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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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叔,我要走了。”闕祤坐在陳叔床邊,替沈睡中的老人擦了擦手和臉,“往後大抵是沒什麽機會見到您了,您一定保重。”

老人睡得很熟,臉色雖仍帶有病態的蠟黃,容顏卻顯得十分安詳。

闕祤輕嘆了口氣,“我本來該好好報答您的救命之恩,在您身邊一直侍奉的,可……”他眸光閃了閃,有些黯淡,“陳叔,您會怪我麽?”

也不知老人能不能聽到他說話,反正是無法給出回應了。

闕祤笑了笑,道:“下輩子,我給您當親兒子,寸步不離地孝順您一輩子。”

又在那裏坐了一會兒,闕祤站起身,最後看了陳叔一眼,便要開窗離去。

外頭卻忽然起了一陣騷動,闕祤推窗的手頓住,靜立在窗邊,沒發出任何聲音來。

“教主?”羅小川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慌亂,“您這是怎麽了?”

闕祤繃緊了身體,微微握住拳頭,想著如果被郁子珩找到的話,要不要和他正面對抗。他想起郁子珩站在聽雨閣前說的那些話,難道這人竟是有意提起陳叔,引自己前來,好在這裏堵住自己的?

郁子珩卻沒有這份心,他一路用輕功趕過來,血氣運行加快,毒發的速度自然也跟著快了,到最後身體不大能受得住,幾乎是從半空中摔下來的。

在小院裏曬藥的羅小川和方虹馨給他嚇了一大跳,忙跑過來查看他的狀況。

郁子珩手腳已是冰涼,只想蜷在一處取暖,來意都快顧不上了。

師兄妹兩人都還是孩子,個頭那麽小,根本沒辦法扶起一個身形修長的郁子珩來,眼見他臉上的血色眨眼間便褪了個幹凈,不禁都害怕起來。

這時程岳等人聽到動靜趕了出來,忙要上前幫忙。

“教主又毒發了,”程岳招呼兩個師弟過來,“快,先將教主扶到我房裏去,給他服一顆綿息丸。”

聽到要吃藥,郁子珩總算打起了些精神,一把攥住程岳的手腕道:“藥……小川說過的……”

“什麽?”程岳沒聽懂他的話,從他含糊的話音裏辨出了羅小川的名字,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小師弟。

然而小師弟也很莫名其妙,眨巴著眼睛看著郁子珩。

郁子珩深吸了一口氣,勉力支撐,快速道:“闕祤曾問你要過一種能止痛的藥,你說有……唔……”能說到這裏,仿佛已經用去他全部力氣,被人扶起一半的身體變得沈重,郁子珩腳底打了個絆,又向地面撲去。

程岳忙接住他,還是不懂他在說什麽,只好繼續看羅小川。

羅小川開始回憶他說的那件事,陳叔房裏的闕祤卻已皺起了眉頭。他記得那時自己是怕和郁子珩一起練功時傷勢覆發才會事先去問羅小川要一種能止痛的藥,可從羅小川當時的話語便可判斷,那藥似乎是什麽禁物,絕對不能說是救命的好東西。

想是敵人逼近,郁子珩毒發,他無法躲在教眾背後看著那些人拼殺,所以想要借助藥物的力量暫時撐著,連退敵後的後果也不去考慮了。

郁子珩到底能不能扛得住那傳說中雖能壓住疼痛卻會對人身體造成傷害的藥物?他現在這個樣子,那藥物又會對他產生什麽樣的影響?就算能讓他暫時感覺不到疼痛,可他冷得手腳都會發僵,又怎麽去和旁人對敵?

一個又一個問題在闕祤腦中閃過,擔心越來越勝,是離去還是出去,兩個念頭此消彼長,幾乎要將他撕成兩半。

羅小川終於想起來是有那麽一回事兒,啊了一聲道:“我知道了!”

“到底是什麽?”方虹馨著急地道。

郁子珩想對他伸手,卻冷得直哆嗦,手才伸出一點又縮了回來,打著顫音道:“把藥……給我……”

羅小川一臉糾結地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師兄,為難道:“這……這不行吧,師父說那藥不能動,那……”

程岳總算從他的支吾中明白了過來,驚道:“絕心丹?”

