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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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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隔著段距離有極輕的響動傳來,且只那麽一下,便又歸於寧靜。闕祤不知道是什麽人跟著自己,也不知道對方跟了多久了,興許這會兒是因為自己走得實在太快,他怕跟丟了不免追得急了些,這才露了馬腳。

對方不露面,闕祤猜不透他是怎麽想的,便也沒有點明。他相信以自己的輕功,既然發現有人尾隨,那麽想將人甩開其實也難不到哪裏去。況且這地底下也不止這一條路,下一個路口先繞到別處,等甩下尾巴再繞回來不就好了麽。

他這般想著,腳底下更快了些,往前沒走出多遠,果真便遇上了一個岔路。

面前有兩條路給闕祤選,一個繼續往前,一個要向左轉。

要去梅陽,是該繼續往前走的,但眼下需先甩掉後頭的尾巴,闕祤便決定向左轉。他這想法從腦中過了一遍,擡腳才走出去兩步,還不及轉過那個彎,便又聽到從左邊那條暗道深處也傳來了聲響,且有朝這邊靠近的意思。

闕祤微怔了一下,腳步頓了頓,本想改變原先的打算,暫且繼續向前。可不想就這片刻的工夫,密道深處已經閃過人影。

來不及了。

闕祤無奈,只好利落地退了回來,背脊抵著冷冰冰的墻壁,仔細分辨著兩邊的動靜。

如果被堵在了這裏,是以脫身為主,還是先把人都放倒?若是驚動旁人,自己一個在這樣狹窄陰暗的地方能對付多少人?如果蘭修筠正巧也在這附近,自己有多大的把握能從他手底下全身而退?

腦中飛快地轉過這些問題時,左手邊的腳步聲已經也來越近了,而始終尾隨自己的那個人,卻反而一點動靜也沒有了。

闕祤調勻呼吸,吐納間半點聲息也發出,連心跳都隨著他放緩節奏的呼氣吸氣輕得近乎於無——他實在是太擅長此道了。

而由左邊過道裏來的那人,也終於近到他只要轉身伸手便觸得到了。

後頭的人簡直像是半路上消失了,闕祤握了握拳,決定暫不理會那人,先對靠近的這一個出手。

可他才擡起一只手,動作便滯住了,不為別的,只為這人的腳步聲讓他覺得熟悉。

先前要分心留意身後的那個,一直沒有細聽這腳步聲,此時全部註意都集中在這裏,闕祤才恍然想起,這是個熟人的腳步聲。

他眉頭才一皺起,已經走到轉角處的人正拐過彎來,二人頓時在昏暗的密道裏打了個照面。

那人沒想到此處竟半點聲響也沒有地躲著一個人,驚得險些蹦起來,低喝一聲連著向後退出四五步,兩只手臂一上一下護住胸前要害,防備地看了過來。待看清那裏站著的人是誰後,更是驚得瞪大了一雙渾濁的眼睛,疑惑的聲音裏竟還夾雜著幾分讓人不容易忽略的驚喜。

他道:“闕祤,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人正是那聽說了陳叔就快醒來後匆忙自尋教中逃出來的林當。

這老家夥實在應該慶幸闕祤還算是個心思細膩的人,不然哪還有他躲閃的機會,早將他斃於掌下了。

闕祤不再緊貼著墻站著,卻也沒有完全面對林當,只是換了一個半側著身的姿勢,同時防備著身後那個不知還在不在的人。他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林當,諷刺意味十足地開口道:“不知道還該不該叫你林長老了?”

林當臉色黑了下來,極快地往身後的走道裏看了一眼,又忙轉過頭來盯住闕祤,“你是來抓我的麽?郁子珩讓你來的?他人在哪裏?”

闕祤道:“你放心,他不在這裏。雖說我也不是特地來抓你的,但既然碰上了,我不介意為他代勞。”

“憑你?”林當哼了一聲。

闕祤兩掌上翻,兩道掌風便自他手心處起,他動作隨意地往前一推,掌風便奔著林當去了。

林當本想將這兩道掌風推回去,可甫一對上便知道沒那麽簡單,連忙收勢躲開了。他知道對方只是以這種方式來告訴自己他有多大能耐,並沒有想直接與自己過招。林當神色覆雜地又看了看他,雖然還是一臉的不服,眼神卻不由有些閃躲。

闕祤這才不慌不忙地回答他道:“憑我。”

林當的老臉掛不住了,呸了一聲道:“要殺要剮隨你便,少要戲弄於我!”

