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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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心靈雞湯,還是深情擁抱,回到現實中都無濟於事,困難熬一熬,總會過去的,可尊嚴打碎了,就再難粘合了。

一對天鵝翩翩展翅,周逸辰接著說:“你知道嗎?動物園裏最癡情的,其實是天鵝,它們總是出雙入對,當它們的另一半去世,剩下的那個會郁郁寡歡,有的絕食殉情,有的撞墻自盡,甚至有的天鵝會飛到高處,突然快速地沖向湖水之中,跳水而死,非常慘烈,也非常感人。”

艾茉故作驚奇,笑道:“真的嗎?沒想到,你這麽知識淵博,我可真是對你刮目相看了,今天學到了這麽多關於動物的知識。”她裝瘋賣傻的本領見長。

周逸辰有些失望地搖頭笑了笑,略帶幽怨地說:“你呀,還和從前一樣?”

“怎麽可能?從前我二八年華,如今我三十而立,怎麽能一樣?”

“不,你裝聾作啞,裝瘋賣傻的本領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一向溫文爾雅的他忽然說出這樣近乎無禮的話來,他的直白讓她嚇了一跳,她一怔,不知如何應對,他忽然轉臉定定地盯住她,認真地甚至帶些惱怒地說:“為什麽總是這樣拒我千裏之外,我喜歡你,從高中時就喜歡你,後來我們分開,時間並沒有沖淡一切,它只是印證和丈量了這份愛在我心裏的位置,答案是肯定的,看到你,我依然覺得你還是昨天的那個高傲的高中女生,依然想那樣靠近你,可是你,為什麽?我並不奢求得到等同的愛,我知道你結婚了,即使並不是那麽幸福,可我並不想做那個破壞它的人,我只是希望能給你一份像朋友一樣的關愛,哪怕是你心情苦悶時和我聊聊天,哪怕就像此刻,你很累的時候,我幫你抱抱孩子。”

在人來人往的觀光重地,對著一個懷抱嬰兒袋鼠一般的婦女,說這樣一對類似表白的情意綿綿的話,周逸辰還真是一朵奇葩,氣氛無比尷尬怪異,艾茉卻有能力化腐朽為神奇,化尷尬為無趣,她依然避重就輕道:“不是我不讓你幫我抱她,她現在真的很認生,你是兒科醫生你是知道的,會哭得很厲害。”

周逸辰沮喪地看著她,有一種雞同鴨講的無力感。

這時,一個熊孩子忽然從遠處追打著,手拿著一把玩具寶劍向這邊沖過來,眼看就要撞上艾茉和花生米,周逸辰忽然大臂一攬,將她們裹到一邊護到身後。她向韓劇裏英雄救美的男主角一般,柔聲問道:“沒事吧?”

艾茉驚魂未定,一擡眼,老向忽然出現在視線中,正一臉慍怒和醋意地看著她。她有點懵了,頓時想起網上說的那種電視劇老套情節大盤點,老向作為男主角,此刻一定誤會了什麽?而她要做的就是追上去對他說:“你聽我解釋。”

可還不等她解釋,老向已發難。他尖酸地諷刺道:“這不是周醫生嗎?誰說現在醫患關系緊張,我看挺好嘛!你這是帶孩子覆診嗎?工作地點都搬到動物園了?”

老向一向厚道,尖酸刻薄起來,一般人也扛不住,周逸辰很尷尬,被如此奚落,臉上臊得慌,解釋道:“你可能誤會了?”他說得底氣不足,因為他心裏很清楚,老向其實沒有誤會。

這時,艾莉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親昵地一挽周逸辰的胳膊,笑嘻嘻地說:“喲!姐夫也來逛動物園了,正好了,幫我把把關。周醫生現在是我的男朋友,你覺得他人怎樣?”

這一次輪到老向懵了,他被問住了,也為自己剛才的無禮而汗顏,臉上訕訕的:“呃!莉莉啊!你和周醫生,呵呵,這樣啊!”

艾茉一頭霧水。今天動物園是什麽福地,都聚到一起了?艾莉這個精怪,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兒?她挽著周逸辰?男朋友?是給姐姐解圍,不是真的吧?

老向老奸巨猾,馬上笑臉相迎:“周醫生,見笑了。艾莉,有空帶周醫生去家裏坐坐。”

這時花生米忽然哭起來,艾莉做個鬼臉逗逗孩子,回頭沖老向說:“好啦!我們要約會去咯!你的花生米哭了,快帶她回家吧!”

艾莉挽著周逸辰走開了。

艾茉拉著臉:“走吧!還楞著幹什麽?她該睡午覺了。”

老向卻面露難色,猶豫了一下說:“我,我還有點事,你先回吧!”

“有事?哦對了,你一個人跑動物園來幹什麽?”

這時,老向的身後忽然竄出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孩子長得頗為清秀,一雙無辜大眼撲閃著,拉了拉老向的胳膊,撒嬌道;“看完猴子,等會兒帶我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老向語氣溫和答了句“好”,對著艾茉欲言又止,這時一個女人追過來,俯身替女孩擦擦汗,柔聲說:“慢點跑,媽媽都追不上你了。”

什麽情況?老向帶一個女人和孩子逛動物園?他不陪自己老婆孩子,倒陪著這個女人和孩子逛動物園?他們是什麽關系?私生女?小女孩看起來和老向好像真的有點像。艾茉心裏咯噔一下,一時亂如麻團,疑竇叢生。她狐疑地問:“她們是誰?”

