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願以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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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荒郊野地裏不分東西地狂奔著。

馮宇威在外頭和馬夫一起趕車,同生共死了一番,這兩個人倒多了幾分默契。只不過這會兒風聲和馬蹄聲都太大,不方便閑來聊上幾句。

顧文暉和蘇橋也進了馬車,後者正齜牙咧嘴地看著前者幫他包紮手臂上的傷口,間或朝馬車裏側看上一眼。

那裏,郁子珩正在為闕祤運功療傷。

“闕大哥要不要緊?”蘇橋小聲問顧文暉。

顧文暉綁好他的傷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用口型道:“別打擾他們。”

蘇橋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忍了沒一陣,又不老實地用沒受傷的手扯了扯顧文暉斷了半截的衣袖,笑道:“你斷袖了。”

顧文暉作勢要拍他用自己半截衣袖綁好的傷口,“還不都是因為你?”

蘇橋驚呼一聲,忙把手抽回來,痛得他又開始咧嘴。

“你當心!”顧文暉心疼地按住他的手,“我又不會真地打你,你躲什麽躲?”

蘇橋笑了兩聲,對正捧著自己手臂仔細檢查的顧文暉道:“師兄,你吵到闕大哥他們了。”

顧文暉:“……”

“無妨。”郁子珩收功,將倒向自己的闕祤穩穩接入臂彎。

“闕大哥怎樣了?”蘇橋瞪著兩只大眼睛問道。

郁子珩低頭看看他前些日子難得養出幾分血色,這會兒又慘白回去的臉色,嘆了口氣道:“想把他失掉的血補回來,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蘇橋靠在車壁上,托著下頜問道:“他這到底是什麽毛病,怎麽這麽嚇人?”

“此事說來話長了。”郁子珩單手拉過一邊的薄被給闕祤蓋上,這才勻出時間檢查他胸前是否受了外傷。

蘇橋道:“闕大哥沒被臭小子的刀劃傷,只不過是破了衣裳。但好像有東西從他懷裏掉出去了,碰撞起來像是些瓶子罐子的聲音,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

郁子珩想了一陣,臉色驀地一變,揚聲道:“停車!”

馬夫與馮宇威猛地勒住疾馳的駿馬,馬兒在寂靜的夜裏發出一聲長嘶。

蘇橋險些撞到了頭,哎呦了一聲,抱著頭道:“你要幹什麽?”

馮宇威跳下馬車,打開車門,“教主,那群人似乎並未追上來,我們……”

“你們在這裏等著,我要回去一趟……”郁子珩說著話便要起身下車,卻被人拉住了。他低頭看過來,見闕祤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沒什麽精神地望著他。

“闕大哥,你醒……唔……”蘇橋正要撲過去,被顧文暉攔腰抱住,直接帶到了車外。

馮宇威見了那兩人對視的模樣,幹咳一聲,又把門給關上了。

郁子珩又坐回去,放闕祤躺好,拿出巾帕幫他擦著唇邊和臉頰上的血跡,柔聲道:“你且在這裏歇一會兒,宇威他們會好好照顧你,我需要離開一陣,很快就回來。”

闕祤卻搖了搖頭,有氣無力道:“別去。”

聽他聲音幹澀,郁子珩找來水袋,小心餵他喝了兩口,“不會很久。”

闕祤緩了口氣,道:“藥我已經弄丟了,別去。”

“丟了再找回來不就好了?”郁子珩理了理他亂了的額發,“要回到尋教路不算近,你不可斷了藥。”

闕祤依舊拉著他不放,“你回不回去,結果都是一樣,藥落在他們手上,只有兩種可能,一是被他們毀去,二是被他們撿到後設下陷阱,引你去後殺人毀藥。不管怎麽說,這藥都不可能再讓你拿回來,你又何必冒險?”

郁子珩沈默。

“有那個時間,”闕祤頓了頓,擡起另一只手按了按胸口,“不如快些趕回去吧。”

郁子珩把自己的手從他手裏抽回來,將他的手塞進被子裏,“好,聽你的。”

闕祤直勾勾地看著他不說話。

“……”郁子珩好笑又心疼,又有那麽些軟綿綿的感動,酸酸澀澀的,都攪在一起,最後全變成愛意翻湧了起來。他俯身在闕祤額頭上親了一下,為闕祤拉好被子,“我說話算話,不會一個人折回去。但遲早,我是會再去找他們算賬的。”

闕祤放了心,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沒多久便又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周遭安安靜靜的。闕祤又躺了好一陣,才動作緩慢地坐起來,胸口還在隱隱作痛,看來傷勢又不太妙了。

