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當務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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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連個覺都不讓人睡安穩。闕祤有傷在身又躺在馬車裏顛簸了一路,確是許久都沒睡過一個好覺了,本想回來了能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誰知還是不得安生。精神和身體都覺得疲憊,他實在懶得應對林當,拉過被子蒙住臉,打算裝死。

難得見他這樣,郁子珩稀罕地低聲笑起來。把被子往下拽了拽,在他耳垂上親了下,郁子珩道:“你睡吧,我和他換個地方去說話。”

闕祤別扭地躲了一下,“那他要是非讓我去聽他訓話呢?”

“你又沒做錯什麽,為什麽要聽他訓話?”郁子珩起身,整了整衣衫,“放心,不會有人來打擾你。”

郁子珩才走到樓下,就見林當氣沖沖地走了過來。

還沒到近前,林當便忍不住要訓人,“教主,你回來了理當先見一見……”

“林長老,”郁子珩熱情地迎上前,扶著他的手臂轉了個身,朝另一個方向走,“這裏也沒個坐的地方,我們換一處,弄點好茶邊喝邊說。”

他話音禮貌柔和,手上的勁卻全然不是那麽回事,雖沒弄疼自己半分,可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林當嘴唇顫了兩下,把質問的話咽了回去,道:“闕祤……”

“他病著,正鬧不舒服,就不帶他了。”郁子珩放開林當,回頭看了眼跟著的顧文傑,給了他一個感激的眼神。

祝文傑瞇著眼睛笑。

林當沈默了一會兒,問出了一句令人意想不到的話,他說:“闕祤又怎麽了,要緊麽?”

郁子珩驚異地看著他。

林當老臉一紅,“什……什麽?”

“沒什麽。”郁子珩幹咳一聲,“他就是內傷再加上中了毒,不過很快就會好了。”

林當也是瞧見過闕祤傷勢覆發時是什麽樣子的,同為習武之人,也深知這內傷久不見起色,多半是不會有什麽好結果了。不過這話他沒說,自己心裏也還矛盾著,他覬覦闕祤年輕美好的身體,卻又惱於他的不識好歹,一時搞不明自己究竟希望他活著還是死去。

三人進了流雲廳,依序落座。不多時,下頭弟子將尹梵和馮宇威也請了來。

“教主這次出門到底是去做什麽了?”林當道,“這樣不說一聲就走,萬一出了事,可叫我們如何應對?”

“我不過就是出去玩了,能有什麽事?”郁子珩暫時沒打算把那些烏七八糟的事說出來,這一連串的事處理起來必定十分浪費時間,可他現在沒那麽多的時間好浪費,他有更緊要的事要做。

他這般說了,馮宇威自然會意,也絕口不提迎君客棧裏碰到的事。

尹梵不鹹不淡地道:“教主出門玩只帶執令使,實在偏心。”

郁子珩挑著眉看他,“清兒呢?等下你出去了,叫她進來見我。”

“……”尹梵服軟,“屬下……知錯。”

郁子珩不為所動,“我那句不是玩笑,更沒有威脅你的意思,我找清兒是真有事。”

尹梵:“……”

郁子珩喝了口茶,道:“我還要出一次門,就這幾日,教中事務你們看著打理。若有人來找麻煩,不用和他們硬來,以保存實力為重,一切都等我回來再議。”

“教主還要去哪裏?”

“會有什麽人來找麻煩?”

林當和祝文傑同時開口問出兩個不同的問題。

郁子珩道:“去哪裏我就不說了,免得你們又要勸我。找麻煩的也不一定就會來,我只是讓你們有個準備,沒準是長寧宮的人,也沒準是別的什麽人。”

這話說了跟沒說一樣,卻也擺明了不想讓旁人多問。林當有些不滿,不過還是稍稍收斂了些脾氣,道:“那教主要去多久?”

“十日上下吧,我會盡快回來。”郁子珩看向馮宇威,“宇威,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幫我留心著聽雨閣,別讓人隨便摸進去。若再有疑似長寧宮探子的人鬼鬼祟祟地去找闕祤,你可以直接把人殺了。”

馮宇威應下,“屬下可以去找執令使聊天解悶吧?”