就在這時,她聽到那個不算年輕也不算漂亮的女人小心翼翼地說了聲:“向經理,你有事啊,那就不用陪我們了,我帶朵朵去逛逛就行了。”

女人帶著小女孩走開了。艾茉安撫著哭鬧的花生米,一腔怒火朝動物園大門走去。自從樂樂告密以後,老向已經不被她信任了,心裏已經假設定罪,只剩下宣判了。她走得很快,心裏翻湧著陣陣悲涼,她本以為老向和前女友有點瓜葛,沒想到又冒出一個陌生女人和一個半大孩子,這些劇情都是她始料未及的。

老向緊跟其後,竟有些惱羞成怒:“你別瞎猜啊!那只是單位同事的妻子和孩子。”

“同事?同事的老婆和孩子需要你陪!你倒說說看,是哪個同事?是癱了,還是瘸了,走不動道,還是歸西了,需要你陪老婆孩子?”

艾茉的氣話說得狠毒,老向的臉,瞬間變得憤然,他指著艾茉的鼻子,嘴唇哆嗦著:“你,你別太過分了。”

“我怎麽過分了?”艾茉氣得胸口起伏。花生米被父母劍拔弩張的氣勢嚇壞了,也不哭鬧了,怔怔地睜大眼睛,忽然,伸出兩只小手做了一個轉動的動作。這是艾茉平日教她的“跳舞”動作,花生米只有聽到音樂或者聽媽媽說“跳舞”,就會這樣手舞足蹈起來,可現在,那個乖巧的動作,仿佛是在說,爸爸媽媽別吵架,寶寶很乖,寶寶會跳舞。這麽小的孩子,就學會了察言觀色,取悅別人,艾茉心裏一酸,淚唰得流下來。

老向依然怒不可遏,大聲呵斥:“你說話積點口德。”

“我說話沒積口德,那你呢?你都幹了些什麽?我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你在做什麽?你和前女友在摟摟抱抱,我抱孩子肩酸背痛的時候,你竟然陪別的女人和孩子逛公園?”艾茉越說越氣憤,心裏的苦水恨不能一次倒個痛快,可就在這時,花生米終於被嚇得大哭起來。

兩人暫時休戰,矛盾存檔。

老向氣急敗壞,又很自責,低聲說:“別嚇壞了孩子,我送你們回家吧!”

艾茉抱緊孩子,怨懟地瞪了一眼,從唇裏迸出冷冷的一句:“你要真的愛孩子,就不會做出那些事。”她緊走幾步,迎面攔下一輛出租車,坐上車絕塵而去。

回到家時,向華昕和婆婆坐在客廳裏看電視,樂樂拿一把水槍滿客廳跑,艾茉一進門,就被水槍噴了一身水,剛剛睡著的花生米被涼水一激,又委屈地大哭起來。艾茉氣不打一處來,破口大罵:“你給我老實點,沒教養的東西。”

樂樂從沒見過舅媽這副兇相,被唬住了,吐吐舌頭跑開了。向華昕一聽這話不樂意了,馬上跳腳迎戰:“你這話罵誰呢?誰沒教養了??”

“說的就是他,養不教,就是父母的錯,熊媽養出熊孩子。”

婆婆李敏英也不悅了:“幹什麽?我還沒死呢?他做得不對你好好說他,怎麽張口就罵,你當舅媽的,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每個人都在指責艾茉,沒有人在乎哇哇大哭的花生米。

艾茉又急又氣,憤然喊道:“都給我閉嘴。”

婆婆和向華昕瞠目結舌,像見到外星人一樣看著吃了槍藥一般的艾茉。

艾茉沈默地抱著孩子走進臥室,一邊給花生米換淋濕的衣服,一邊流淚。小家夥仿佛能看懂了媽媽的喜怒哀樂,睜著黑漆漆的大眼睛,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媽媽的臉,艾茉想對孩子笑,卻忍不住哭得更兇了。

孩子睡著了,艾茉頭痛欲裂,索性和孩子一起睡,不去想那些煩心的事。

因為吵了架,吃晚飯的時候,沒有人叫她。艾茉也沒有心情和胃口吃飯,老向一直沒有回來,也沒有打電話給她,她的心情糟糕到極點,世界仿佛一片灰暗。可孩子一笑天地寬,艾茉和醒來的花生米玩了一會兒,暫時忘記了不快。她叫了肯德基外賣,吃的時候樂樂正在旁邊玩紙飛機,眼睛一直朝這邊偷瞄。母親李敏英給老向打電話,無人接聽,再打,關機了。老向應酬到很晚司空見慣,她也沒在意。

吃完自己的晚餐,艾茉一塊也沒給樂樂留,姜黎黎教給她的治理熊孩子大法,她是得了真傳了。抱著孩子進了屋,關上門,一邊和花生米玩,一邊給艾莉打電話。白天氣昏了頭,把艾莉的事給忘了。

“你今天什麽情況?怎麽和周逸辰跑動物園去了?”她開門見山。

“我是想做一期醫患關系的專題,所以約了周醫生采訪,正好我有客戶給的年票,就約他到動物園啦!這叫節約成本,咖啡錢都省了。”艾莉解釋說。

“你今天,說你和周逸辰,你倆?”