闕祤搖搖頭,“你這人的確是讓我倒胃口,但我與你沒什麽深仇大恨,與你有深仇大恨的陳叔和子珩都有心放你一馬,我自然也不會殺你剮你。”

“那你待如何?”

闕祤輕嘆了口氣,“你不覺得對不起陳叔麽?難道不該回去親口和他道個歉?”

林當眉間松動了些,眼底多了幾絲為難。

闕祤看出他或多或少的掙紮,問道:“你為什麽背叛尋教?”

“我本就不屬於尋教,何來背叛一說?”說這話的時候,林當臉上的神情變得悠遠,藏著許許多多別人看不懂的東西,唯有沈重的悲傷透過諸多情緒,在主人都未曾意識到的情況下偷偷浮了上來。

闕祤皺眉道:“這是何意?”

“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瞞的了。你們一定都想不到吧,修筠他是我的弟弟。”林當嘴角抽動了一下,澀然道,“可他是我父親和一個鄉野村婦生下的孩子,我林家深門大院,容不得那婦人和修筠,一直被我爹偷偷養在鄉下。直到他生母和我父親相繼過世,他才離開居住的地方,找上了我。”

這倒是闕祤想破腦袋也不可能想到的,畢竟這兩個人看上去相差少說也有二十歲,樣貌更是天差地別,任誰也難往兄弟那上頭想。

似乎是從闕祤的表情中讀出了什麽,林當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我和他又不是一個母親生的,他娘年輕貌美,他自然也醜不到哪裏去!”

闕祤:“……”說得好像你娘生你的時候就已經是醜老太婆一樣。

“他拿著我爹的信物,又會我林家不外傳的內功心法,我想不信都不行。”提起往事,林當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也不用闕祤追問便徑自往下說,“我……喜歡什麽樣的人你清楚,知道自己不能為林家留後,然後林府這一輩除了我盡是些女孩子,我便只能指望他延續林家血脈了,誰知他……他竟也……哎……”

“竟也”怎樣他沒說出來,闕祤也懶得問,只道:“鄉野村婦又如何,總歸是清清白白,為何就不能接回家中,偏要極力隱瞞?”

“她哪配入我林門?就算修筠續下血脈來,我也要在外游歷許久才可將孩子抱回去,並稱那是我的孩兒,而孩子生母已死。”林當斜了闕祤一眼,“這中間關系到多重要的事,你一個外邊來的自然無從知曉。”

闕祤嗤之以鼻,“也難怪那位蘭前輩會有今日這般古怪的性子了。”

林當被堵了一下,這一點終是不得不承認,“林家和我爹都虧欠他良多,彼時他年紀又還那麽小,我自然要多補償他一些。”

到後來他強大了,反而牽制住了你,林家見不得人的把柄被他攥在手裏,你也只能對他言聽計從了。後頭這些,闕祤不用聽也猜得到了。

“他想要博元修脈,想練成那功夫,他在武學上造詣匪淺,本該能行的……”

闕祤接口道:“可惜事與願違,他到現在也沒練成。”

林當點頭,“這便是他從前容得郁子珩,如今卻容不得的原因。”

“他有博元修脈的全本?”

林當道:“那我便不知了。”

聽這話應該是有的,可他又是從何處得來?闕祤這邊還在想,瞥見林當忽然往後挪了一步。他看過去,又回頭望了眼自己的來路,道:“林長老,你本來是要去哪裏的?”

林當忽然詭異地笑了一下,道:“我本想去看看孟堯養的那兩個孩子,不過既然見到你本人,我也就無需再去討孟堯的嫌了。”

闕祤正想告訴他已經沒機會再討嫌了,耳朵忽又捕捉到一絲輕響,而後他便看到林當身旁的墻上突然開出一道門來,門裏的人尚未走出,三道錐子一樣的暗器便甩了過來。

闕祤倒是沒將暗器放在眼裏,即使這地方並不夠他那一身漂亮的輕身功夫好好發揮,要躲開暗器倒也並非難事。可他才如壁虎般迅捷無比地攀上頭頂的墻壁,便覺一股大力迎面而來,封住了自己的去路。

要命不至於,受傷只怕免不了了。

這個念頭剛從腦中閃過,那跟了他半天先前卻怎麽也尋不到的人重又有了動靜。

一道黑影從他身後疾掠而來,拼著受傷的危險硬是撞掉一枚暗器為他開出一條路來,同時已沖到那墻上開出的門前,一把揪出了藏在裏頭的人,毫不拖泥帶水地下了殺手。

闕祤成功避過暗器和林當的偷襲,往那邊看去,怔楞之後,無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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