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鍥而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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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志浩看也不敢看她一眼,“屬下……沒……沒看什麽。”

“你是對執令使有不滿麽?”雲清厲色道。

龐志浩肩頭猛地顫了一下,屈膝跪倒,“執令使是屬下的大恩人,屬下怎敢對他有絲毫不滿!屬下心裏一直感激他,苦於無以為報,如今看他……看他受苦,屬下只恨自己沒有本事,不能替他出氣,不能……”

“你的意思是,想要到教主那裏去替執令使討個公道?”

龐志浩一個勁兒地擺手,“不不不!屬下不是說恨教主,而是恨那些傷害教主和執令使的人。”他說到這裏停下來,見雲清神色緩和許多,才又接下去道,“聖女,屬下聽說教主受傷了,他還好麽?”

雲清又看看他,片刻後才道:“沒什麽大事,靜養一段時日就好了。”

龐志浩放心似地籲出一口氣,腰背都垮下來了。

“你起來吧,有件事我正要與你說。”

龐志浩猜不到她找自己能有什麽事,站起身理了理衣衫,認認真真地聽著。

“先前派出去為你家人相親解困的弟子昨晚回來了,”雲清道,“孟堯重傷,長寧宮顧不上這些小事,如今你家那附近的地方都由尋教接管了,你可以安心了。”

龐志浩楞了楞,等雲清從他身邊走過才如夢初醒地大聲道:“多謝教主,多謝教主!”

“闕大哥,”樓上,蘇橋正百思不得其解地盯著闕祤,“你說你到底是為什麽啊,為什麽好不容易跑了,卻又自投羅網?”

闕祤捏著個杯子在指間把玩,笑道:“為了證明我能逃出去,並且成功了。”

蘇橋:“……”

“不管怎麽說,這次都多謝你了。”闕祤拍了下他的肩,“我欠你個人情,以後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但說無妨。”

蘇橋支起一只手臂撐著下頜,“旁的倒沒什麽,我就是惦記著什麽時候能跟你去你的家鄉看看。”

“行。”闕祤應得痛快。

“不過那是真地不知道什麽時候了,”蘇橋嘆氣,“我師兄正在房裏擺弄索魂劍,尋思要不要找能工巧匠來把劍修好了。這事還是要回瓊華門去做,所以等郁大哥再好些,我們就要去向他辭行了。雖說我們那邊的事情都了結了,但尋教這頭事情可著實不少,等你再騰出時間,又不知是哪年哪月的事了。再說,以郁大教主現在這架勢,也不像到時候就會放你走的樣子。”

一旦不想在自己與郁子珩之間辯個對錯,闕祤便將他這些強硬的手段都看成是鬧別扭耍脾氣,聞言笑了笑,道:“他不放人就不放人,帶他一起去不就行了?”

蘇橋驚訝,“你不怪他了?”

闕祤正想說自己也有錯,便聽樓下有人說話,也就沒繼續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自回來的那晚後,他便沒再見過雲清,今日雲清親自過來,想必是郁子珩那裏有了消息。一想到這裏,闕祤不知為何竟有些緊張,迎出去的腳步停在了隔斷外,而後就走不動了。

“怎麽了?”蘇橋跟過來,好奇地圍著他轉。

不多時候,雲清便上來了。她看到蘇橋在此也沒覺得意外,這幾日雖關著闕祤,規矩倒還和從前一樣,不阻攔前來探望他的人。

“聖女姑娘。”蘇橋熱絡地和她打招呼。

“蘇公子。”雲清微微頷首,又看向闕祤,“執令使,教主叫我帶幾句話過來。”

蘇橋一下就明白了闕祤適才為何會那樣,幹咳一聲道:“我出來這麽久還沒回去,師兄一定著急了,你們聊著,我先走了。”

等他走了,闕祤才略顯惶急地問道:“子珩怎麽樣了,我能去看他了麽?”

雲清沒點頭也沒搖頭,更沒敢對上闕祤的眼睛,半轉了身子道:“教主傷勢已無礙,只是他說不想見你。”

闕祤好一會兒沒說話。

雲清暗自反省這話是不是說得太過直白了些,小心地朝他看去,便見他正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闕祤眉頭緊緊地皺著,“你今日才來,是不是因為他今日才醒過來?”

