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志竟成

關燈
兩人在隱形的暗道裏急速穿行,近酉時才靠近了瀠州藥鋪的出口附近。

走的不是先前計劃好的路,為免偏離方向,郁子珩一直將地圖拿在手中,此時看了看,指著右手邊一條狹長的通道道:“我們到了,順著這一條走到頭就是了。”

闕祤點頭道:“走吧。”

“阿祤。”郁子珩卻沒動,踟躕著喚住闕祤。

闕祤回頭,“怎麽?”

郁子珩苦笑了一下,“我跑那麽遠把你找回來,到底又讓你卷進這些本來與你無關的事中來,我很怕你再受傷,我……”

闕祤走回來,抱臂站在他面前,“事到如今,你跟我說這個?”

郁子珩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臉上的表情愈發僵硬,“你為了我得罪我義父,又千裏迢迢回中原去幫我找解藥,忍受那麽多人仇視的目光,眼下又要跟著我冒險。可我什麽都沒給過你,只會讓你受傷,想想都覺得自己混賬極了。”

闕祤順口應了一句,“是挺混賬的。”

郁子珩更失落了。

闕祤在他臉上捏了一把,“可誰說你什麽都沒給過我的?”

郁子珩呆了呆,“你說那不值錢的令牌?當初給你金的你又不要……哎喲!”

闕祤加大了幾分手勁,而後又放開來幫他輕輕揉著,“我這條命不也是你拼死拼活救回來的麽?還有,你給了我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郁子珩握住他的手,“阿祤……”

“你問的那些我不是都告訴你了麽,我爹被人殺了,我娘自刎在我們兄弟三人面前,後來兩個弟弟也沒了。”這些都是闕祤心底最深的傷痕,一道接著一道,全部砍在了同一處。這傷口猙獰過,醜陋過,讓他曾以為永遠都不會好了,卻沒想到不過短短兩三年,他便可以若無其事地對旁人提起了。闕祤反握住郁子珩的手,微微笑了笑,“你知道我來到煦湖島後為什麽那麽想回家麽?因為我不想客死異鄉。沒錯,我沒想過要活著,這裏的人只會想著利用我,家鄉的人則想要殺我,你說這天大地大,又有哪裏是真能容得下我的?”

這一番話說得郁子珩心疼得快要撕裂一樣,他傾身過去,狠狠抱住了闕祤。

闕祤卻又無所謂地繼續道:“我以為我的心早就死了,從沒想過自己還會愛上一個人。子珩,是你讓這顆心又活了過來,讓我在這我以為自己一無所有的世上又多了牽掛。我才知道,我也不需要什麽天大地大,”他向後退開一點,擡手在郁子珩心口戳了戳,“只這方寸便足夠了,這裏,是真正能容得下我的地方。”

郁子珩死死咬著牙,眼中竟濕了。

“不過,”闕祤拍拍他的手,“我說你多愁善感夠了吧?顧門主他們可還等著我們呢。”

郁子珩:“……”

闕祤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行了,走吧。”

郁子珩卻又一把將他扯回來,也不多說,直接用一個親吻表達了。

膩歪夠了,郁子珩才扶著氣都喘不勻的闕祤走進那幽暗的通道裏,安心地道:“阿祤,你待我真好。”

闕祤知道他指的是什麽,自己不是那種善言辭的人,這種話既然說出口便必然是真心,他自是清楚。而且這些話要是叫旁人聽了去,非得酸掉大牙不可,現在自己重新想來,也覺得挺肉麻的。可還能怎麽辦呢,這孩子氣的家夥看著沒心沒肺,實際心思比誰都重,也比誰都更患得患失。闕祤靠著他,很是大度地道:“誰讓我比你大呢,總得讓著你些。”

郁子珩:“……”

未及近前,兩人便聽到了外頭的打鬥聲,連忙加快了腳步。

入口的門開在藥鋪後院靠墻的地方,不知是誰匆忙自裏邊出來後還沒來得及關上,周圍散落著各種各樣的藥材和木箱竹筐,院墻更是塌了兩邊,整個小院連帶著院外的半條街都亂得不成樣子。

單耽和雪兒帶著沒剩下多少的蘭花殺手在與隱衛們對敵,林當則是和尹梵與祝文傑對上了。兩位護法合力,未嘗不是林當的對手,可他們到底有所顧忌,動起手來不約而同地減了五成的功力。

蘭修筠被那群混戰的人圍在當中,懷裏護著個纖瘦的蒙面男人。那男人腿上似乎有殘疾,無法靠自己站立,上半身被蘭修筠緊緊扣著,兩條腿卻軟綿綿地垂著,全然不受力。

見又有人從裏頭出來,蘭修筠目光如刀地看過來,見竟是他們,臉色不由變了幾變。心知一定是隱形密道被人發現了,他忍不住在心裏暗罵了一句,又瞪了林當一眼。

他那邊自有一番山雨欲來的陰沈,可他懷中的男子在看到郁子珩的時候,眸中卻一下子閃過讓人無法忽視的光芒來。男子甚至想伸出手去,可卻被察覺到的蘭修筠給按下了,只得頗有些落寞地喃喃道:“那是子珩麽?已經長那麽大了……”

