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孤註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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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豹抖了抖耳朵,擡頭看向蘭修筠。

蘭修筠偏了下頭,手臂微微擡起。

兩只獵豹像是得了什麽命令一樣,站起身朝他這邊走過來。

闕祤看到郁子珩抿緊了雙唇,似在極力壓抑著什麽,想了想,走到他身側低聲道:“這兩只豹子看上去很年輕,不可能是當初……”

“我知道,”不等他說完,郁子珩便打斷了他,“我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會不會受影響卻是另外一回事。闕祤無奈暗嘆了一口氣,道:“你也去運功逼毒吧,我在這裏頂著。”

郁子珩沒再應聲。

隨著獵豹的靠近,拉車的馬匹變得不安了起來,開始向旁躲避。馬車被拖動,因為馬匹動作大,車身晃動便也有些大。

蘭修筠一手按在馬車上,回頭狠瞪了那兩只獵豹一眼。

獵豹不知哪裏做錯了,喉嚨裏發出嗚嗚聲,又退開了些,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馬匹重新被單耽安撫了下來,蘭修筠的表情才又柔和了幾分,伸出右手搭在車門上,輕輕拍了兩下。

隔著這麽遠的距離,旁人或許看不清也不會留意,郁子珩卻是瞧得真切。蘭修筠右手的小指指尾到手腕根部,有一片猙獰的燒傷疤痕。

闕祤感覺到他身體僵了僵,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看到蘭修筠手上的傷疤時,簡直想要罵人。他的動作那麽刻意,分明是故意引郁子珩去看,然而即使郁子珩明白他是有意為之,還是做不到視而不見。

這人真是清楚郁子珩最脆弱的傷口在哪裏,玩得一手攻心好手段。

林當走上前來,將郁子珩擋在身後,“蘭老弟別來無恙吧?”

“無恙……”蘭修筠細細品著這兩個字,而後笑了起來,笑聲極為古怪,“你覺得我無恙?”

闕祤被他笑得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十分不想再看他那張扭曲的臉,又不能不防備,只好留了一半的註意給他,剩下的那一半都放在了郁子珩身上。

郁子珩自己沒什麽知覺,全然不知道他那副慘白得叫人看不出生氣的臉有多嚇人。

“蘭老弟,我們都以為你亡故了,沒想到你尚在人世,”林當解釋道,“你該早些派人告訴我們的,那樣大家又怎會鬧到今日的地步?你是教主的義父,都是一家人,非要兵戎相見才行麽?”

蘭修筠卻不再理他,只看著郁子珩道:“子珩,你長大了,很好。”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郁子珩也不計較,笑了笑道:“義父,現下你總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是為了什麽一定要殺我了吧?”

聽到這句話時,蘭修筠眼底滑過冷光,“凡是他記在心裏放不下的人,都該死。”

這人的言語和行動都無法預知,眼見又生起氣來,闕祤生怕他會突施偷襲,忙傾身掩住郁子珩半個身體。

郁子珩正被他那句話鬧得莫名其妙,留心到闕祤的動作,眉眼略微舒展開來,輕聲道:“我應付得來,你自己當心便是。”

蘭修筠視線在他二人身上掃了一眼,神色又緩下來,“子珩,我沒想到你還能站著出來迎接我,你那博元修脈真有這麽神?”

郁子珩大言不慚地道:“功夫神不神,那要看練的人是誰。”

“神不神都無所謂了,”蘭修筠抱臂道,“任誰都看得出,我就算放著你不管,你也活不過今日了。”

郁子珩低下頭,片刻後看向闕祤,“我瞧著很糟糕?”

闕祤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麽說。

郁子珩心裏便有了數,反倒安慰起他來,“放心,我不會有事。不過是還沒熬過毒發,又流了點血,過一陣就好了。”

闕祤可沒他這麽樂觀,看不見郁子珩的時候他還能努力做到不去想,看見了之後實在是一種煎熬。

“不知道這藥能幫我撐多久,”郁子珩忽然湊近,貼著他的耳朵快速道,“我們速戰速決。”

闕祤看著說完了這句話便迅速退開的郁子珩,不知他是想要自己做什麽,正思忖著該如何詢問,便覺半邊身子一麻,無力地往旁邊歪去。

郁子珩探臂將他攬進自己懷裏,“我還是怕你會趁亂逃走。”

闕祤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怎麽也想不到這個時候他居然還在惦記著這件事,且還給自己點了穴。惱怒混雜著說不出的悲意在心頭打著轉,有那麽一刻,闕祤甚至想替蘭修筠收拾了他這混賬義子。

然而他到底沒多說一個字,只是失望到近乎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郁子珩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將人抱到一顆樹下讓他靠著樹幹坐好,自己又走回來,對蘭修筠道:“義父口中的‘他’,指的是何人?”