“當然是假的啦!姐夫誤會你,我幫你解圍啊!不要問我的姓名,我叫紅領巾。嘻嘻!”艾莉沒感到姐姐的悲傷,依然沒個正行,問道:“怎麽樣?姐夫回去沒說什麽吧?”

艾茉嘆口氣,答非所問:“我在想,也許你上次說的是對的,婚姻,並不是生活的必需品,老公不是幼兒園發的糖果,必須每個人來一個。”

“姐,你怎麽了?和姐夫吵架了?”艾莉很擔心。

艾茉不想自己的事影響艾莉的心情,也不想她對未來的婚姻失去信心,於是轉移話題:“沒有,怎麽會呢?你呢!采訪還順利嗎?”

“當然了,周醫生很配合,知無不言,我現在正趕稿呢!”

艾莉一副興興頭頭精神百倍的語氣,艾茉徒生羨慕,這邊花生米哭鬧起來,她囑咐艾莉早點休息,然後匆匆掛斷了電話。

花生米玩累了,含著媽媽的乳頭,甜甜蜜蜜地睡著了,小夜燈的燈光落在寶寶的臉上,顯得那樣恬靜可愛,孩子的嘴角忽然浮現一個微笑,看得艾茉心都化了。面對孩子,她自己在內心開始了一場反省、寬宥、退讓、和解的鬥爭,最後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一夜亂夢。

午夜,一個驟然響起的電話驚醒艾茉的睡夢,打破了夜的寧靜。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惺忪的睡眼在昏暗中忽的睜開了,她聽到自己聲音嘶啞地問:“你確定,是向華晟?”

這大概是老向一生中最狼狽的時刻了。當他從宿醉中清醒過來,看到自己的尊榮,恨不得找一個老鼠洞鉆進去。——上身赤裸,一件白色簡易男背心以奇怪的姿勢兜在下身。老向穿衣服中規中矩,夏天必須要在襯衫裏穿這種白色打底汗衫,為此艾茉經常嘲笑他是七十歲老漢的品味,沒想到,就是這簡易的汗衫,在關鍵時刻,成為他慌亂之際最後一塊遮羞布。

那個辦案的警察調侃他:“老哥,聽說過嗎?人生四大傻,你知道哪四傻嗎?”

老向沒心情,擡擡眼皮,沒接茬。此刻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知道人家想羞辱他,就不往槍口下撞。

老向沒反應一點也沒影響那警察說笑話的熱情,他依然自說自話道:“這四大傻啊,就是,背心當褲衩,生日做密碼,下班就回家,稀裏糊塗養個娃。哈,哈哈!”

艾茉在來的路上,眼淚橫飛,心如刀絞。她沒有開車,因為她的身體一直在發抖。

自從在床上和老向不和諧後,她在心裏猜想了無數種老向出軌的方式,但從沒想到過是這一種。老向不是和前女友,不是和白天那個什麽同事的老婆,他選擇了一種最簡單不糾纏的方式。太臟了,她不能原諒他,她準備到地方沖上去給他一個響亮的巴掌,然後馬上就去離婚,對,馬上,刻不容緩。

可在到達派出所的前一秒鐘,她卻已經在心裏和自己達成了和解。因為她在手機屏幕上看到了花生米的照片,那無邪的眼神,甜美的酒窩,仿佛真的裝滿了美酒,她看一眼,就醉了,再看一眼,心又要碎了,這麽天真的一個可人兒,她怎麽忍心讓她從此沒有了父親,再說,老向的錯誤,也不是那麽不可原諒,比起謝暉和女下屬的情感糾葛,林清遠對前妻的無盡思念,老向的事,就簡單純粹的多,就好像是家裏飯沒吃飽,到外面的路邊攤吃了一頓,況且,這個飯沒吃飽,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到地方她卻像洩了氣的皮球,沒有打他,也沒有罵他,只是幽怨地看了老向一眼,便沈默不語。老向像竇娥一樣喊冤:“沒有的事,你別聽他們瞎說,我什麽也沒做,我喝高了,被人下套了。”

老向說的是實話。艾茉從動物園走後,他心煩意亂,就找了一哥們兒喝酒,喝到最後那哥們兒走了,剩下他一人繼續喝悶酒,後來他記得自己回家躺在了自家床上,再後來警察就沖進來了,他的酒也醒了,才發現自己和一個女人赤身裸體躺在賓館的床上。那女人長發遮著半邊臉,是“小姐”被抓後的經典POSS,所以老向也沒看清她到底長什麽樣子。但嫖沒嫖老向心裏很清楚,他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就像火山的巖漿仍在內裏蓄勢待發,像雲層的雨滴在聚集,要真做過什麽,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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