕輕,日後切莫再獨自出行了,若是姑娘不介意,我便同姑娘同乘一騎,必定將姑娘安全送出去。”

而宋將軍聽到這兒,忍不住拔出腰間佩劍,說道:“大敵當前,主帥切不可一而再、再而三地犯糊塗。”

“我何時犯糊塗?”虞濯問。

“無論是駐紮平頂峰,獨自帶兵還是現在這情形,主帥都是千不該萬不該。”宋將軍說道,“文人——紙上談兵罷了。”

聽了他的話,虞濯也不惱,給了蘄若一個眼神,後者立即下馬將他綁起來,塞到自己馬上。接著那女子便在眾目睽睽下騎上了虞濯的馬。

“呵呵,這破綻也太多了。”虞濯小聲說道,忽然覺得哪裏不對——他竟然從此女身上聞出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龍涎香——你怎麽會有這個?”

虞潔嫵媚一笑,說道:“虞大人,您猜呀。”

本來盡在掌控之中的虞濯,聞著這股熟悉的香味也有些心慌。這是皇帝才能用的貢品,若是尋常百姓用了,價格、來源不說,光是逾制這一點便能治個罪。白蓮社的人如今都這般明目張膽了?

“且說好,我只幫你這一次,之後你仍然需要迎戰。”

虞濯握緊手中的長劍,露出淡淡的笑意,說道:“自然不會拒絕,我不是那等縮頭縮尾之人。”

二人說話間,落在宋將軍眼裏便是言笑晏晏。本以為當初虞恒清追隨高祖南征北戰,沒想想到也是個繡花枕頭,見色眼開之人。

這想法若是讓京中大臣聽見,不知道又要作何感想,見色眼開——也要看這“色”是怎麽樣的人。

夜色沈沈。

虞濯早已通過虞潔知曉埋伏的數量——五千之數,比他們多了一倍有餘。

“你在做什麽?”虞潔擔憂地坐在帳中,西南的人雖然不知道虞濯真正的品行,但是難免也會有懷疑的。

“今日且看我用兩千人剿滅這五千之數。”虞濯深吸一口氣,將手中匕首遞給虞潔。

虞潔接過匕首後,露出一個冷笑,勸道:“話不要說太滿。”

“宋將軍那裏怎麽樣了?”

“放心,他沒有問題。”蘄若拍了拍手中的土,笑嘻嘻地說道,“陷阱沒問題,連那些‘戲子’都安排上了。”

“好。”虞濯話音剛落,南面忽然出現一支煙火。

烽火燃起,五千流寇從四面八方追來。虞濯快速點燃自己營帳邊上的火苗,好讓所有人知道他的位置。

宋將軍被放出來後及其難為情地搖搖頭。

不料虞濯沒有一絲慌亂,軍令有條不紊地頒布下去。那些匪寇本就存了殺虞濯的心思,有了目標全都一股腦兒地往前沖。

這時候,宋將軍傻了眼,那些沖上來的人沒跑幾步便倒在地上,五千匪寇竟然先倒了一半。

“見血封喉——西南的毒真是令本帥刮目相看。”

“虞大人兵行險著,雖然有大勝之趨勢,然而這時候卻不能掉以輕心——”宋將軍說道。不出他所料,剩下的匪寇立即踩著同伴的屍體,穿過滿地的毒刺,雙方交織在一起。

接連到命令,虞濯命令陣型變化,以攻代守,熏了一早上的風,作用便顯現出來,湘蜀一帶的軍人沒有半分不適,反而因為有組織連連壓退匪寇。

見他們萌生退意,虞濯淡淡地瞥了一眼虞潔,開始走向戰場。

“狗官,去死吧。”

宋將軍被這尖銳的聲音一振,趕緊轉頭,發現虞濯被一把匕首刺中,白衣染血。

他真是愛極了穿的那般素淺,故而那血色暈染開來,使得所有人在火光夜幕下看得一清二楚。

“退!”前線有優勢的戰況下,忽然受到退兵的命令,都是一頭霧水,有的還殺紅了眼,完全沒聽見命令。

宋將軍第一反應便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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