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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畫皮畫骨難畫心 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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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死寂之後,那女子輕盈的腳步聲,頓時如同踩在夏侯瞻與虞濯心口一般沈悶,如此聽來,竟還是步步靠近。

這個時間,隔壁的蘇拾雪仍在易容。虞濯不敢亂動彈,學著老鼠發出“吱——吱——”的叫聲,外頭的人頓時不動了。

那聲響學得像極了,夏侯瞻差點就是一哆嗦,以為真的有老鼠。

外面的女子真在天人交戰,蘇拾雪同蘄若已經開始了盯梢。若是她開櫃門,那就直接打暈審問;若是她直接走掉,兩人自然會跟到底。

女子選擇了離開。

“他倆跟上去了吧,陛下臣護送您回府,還是——”虞濯還沒說完,夏侯瞻把人推出去,虞濯本就扯著他,兩人即刻滾作一團,從櫃中摔出來。

接著是“嘭”的一聲,他們的腦袋正面一磕。夏侯瞻趕緊從虞濯身上上爬起,略帶歉意地說道:“朕……有些腿麻,恒清可傷著了?”

虞濯註意到他額頭一點紅,趕緊說:“沒事、沒事。”

“煙花之地不可多待,還是先回去吧。”夏侯瞻建議道。

剛準備下樓,打更人的聲音響起,虞濯為難地說:“陛下,三更天了,此時若是出去,恐怕還要吃四十大板。”

“夜禁了,那就在這兒將就一夜吧。”夏侯瞻看向床鋪,虞濯馬上會意,去了隔壁那間房。

晨起時分,這家客棧就有人吵嚷,虞濯註意聽了會,發現是樓下住著的一名客人財物丟了。這下就比較麻煩,他們沒有身份,豈不是要暴露。他暴露身份無所謂,皇帝的話,就一言難盡了。

小二送來熱水的時候,看著他的眼神確實有些不善。

“怎麽回事?”夏侯瞻見虞濯進門,便問。

“有住客丟了財物,我二人怕是要被懷疑,陛下,趕緊走吧。”虞濯看向窗外,示意他二人可以跳窗溜走。

果然,屋外傳來說話聲,聽起來像是剛剛送水的店小二。“昨夜明明是四個人住的店,誰知今天早上一看,只有兩人了,那四人面生得緊,怕是外地的。”

說著,二人也不猶豫。夏侯瞻怎麽說也是軍人出身,翻窗,跳到後巷,卷起身上礙事的衣袖長袍,一路跑回左相府的後門。

“拾雪和蘄公子怎麽辦?”夏侯瞻後知後覺地問。

進了那間裝著西洋鏡的房間,一邊替二人去掉易容,一邊說道:“他們定然會回左相府,只是不知道昨晚該在哪裏渡過。”

“朕本以為夜禁森嚴,街巷設了鐵柵欄上鎖,卻還是有盜賊鬧事。”

結果,虞濯嘆了一口氣,說道:“陛下怕是有所不知,監守自盜罷了。”

從鏡中看見夏侯瞻面露疑惑,半張了張口,卻什麽也沒有問。虞濯知道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想清楚,便說:“陛下,您餓了吧,用熱毛巾在臉上敷一會,臣去端早膳。”

夏語冰算是熟谙虞濯的作息,不管昨夜他人在哪,寅時三刻前必然會把早膳準備好。虞濯正巧看到他睡眼惺忪的樣子,問:“怎麽了?”