陡然被他說中,雲清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了。

“昏迷了三天三夜,你卻告訴我說他傷勢無礙?”闕祤攥緊拳頭,提醒自己面前的是個姑娘,不能嚇壞了她。這幾日他也跟著吃不好睡不好,整日擔心著郁子珩身上的傷,強按捺住想要闖進和風軒看一看的沖動,耐心地等著他說見自己,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樣的一句話。

雲清不由往後退了一步,快速道:“教主下令撤了此處看守的隱衛,執令使要去哪裏請自便,就算要離開煦湖島也沒關系,只是……只是不許去和風軒。”

闕祤沒問她為什麽三日前郁子珩還要把自己留下,三日後卻說自己要離開也沒關系了,他的心猛地沈了沈,道:“去哪裏都可以,只是不許去和風軒,是不是因為,他傷重得短期內連和風軒的門也出不了了?”

雲清被他說得都有些害怕了起來,回想起是程岳來叫自己的,才稍微安心了些,道:“教主傷勢無礙是程岳親口說的,你還是別嚇唬自己了。”

闕祤閉了閉眼,將心頭亂七八糟的情緒都壓下,道:“他不願見我便不見吧,我等到他願意了為止。”

雲清決定好人做到底,“這話我也會告訴教主的。”

“多謝。”闕祤對她點了下頭,“我的行動不再受限了是麽?那我就暫住到藥房裏去吧,他那邊再遞來什麽話,煩請姑娘到藥房知會一聲。”

“好好地為什麽要住去那裏?”

闕祤道:“左右沒什麽事可做,我就去幫忙照看一下陳叔。正好程岳這段時間忙,多個幫手也叫他能閑下來喘口氣。”

五日之後,顧文暉與蘇橋向郁子珩辭行,回瓊華門去了。

當晚,闕祤終於在藥房有了一間獨屬於自己的房間。

他除了羅小川外不大和別人說話,每日只是幫著給陳叔餵飯擦身、打掃庭院、曬草藥。做完了那些事,站在門口等著到和風軒給郁子珩換藥的程岳回來,從他那裏打聽一點那個人的狀況,便是他一天最期盼的一時半刻了。

可從他搬到藥房的那日起,郁子珩便猜透了他的想法,特別叮囑過程岳絕不可說漏。程岳便每日想好要說什麽才回去,一直用假話糊弄著闕祤,可他騙得了旁人卻騙不了自己,整日為了郁子珩的傷病急得頭發都快要白了。

郁子珩的情況很是麻煩,沒有一日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度過。醒來的時候時常會被內傷所擾,他又不能運功療傷,不然激得毒發只會受罪更多;可即使不運功,身體裏的毒也會常常來鬧他,一會兒寒意刺骨,一會兒又燥熱難當,簡直要活活把人折磨死。

程岳的藥有時候會讓他感到困倦,可睡著了十次裏至少要有七八次都在做噩夢,被驚醒後便是睡意全無。

傷得重又休息不好,短短半個月,郁子珩便瘦了不小一圈。

外頭天還沒亮,郁子珩睜著眼睛呆望了一陣朦朦朧朧的夜色,翻了個身,擦去額頭上的冷汗。

夢裏的情形十分糟糕,可他還是忍不住去回想。

慈愛地看著自己的義父一點點斂去眼中笑意,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冰冷又殘忍。他揮舞著一把厚重的寶劍毫不留情地向自己斬來,臉上瞧不出什麽歲月的痕跡,內裏卻似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陌生的仇人。

夢裏的自己只會呆呆地望著他,連躲閃都不會了。

便在那寶劍快要刺到自己身上時,有一個人忽然沖過來抱住了自己,擋下了寶劍。那人被劍身穿透,血爭先恐後地自他體內湧出,卻因為他身著黑衣而看得不明顯。

自己努力想看清這個救了自己的人,可無論怎樣睜大眼睛,無論靠得多近,就算最後將他倒下的身子抱進懷裏,卻也難看清他的模樣。

他覺得自己知道那個人的名字,然而想喊卻喊不出,直到掙紮著從夢裏醒來。

他那日擔心絕心丹的藥效過了會扛不住蘭修筠與孟堯的合力進攻,便沒和自己的義父閑扯家常,縱然有千萬個問題要問,也都被他壓下去了。

可打了那一架後,他倒真沒什麽想問的了,被接連這許多日的噩夢所擾,他睜眼閉眼念的都是闕祤。他也曾多次試著強迫自己想些旁的事,可不管想到哪兒,沒一會兒也都會轉回到闕祤身上。

一個要殺自己的人和一個愛自己人比,哪個更能讓人掛懷,其實也並不難衡量。蘭修筠那張和二十年前比沒什麽大變化的臉,如今看來已無半分親切之感,曾經觸碰不得的傷疤,倒是被他手上一把索魂劍給削平了。

“闕祤……”郁子珩感受著兀自平息不下來的心跳,終於輕輕喚出了那個在夢裏怎麽也喊不出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應小霧妹妹要求,慶祝她的生日,加為三更。

小霧妹妹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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