郁子珩笑著點頭。

林當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以免被郁子珩看出什麽端倪來。

“文傑,”郁子珩又道,“你回頭將那份總壇地圖給闕祤送過去。”

此言一出,其餘幾人都驚訝地看過來,目光各有各的精彩,但到底還是沒人說什麽。

祝文傑應道:“是。”

郁子珩擺擺手,“行了,也沒別的事了,都去吧。阿梵,別忘了把清兒叫進來。”

林當站起來,什麽都沒說地往外走,出了門後,臉迅速黑了下來。

“教主。”那幾人出去不多時,雲清走了進來。

郁子珩讓伺候的人都退下了,等周圍一個人都不剩了,才道:“清兒,梅陽城中發生的事,想必你已經都知道了。”

雲清輕輕抿了下唇,低頭道:“屬下聽說了。”

“關於闕祤的傷勢呢?”郁子珩端起茶盞,漫不經心地問道。

不過兩句話的工夫,雲清的額角竟滲出汗來。她將頭垂得更低,道:“也……知道了。”

郁子珩嘆了口氣,“我走之前,是怎麽交代你的?”

雲清用汗濕的手無意識地抓了下裙衫,道:“教主,事出突然,他們也是來不及應對,誰都沒想到執令使的內傷會……”

郁子珩神情淡然地聽著。

“再要出手時,危機已經解除。”雲清聲音裏帶著些微的顫抖,“教主曾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不要輕易暴露……”話到這裏,已是說不下去。

郁子珩放下茶盞站起來,多少有些無奈,道:“好了,你說得有道理,這件事須怪不得他們,更怪不得你。”

雲清明顯松了一口氣,“多謝教主。”

郁子珩緩步走過來,道:“他身手如何?”

雲清道:“他有傷病困擾,內力不能完全施展,痊愈的話應和右護法不相上下。出手利落,尋到破綻絕不會放過,快速有效。”

郁子珩若有所思。

雲清便也默不作聲地陪著。

片刻後,郁子珩微笑道:“我知道了。清兒,你叫人到廚房吩咐一聲,讓他們今日晚膳另準備出闕祤的那份,照著先前陳叔給的藥膳方子,再加兩道可口的清淡小菜。”

闕祤是被生生痛醒的。

他感到昏昏沈沈中有人掰開自己的嘴塞了東西進來,便像從前那樣以為將口中的東西吞下去就不會覺得痛了,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咽下那噎人的藥丸後,疼痛並沒有減輕絲毫。

他聽到自己又輕又低的哼聲,聽到牙齒撞擊在一起的難聽聲響,聽到有人在焦急地喚著自己的名字……

闕祤吃力地睜開眼睛,卻看不清面前的是誰,只看到外邊天黑了,但房裏點著明亮的燈。

一嘴的血腥味。

懷裏那具緊繃著的身體一點點放松下來,郁子珩知道他這是又熬過了一次,便撤了內力,放開了他的手。

羅小川端了個小木盆放在床邊,遞給闕祤一杯水,“闕大哥,你漱漱口吧。”

郁子珩接過水,送到闕祤嘴邊。

闕祤漱了漱口,又喝了小半杯水,才覺得人清明了些,也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那個小胖墩。

郁子珩心疼地抱緊他,“果然,長寧宮送來的藥也沒有用了。”

闕祤卻似不甚在意,道:“我這一覺睡得還真不錯。”

被如此磨人的傷毒纏著,他還能這樣平靜地面對,到底有多堅韌的心性?郁子珩煩躁地皺著眉,沒有說話。

闕祤像是讀懂了他的心思,擡起發沈的手臂拍了下郁子珩,“我是死過一次的人,看得開些是自然。不過其實我也有很多轉不過彎的時候,最近因為……嗯……好多了。”

郁子珩覺得他說那個“嗯”字的時候,是刻意把“你”字給模糊了,心情頓時好了許多。他握住闕祤的手,笑道:“你說因為誰?”

雖然默認了和郁子珩的關系,但在別人面前這樣親熱,闕祤還是會覺得不舒服,特別是這個“別人”還是個孩子。他現在沒什麽力氣,也推不開郁子珩,便只能將話題岔開,道:“小川怎麽在這裏,陳叔呢?”

羅小川心大得很,也沒覺得他們倆這樣有什麽不對勁,聞言道:“教主派人去請師父了,但師父說他暫時也拿你的傷沒法子,正在和師兄們一起商議該怎麽辦。我幫不上忙,便想著來看看你。”

郁子珩對羅小川道:“小子,你回去和陳叔說一聲,就說我讓你這幾日搬到聽雨閣來暫住,陪著你闕大哥。若你再發現他似今日這樣了,就到外頭喊追風使,讓他像我一樣為你闕大哥輸些內力,記得了麽?”

闕祤眸光輕閃。

“真的?”羅小川胖胖的身體竄了一下,“好好好,我這就去和師父說!”

等聽著那獨屬於這小胖子的重重的腳步聲遠了,闕祤才頗有些落寞地開口問道:“你是不是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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