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正做出決定,她的心裏反而平靜了許多,這一夜睡得特別踏實,花生米也特別乖,一覺到天亮。

外面響起敲門聲,打開門一看,是老向和大姐。艾茉一楞。

老向接過孩子逗了逗,轉手交給大姐,對艾茉說:“走吧!咱倆一起去醫院看她。”

艾茉想了想,回屋拿了包包,和花生米告別,跟老向下了樓,一路沈默。上車後,她只是忍不住陰陽怪氣地揶揄:“你一個人去,不是更方便更自在嗎?”

老向認真開車,雙目定定地看著前方,說:“夫妻是利益共同體。她受傷住院,無論責任在誰,我們都要一起面對。是在艾莉,我和你一起面對,是在我,你和我一起承擔。”

艾茉一時心裏五味雜陳,無言相對,輕輕地罵了句:“無賴!”

到醫院進了病房區,正好遇到護士,老向接了繳費單去下樓繳費。艾茉一個人來到龔貝貝病房門口。

門虛掩著,那個瘦削的身影正站在窗口,舒展著胳膊,輕輕地哼著歌。艾茉聽了聽,是鄧麗君的《綠島小夜曲》:“這綠島像一只船,在月夜裏搖啊搖,姑娘啊,你也在我的心裏搖啊搖……”

她的聲音雖然很輕,但聲音圓潤甜美,又帶一絲空靈,比起鄧麗君,似乎更有一番韻味。

艾茉內心驚動,驚訝於龔貝貝還有如此美好的一面。一直以來,她只道龔貝貝是一個愛慕虛榮的庸俗女子,老向的品味也因此屢屢被詬病,現在,她不得不承認,原來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美,而龔貝貝這份美,更加令她不安。

龔貝貝聽到響動,轉過身,見是艾茉,不悅地說:“你又來幹什麽?不用裝聖母了。”

艾茉沒有回答,只是由衷地讚道:“沒想到你唱歌這麽好聽。”

聽到艾茉的讚美,龔貝貝敵意稍減,臉上的表情緩和了許多,帶著一絲炫耀說:“那可不是吹,想當年,我可是校園歌手大賽的冠軍,老向就是因為這個認識了我。”

說到老向,艾茉臉上頗不自在,她將手裏的食物放到桌上,說:“並不是每個人有這樣的天賦的,你應該一直堅持啊!想當年,我就特別愛畫畫,高考要報美術專業,我爸媽死活不願意,我抗爭了很久,最後才得逞的。”

龔貝貝聽了這番話,剛才還有些得意的神色漸漸褪去,臉上浮現一絲憂傷,像對著一個老朋友傾訴一般說:“我沒那麽好命,父母想讓我讀好找工作的專業,我就讀了,雖然在學校裏參加過那幾次比賽,其實也沒什麽好炫耀的。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是做一個歌手,而不是在一個公司裏做一個財會,可是,沒有人會支持那種不靠譜的夢想的。”

“唱歌怎麽會是不靠譜的夢想呢?難道說你跑調?”艾茉這一刻也放松了警惕,竟然開起了玩笑。

龔貝貝苦笑了一下,說:“還不是因為他,唉!算了不說了,說了你也不懂。”

她們的聊天,就這樣中斷了。

老向辦完事走進來,將膽子放在床頭櫃上,又將一個裝著錢的信封放下,擡眼看看艾茉,又看看龔貝貝,說:“身邊留點錢方便點。”

艾茉沒有表示異議,龔貝貝瞥了一眼,也沒說什麽。

“你今天感覺怎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醫生說讓你沒事就躺床上比較好。”

老向不知是真的對龔貝貝腹中的孩子產生了感情,還是在說場面話,像個合格的丈夫一樣噓寒問暖,艾茉在一旁頓覺尷尬和絕望,對自己剛才那一刻和龔貝貝的友好感到可笑,她竟然忘記了,眼前這個女人,是她婚姻的入侵者,她應該討厭她憎恨她才對。這樣想著,她轉身,打算退出病房,把空間留給那對狗男女,反正她對老向已不抱什麽幻想。

沒想到,一直對老向使用溫柔戰術的龔貝貝忽然變了臉,語氣不悅:“別說這些虛的,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老向有些驚詫,不知她哪根筋搭錯了,不過正中下懷,他也並不想久留,於是順坡下驢:“好啊!我單位還有點事,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末了,又加一句:“給艾茉打電話也一樣。”

急匆匆從病房出來,艾茉已經沒影。老向緊走了幾步,在醫院大門口追上了她。他說:“飯點了,找個地一起吃飯吧!”