“郁子珩,你怎麽這麽慢!”蘇橋站在對面墻頭,揮著手上的劍吼道。

郁子珩朝他看過去,正要說什麽,眼角卻瞥見蘭修筠有了動作。

蘭修筠不願與這群人糾纏,再次抱著懷裏的人縱躍而起,意圖從這圈子裏脫離出去。可他才一動,四周的隱衛便跟著動了,簡直像是在周圍築起了一堵墻。緊接著頭上兩柄劍遞到,顧文暉與蘇橋又將他壓制了回去。

“該死!”蘭修筠將懷中的人仔細護住,拼著受傷也想闖出去。他已經這樣試過幾次了,若不是擔心傷到懷裏的人,憑他的功夫早就突破重圍了。眼下連郁子珩也到了,再不拼命怕是走不成了。

這師兄弟兩個自知不是蘭修筠對手,一直也沒和他正面交鋒,每次便只在他企圖逃走的時候,虛虛遞過兩劍來將他逼回去。可沒想到這次卻沒奏效,意識到蘭修筠竟是拼著卸下一臂也要脫身,蘇橋先是被他的氣勢給嚇住了,險些一劍刺偏,也撞進他懷裏去。

“當心!”

“手下留情!”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是顧文暉,一個卻是郁子珩。

顧文暉拖著蘇橋躲開時,郁子珩已到近前,雙掌翻飛,在不傷到蘭修筠懷中人的情況下,重新將他逼回了圈中。

蘭修筠落回地上,面上結了一層冰霜,攬著懷中人的一雙手卻依舊稱得上是溫柔的。

郁子珩跟著他進到圈中,雙眼緊盯著他懷裏那孱弱的男子看,情不自禁地又向前走了兩步。

“滾!”蘭修筠低喝一聲,勻出一只手來,不由分說便拍出了一掌。

郁子珩卻似無知無覺一樣看著那男人,腦中拼命描畫著父親的模樣,急切地回想著兒時父親擁著自己時臉上的笑,可不知為何,他越想記起,那張溫和寵溺的笑臉便越是模糊,急得他眼圈都紅了。

他不知閃躲,有兩個人卻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其中一個便是闕祤,他借著過人的輕功優勢極快地竄了進去,伸手拽住郁子珩後領便向後退。

另一個竟是那始終被蘭修筠抱在懷裏的人。

他受驚般地瞪大了眼,下意識地出手要將蘭修筠的手壓下,輕呼道:“你別傷他!”

蘭修筠護他已成本能,當即收了掌力,可隨即又心頭火起,冷哼一聲卷著懷中人的腰肢將他送到另一邊,再不考慮保存實力對敵的事,一身的內力毫無保留地沖著郁子珩便遞了出去。

闕祤大驚,忙提著郁子珩向半空躍去,不料那內勁竟似鋪天蓋地一般無處不在,他拼盡全力也沖不出那無形的牢籠。來不及多想,闕祤將郁子珩向上一托抱在胸前,打算用後背硬接這一下。

耳畔如有勁風刮過,看不見的氣流排山倒海似地滾來,郁子珩一哆嗦,這才回過神。意識到眼下是個什麽狀況後,他心頭猛地一緊,想也不想地從闕祤懷中掙出一條手臂來,反扣住他的腰,使了個千斤墜落地後直接轉身蹲下,將闕祤死死按在懷中。他也不回頭去看,背對著蘭修筠,也將內力推送了出去。

可他到底擔心傷到父親,不敢將全身內力盡數送出,也因此吃了虧。

兩道霸道無比的勁力在四人中間碰撞到了一處,頃刻間便是一片飛沙走石,圍在四周的隱衛和殺手都被推了出去,踉蹌了好幾步方才停下。

郁子珩悶哼一聲,氣息紊亂,腦中嗡嗡作響。

闕祤忙扶著他站起來,惶急道:“你受傷了麽?”

郁子珩閉著眼稍作調息,片刻後轉過頭來對他笑笑,“無礙。”

“主人!”雪兒脆脆地喚了一聲,跑回到了蘭修筠身邊。

單耽招呼蘭花殺手們跟了過來,護在兩旁。

郁子珩與闕祤也朝那邊看去。

對撞的掌力帶起的餘風掀去了男子臉上的面紗,露出一張因久不見日光而顯得過分蒼白的臉來。

郁子珩身體輕顫了下,啞聲道:“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