蘭修筠的臉又沈了下來,聲音裏隱有怒意,“你問得太多了。”

“行吧,那就不問。”郁子珩的那對黑眸在他過於蒼白的臉色映襯下顯得尤為明亮,“義父今日來此,想必不是與我閑話家常的,不如早早動手,也好趕得及用晚膳。”

蘭修筠沈默著看了他一陣,慢慢將手放在了索魂劍的劍柄上。

單耽便如那得了號令的獵豹一樣,縱身躍到郁子珩面前,半空中便使出殺招來。

可他的招式到底沒能成功招呼到郁子珩身上,而是半路被馮宇威給截住了。

雪兒帶著蘭花殺手沖過來,顧文暉和蘇橋又和這群人戰作了一團。

郁子珩斜了一眼遠遠躲在一旁運功逼毒的鄭耀揚等長寧宮弟子,問林當道:“林長老覺得孟堯當不當得您的對手?”

林當聲如洪鐘道:“教主放心!”

“殺人的時候,不用手軟。”郁子珩這樣說著,穿過打鬥的人群一步一步向蘭修筠走去。

他不是不想和自己的義父坐下來心平氣和地把事情說開,只是清楚對方不是抱著那樣的心思來的,那便只能忍著萬千疑問和錐心之痛,甚至顧不上要背負罵名的後果和長輩動手。絕心丹能維持多久的效用誰也說不準,此時自己若再把時間浪費在毫無意義的爭論上,說不定便要害了整個尋教的人。

郁子珩也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能做的便只有拼出性命,在絕境中抓住那一點點細微的機會,找出一條血路來。

往後一步便是萬丈深淵,闕祤陪自己一起站在深淵邊上,所以退不起。

蘭修筠先動了手。

在兩人相距還有七八步遠的時候,他掄起索魂劍,毫不留情地向郁子珩削來。

索魂劍又大又重,一般人莫說是舞劍,單是將劍拿起都會顯得吃力。然而這樣一把重劍在蘭修筠手裏,卻似乎與尋常寶劍沒什麽區別。他舉重若輕,劍招快得讓人難以用雙眼看清,走的是一路大開大合的招法,全然不顧自己的要害都暴露了出去,簡直是篤定了對手無法突破他那淩厲的劍氣。

郁子珩果然只能左閃右躲,半天也尋不到還手的空當。

索魂劍劍身兩側還有不少銀鉤,端地是鋒利無比。郁子珩吃過那玩意兒的虧,雖然沒感覺到疼痛,卻也知道它的厲害,不敢貿然讓其沾到皮肉。可這麽重的一柄劍,就算不被劍鋒傷到,單是被劍脊掃上那麽一下,也著實夠受的了。

郁子珩沒理會腰間被刮的那麽一記,反正也沒什麽感覺,這是他這會兒最大的優勢。他忽然不合時宜地慶幸起自己不用武器的這一點來,不然什麽樣的武器在索魂劍面前都要黯然失色,可能還要成為累贅。

好在他所長是內力,且極為霸道,身法則偏輕巧一路,一時半刻倒還不至於被索魂劍削成片。

渾厚的內力配上絕妙的掌法,郁子珩漸漸打得順了手,從一開始的只能防守,到現在防個十幾二十來招便能尋到空當反守為攻那麽一兩招,已經是巨大的進步。

可是仍然毫無取勝的可能。

郁子珩想,若是這裏地方再寬一些,夠他充分施展開手上的劍,自己大概早就死在他的劍下了。

他想到這裏又是一怔,一不留神差點被削掉半邊肩膀,險險躲過的同時,不由又看了那架馬車一眼。

這裏明明施展不開,他為什麽絕不肯離開那馬車超過三步?

“教主,暗器上的確有毒,”尹梵的聲音從後頭響起,“雖說時日久遠已無大礙,還是快快逼出來好。”

祝文傑也趕來幫顧文暉和蘇橋對付單耽等人,“教主,程岳說逼這毒不可誤了時候,一定要在兩三個時辰內。”

先不說郁子珩是否有逼毒的想法,反正蘭修筠是不會輕易放他離開的。他心裏自然明白這一點,便也不浪費力氣去回那兩個人的話,只分出一部分心神思考,以二人功力相差之懸殊,自己為什麽還沒落敗。郁子珩說不清為什麽,只是直覺這也和旁邊的這架馬車有關。

利器破空之聲便在這時響起,直指那架郁子珩還沒能琢磨透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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