他四周看了看,發現這裏很是簡陋,狹小的屋子裏幾乎沒什麽擺設,自己睡的這張床和光禿禿的墻邊放著的一張桌子看上去都有些年頭了,好像隨時都會塌下來一樣。

這裏是哪兒?其他人呢?闕祤掀開被子,打算出門看看。

可還不等他站起來,鞋子才穿到一半,視線就開始模糊。他坐在床邊閉上眼睛緩了一陣再睜開,也還是一樣。

然後他就想起了羅小川的那盒子豬肝兌胡蘿蔔能明目的糕點,一個人輕輕笑了起來。

“醒了?”郁子珩推門進來,就看見他這個淺淺淡淡的笑容,無端覺得這個人就要離自己遠去了,心裏一陣慌,快步走到他身邊坐下,取過一旁放著的外衫給他披上,“在笑什麽呢?”

“想起你吃了小川的豬肝蘿蔔糕的事。”闕祤攏了攏外衫,“我們在哪裏?”

聽他說在想自己,郁子珩眸光快要化成水,“為了避開那群人的追殺,我叫宇威找了戶樵夫家借宿。”

闕祤斂了笑容,“因為我誤了行程?”

“當然不是,再好的馬也要歇著的,況且你以為我不想快點回到尋教?”郁子珩從他枕旁摸過一樣東西遞過去,“把藥弄丟了都沒丟了這個,你說我到底是該開心還是該無奈?”

……令牌。

被郁子珩這麽一說,闕祤不知為何就覺得有些尷尬。他看到面前有個不甚清楚的輪廓,想要仔細看,又變成了兩個。可郁子珩就那樣舉著,他又不好不接,只得伸出手去。

卻錯過了。

他幹咳一聲,正要第二次伸手,令牌卻又被郁子珩拿開了。

郁子珩握住他的手腕,擔心道:“怎麽回事,你又看不清了?”

“沒什麽,失血的原因吧,很快就會好……”闕祤慘然一笑,“左右最差不過一死,不打緊的。”

郁子珩的心緊了緊,將令牌放到一邊,喃喃道:“難怪你會想起那什麽糕點。你為什麽不對我說?”

“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你不會死,闕祤,我不允許你死。”郁子珩的手不由用力,“我留不住我爹我娘,留不住義父,是因為那時的我不夠強大。闕祤,我一定留得住你,為此我會不惜一切代價。”

闕祤怔了怔,隨後動了動手腕,道:“你抓疼我了。”

郁子珩仿佛才回過神,放開了他的手,“抱歉。”

闕祤低頭想了一陣,道:“那個被你下令殺了的長寧宮探子,臨死前他咒我不得好死,我若真死了,大概也算被他說中了。”

郁子珩扶住他雙肩,讓他看著自己,“我說過不會讓你死。”

“還有一點,他已經說中了,”眼前的一切本就不清晰,思維好像也被攪得混亂不已,“他說我全家不得好死……”

“闕祤!”

“我……唔……”

郁子珩不再聽他說什麽,單手捧著他的臉,霸道地吻上了自己覬覦了許久的那雙唇,舌尖撬開他的貝齒,趁著他晃神的當兒長驅直入,毫不客氣地攻城掠地。

闕祤的手下意識地擡起,抓住了郁子珩的手臂,似是想推開他,卻到底沒有。他放任地由著郁子珩胡來了片刻,等那人有意退開時,竟還主動糾纏了上去。

郁子珩楞了楞,神智瞬時被狂喜淹沒。他緊緊箍住了闕祤的腰,將人拉得更近,貪婪地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闕祤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了,才手軟地拍了郁子珩幾下。

郁子珩不舍地放開那對唇,也有些氣喘。

闕祤伏在他肩頭,低低咳著,感覺胸腔裏的氣已經都被用光了,明明難受得厲害,心卻是前所未有的踏實,真真切切地感到快樂。

“所以,”郁子珩輕撫著他散在背上的長發,笑問道,“我這算是……得到你的回答了?”

也不知是闕祤實在累得沒力氣說話了,還是他有心不說,他只是那樣一動不動地趴著,喘息聲有些重,聽在郁子珩耳裏,卻莫名覺得輕松。

“哇……”門口傳來一聲感嘆。

闕祤肩膀抖了一下,卻還是沒動。

郁子珩拍了拍他的背,瞪了眼在那裏站了半天觀看了全程的蘇橋,沒好氣道:“什麽事?”

“沒事沒事,你們繼續。”蘇橋嘿嘿笑。

郁子珩:“……”

闕祤:“……”

蘇橋幹咳一聲,“我師兄幫著這家大哥一起烤了些野味,還有闕大哥的粥也好了,他叫我過來瞧瞧闕大哥醒了沒,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當然這些都沒那麽重要,你們兩個的事才是大事,你們接著來,我還沒看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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