艾茉本想說“和你吃飯沒胃口”,但她咽下了,如果那樣顯得她帶了怨氣,她不想讓老向覺得她帶著一腔怨氣,她要讓他知道,她已經放下了,完全不在乎他了,於是淡淡一笑:“好啊!”

老向選了一家格調高雅但上座率很少的餐廳,因為他知道,艾茉很註重用餐環境,討厭嘈雜擁擠煙熏火燎的館子。艾茉看了看餐廳環境,卻並不領情,無事獻殷勤,晚了。

也是巧合,餐廳裏也放著懷舊的音樂,當點的菜上桌,音樂正好播放到《綠島小夜曲》,艾茉心裏微微一動,老向似乎也心有感觸,說:“你想不想知道,當初我和龔貝貝,是為什麽分手?”

“不管為什麽分手,現在再破鏡重圓,也算圓滿了。”艾茉不小心,還是帶出了滿腔怨氣。

老向苦笑一下,並未在意艾茉的揶揄,自顧說下去:“其實我真的很自私,以前是,現在也是。那時,貝貝一直熱愛音樂,想做一個歌手,她也真的唱得很好,我雖然不懂音樂,但我知道,她唱得很好聽。我以為她參加參加學校的歌手比賽,在KTV裏唱唱,玩玩票,被朋友讚美幾句也就罷了,誰知道她會那麽狂熱,畢業後,也不找工作,到處參加各種唱歌選秀比賽,全國各地跑,雖然也取得了一些成績,但是,我總是以為,女人嘛,有一份穩妥的職業比較保險,後來幫她找了一份會計工作,然後我們開始談婚論嫁,可是,就在結婚前夕,她拿著交給她的打算買家具的幾萬塊錢,給我留了短信,一個人去了北京,去唱歌去了。”

艾茉漫不經心地夾著菜,假裝漫不經心地問:“所以不是愛慕虛榮和富二代跑了?”

“那是後來的事。”

“和我說這些幹什麽?你覺得對不起她?想好好補償她?”

“不!”老向隔著桌子,忽然抓住了艾茉的手,有些激動地說:“我是想說,我現在明白了,我以前太自私了。婚姻不光是避風港,我覺得也是一片天空,要給彼此自由,而我卻把我們婚姻變成牢籠,桎梏,變成牢籠還不夠,還要將對方的翅膀捆綁起來。茉茉,我知道,你也有你的理想,你的追求,我不應該要求你放棄那些,把你困在家裏這一畝三分地裏。”

她無法不感動,心裏覺得委屈,淚落下來了,手卻輕輕地抽出來:“事已至此,說這些還有什麽用?”

“有用。我知道以後該怎麽做了。”老向斬釘截鐵地說。

不過,他並沒有再說下去,他該怎樣做,會怎樣做。因為這時,艾茉的電話響起來。

是艾莉的電話。

接起,艾莉聲音神秘:“姐,你猜,我昨天去哪裏采訪了?”

一提這個艾茉就皺眉,擔心地問到:“又是黑作坊?你被打了?還是攝影器材被摔了?你現在在哪裏?”

艾莉的聲音裏滿溢著興奮:“不不不,我昨天去的這個地方,人的素質都特別好,早上六點準時起床,晚上九點準時睡覺,不抽煙,不喝酒,穩重,隨和,每天不是靜靜地思考人生,就是讀書學習。現在你知道我去哪裏了嗎?”

艾茉還是一頭霧水:“什麽啊?快說,我猜不出。”

“監獄啊!監獄的犯人人都那樣啊?哈哈哈哈!”

艾莉嬉笑完了,正色道:“我有重大發現,現在就過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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