羅小川不敢應聲。

“教主為什麽會知道這東西!”一向好脾氣的程岳居然厲色起來,對著平日裏最疼愛的小師弟吼道。

羅小川愧疚得都快哭了,“我……就是闕大哥問我的時候……我也沒想到……”

“拿出來!”郁子珩呼吸時斷時續,顯是快要受不住了。

程岳為難道:“教主,那藥不是什麽救命的東西,相反,很可能會害了教主的!師父一直想要把它變得更好,可很多次都失敗了,那裏頭含著毒物,雖可讓人暫失感覺,可過後……”

郁子珩費力地抓住他一個衣角,道:“你也說了只是……是可能,也……不一定我就……”他咳了兩聲,氣息更弱,“我已經……中了毒,不怕……”

“可是教主……”程岳實在不敢下這個決定,他無法給郁子珩解毒已經夠讓他自責了,若再將那會害人的藥拿出來,他還能算一個醫者麽?

“無論結果……如何,我不會……不怪你們……任何人。”郁子珩眼中已布滿血絲,“尋教不……不能毀在……今日……”

程岳又一次想,要是師父醒來了那該有多好。

強烈的疼痛襲來,郁子珩攥著他衣角的手驀地一緊,低吼道:“這是命令!”

程岳被他吼得一抖,遲疑的眼神一點點穩下來,最後下決心似地握了下拳頭,將郁子珩推給身邊的師弟照看,起身道:“教主稍等片刻。”

“師兄!”

“大師兄!”

“程師兄!”

幾個師弟一起叫他,聲音裏都透出不讚同來。

“閉……嘴!”郁子珩咬牙道。

程岳腳步頓了那麽一下,而後更快地向陳叔的房裏跑去。

闕祤的心沈了沈,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躲起來。

程岳進來後直奔著臥房一角立著的小櫃子去了,根本沒留意到房裏除了陳叔外還有另一個人在。

闕祤看著他找到鑰匙打開櫃子,抽出最下方的一個小抽屜,伸手捧出個巴掌大小的精致木盒子來。

程岳對著那木盒子沈默了一陣子,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打開木盒,從裏邊拿出一個黑色帶著紅塞的瓷瓶,轉身便要走。

闕祤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程岳差點沒被他嚇得直接翻白眼,連驚呼都忘了,只是傻楞楞地往後退了半步,撞在櫃子上,手一松,瓶子就滑了出去。

闕祤伸手抄過那瓷瓶,直接收入袖中。

程岳吞了吞口水,這才反應過來,腿軟地道:“執令使,您怎麽會在這裏?”

闕祤沒回答他的話,道:“這東西不能給他吃,我先替你收著了。”

“執令使,”程岳低下頭,“我也不想給教主吃,可教主他……我們都已聽說了今日的情形,雖然都想當不知道,就和平常一樣那般過活,可我們心裏都清楚,往後還有沒有尋教,就在今日一戰了。”

冰冷的瓷瓶貼著皮膚,讓闕祤又想起那日郁子珩蜷在自己懷裏顫抖時身上的溫度。為什麽事情永遠不會按照你所預測的那般去發展呢?闕祤想,罷了,既然這次能讓他找不到,下一次一定還有機會,那麽也不在乎晚走個一時半刻了。

他挺直背脊,邁步往外走,道:“你們勸不住他,我來勸。”

郁子珩怎麽也想不到,走進去的是程岳,出來的卻是闕祤。他吃力地擰著脖子看著這個讓他愛極又恨極的人,那模樣就像是一只受了傷卻不肯屈服,還打算隨時撲上來撕咬一番的野獸。

“闕大哥?”羅小川怔怔地道。

闕祤對他笑笑,走到郁子珩面前,俯身直接將人抱了起來。

郁子珩吃不準他是什麽打算,心裏也還在生他不辭而別的氣,本不想在這個關系到尋教存亡的緊要時候再分心跟他爭個你對我錯,甚至連多說一句話也不甚願意,可身體卻遵循本能地朝他溫暖的胸膛靠過去。

闕祤似是有所感應,托在他腋下的手安撫一樣地拍了拍,對羅曉川道:“給我一個空房間。”

羅小川得令,立馬開跑,“我的房間空著,這邊這邊!”

闕祤抱著郁子珩跟了上去,對其餘人道:“燒熱水送進來,快。”

他的聲音很穩,讓站在院中的那些內心慌亂的人不由自主地便想聽從,他們一下找到了自己該做的事,一刻也不耽擱地忙了起來。

羅小川將他們領進自己的房間,本來有很多問題想問,可小小的少年也不知怎地便突然懂了事,只是一聲不響地為他們帶上門,一個人出去了。

闕祤將郁子珩放在床上,毫不意外地被他死死抓住了手腕。

郁子珩身上又痛又冷,偏生神智清明,問道:“藥是不是……在你那裏?”

闕祤沒否認,“你不能吃那藥。”

郁子珩心說你以為我想,“尋教……”

闕祤坐了下來,幫他嚴嚴實實地蓋好被子,輕聲道:“我替你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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