“大人,您可算是回來了,小子昨夜擔心了一宿,怎麽……”

虞濯呵呵一笑,端起案板,說道:“怕你睡了,沒驚擾你。若是蘇統領回來,讓他先去歇著吧。”

直到午飯時分,四人才聚到一起。

昨夜,蘇拾雪與蘄若二人跟著那名女子時,恰好碰到夜禁,街上都被鎖了,更夫四處巡邏,女子直接翻進一戶人家。原本他們以為此女只是恰好進去躲避,然而他倆一跳上圍墻外的樹,便看到那女子與院中人說話,遠遠一瞧,竟像是舊相識。

“那戶人家的主人,正是昨夜看到的鴻臚寺卿,劉鳴劉驚鴻。” 蘄若笑著說,目光漂浮不定,“看來這位劉大人,還真是風流成性。”

蘇拾雪則補充道:“那女子不簡單,會功夫。”

對於劉鳴不能亂下定論,女子說不定已經發現了她反被人跟蹤,故意借這一手迷惑他們的視線。

“這麽多客人在攬春苑,卻只跟我們。”蘄若把三色炒蝦仁中剩下的蝦仁,一次性夾到自己碗裏,說道,“必然是左相大人昨晚對醉蝶姐姐太過‘熱情’,引得旁人嫉妒。”

虞濯心疼盯著蝦仁,說道:“食不言、寢不語,吃東西就不要說話。”

“得嘞。”蘄若毫不猶疑地往嘴裏塞吃食。

夏侯瞻看來,虞濯的視線就沒一離開過那盤蝦仁,不禁覺得好笑,放下筷子問:“恒清覺得,劉鳴與此事有何關系?”

“要麽是障眼法,要麽是主謀。”

表面上看,這件事與拐賣人口不大,然而沒有買家,就沒有賣家,與其找幾個“好媽媽”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將其根源給扼殺。

虞濯雖是這麽想,卻也知道這中間利益打得驚人,可能是成千上萬人的飯碗,牽一發而動全身:牙行、青樓、水上的、陸地上的運輸……

“只要人還能買賣,這件事就杜絕不了。”虞濯定論。

“可……”夏侯瞻怕了虞濯再跟他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剛要反駁硬逼下去,就問,“恒清說,朕該查到哪一步?”

“大理寺卿辦事不力,京中狎妓之風盛行,京中的拍花子確實需要治治,背後的主使……恐怕不是現在能動的。”

“背後主使?”夏侯瞻不知還有這麽一說。

虞濯心想夏侯瞻還是太天真,便透個底:“天子腳下,沒點疏通好關系,這種掉腦袋的生意怎麽敢做。”

回想起朝中大臣,夏侯瞻驀然覺得心涼,看向蘄若問:“蘄公子肯為朕效勞嗎?”

“陛下想好取什麽名字了嗎?”

“設南北禦行司,南禦行司在明裏辦事,北禦行司暗中替朕督查。”夏侯瞻起身,肅然道,“蘄公子一身本事,不敢埋沒花街柳巷。”

蘄若差點把飯噴出來,趕緊表明自己無辜:“陛下,草民只是開青樓,沒說逛窯子,陛下明鑒呀。”

當然,這對夏侯瞻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

南禦行司主使有人了,北禦行司只能讓蘇拾雪代勞,不過他畢竟還是禁軍統領,這職責遲早要換人正式接替。

“暗衛暫時不能收編入南禦行司,人手還需蘄公子先挑選著,朕也會想法找來好苗子。”夏侯瞻這一說,蘄若更加郁悶了,敢情他現在只能當個光桿司令。

回宮之前,夏侯瞻還想變著法子問出所謂“背後主使”,奈何虞濯段數比他高多了,三言兩語又繞了回去。

最後夏侯瞻著實惱了,虞濯打了個通俗易懂的啞謎:“其實陛下心中有數,臣說陛下目前動不了的。”

他是天子,可也是動不了。

作為靖武帝上任之後第二次大動幹戈,後史也有詳細記載。永亨元年三月,“拍花子”一案告破,抓獲揚州府、京城共五家青樓販賣平民子女。

大理寺卿辦案不利,革職查辦;禁軍統領蘇拾雪與禦史大夫於夜查中發現數名官員狎妓,一律按靖朝律法,戴枷鎖示眾,罰七十文。

同年四月,武帝分設南北禦行司,南禦行司以蘄若為主使,北禦行司以蘇拾雪為代主使,主使官拜五品。選取民間奇人與身世清白武夫為下屬官員,官職為七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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