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對方說得情真意切，一邊似乎即將聲淚俱下，一邊又強忍淚水的模樣格外的觸動心靈，有那麽一瞬間，楚世恒都差點心一軟，直接松口答應了下來。

楚世恒微微停頓了一下，連一向平穩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片刻之後，他才又柔聲問了一遍：“一定要去‘晟曜’嗎？其實想要證明自己的方法有很多，不一樣要選擇這條也許是最艱難的路。”

對方苦口婆心的樣子看在楚心沫眼裏，無非就是不想讓她參與公司的事務，不想讓她接觸‘晟曜’的核心。

楚心沫微微緩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吸了吸自己的鼻子，才小心又認真地繼續說道：“不管是不是最艱難的，但只要能讓那些人看清我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能夠讓自己可以有機會堂堂正正地走出去，而不是像是見不得光一樣，總是畏畏縮縮又擔驚受怕的。”

“那麽，所有的艱辛和痛苦都是值得的，無論這條路上有多少艱難險阻，有多少挫折困難，我也一定會克服的，而且是不得不走下去的。”

這一次，楚世恒沒有再開口，而是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那個似乎越來越陌生，卻越來越突出的大女兒，一言不發，他在打量，也在思考。

按理說，像這樣的要求，要是楚心涵或者楚心澤提出來，楚世恒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並且會在第一時間將這件事安排下去，身為人父，他必定會盡一切可能讓那對心愛的子女在最不受累的職位上學習到最有用的東西，並且有朝一日可以將‘晟曜’從他手中接過去。

可是，當楚心沫提出這樣的要求，並且還是三個子女裏面最先有這種思想覺悟的人，楚世恒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心沫吶，你還小，有很多事情其實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楚世恒一想到對方手裏持有的那麽多股權，就不由自主地想要說出拒絕的話，“外面的人怎麽說，那是他們的事，就算他們說破了天，你還是你，你還是楚家的長女，身份最尊貴的楚大小姐，誰也撼動不了你的地位和身份。”

眼看楚世恒的眼神越來越沈穩，越來越堅定，楚心沫的心裏便陡然覺得不太妙，她心一橫，反正話都說到了這份上，要是錯過了今天，以後再提起，估計成功的可能性更加小了。

以楚世恒對她那微妙的態度，似乎只有現在才是最溫情、最柔和的，要是過了今天，一旦對方又恢覆成原本那不冷不熱，毫不關心的態度，那別說答應她的要求，就是耐著性子和她說上這麽半天，也得看對方的心情。

想到這裏，楚心沫決定必須要給對方最後一擊重創，以防止對方的心意回轉之後，立馬拔腿就走。

楚心沫輕輕地吐出一口氣，隨後臉上露出一副十分悲愴又傷心的神情，嘴角卻勾起一個勉強能稱得上是微笑的笑容，直直地看向楚世恒，有些懷念又懊惱地說道：“其實，爺爺在離開之前也有提出過這樣的事情，當時的我還不太明白爺爺的用意，甚至覺得我都這麽大了，爺爺還對我這麽的嚴格，會不會有些多此一舉。”

說到這裏的時候，楚心沫立馬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像為了不想讓眼淚流出來，才故意在那個瞬間遮住了自己的雙眼：“可等我從小島回到這裏之後，無緣無故便遭受到了那麽多人的敵意，不管是認識的還是陌生的，所有人都像是戴著有色眼鏡看著我。直到這時候，我才發現，爺爺說得沒有錯，我也感受到了爺爺那寡言卻濃厚的愛意。”

“他自始至終都是在為我著想，為我考慮，就連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也在想盡方法地保護我，讓我過得好，想把我保護起來，不受任何的傷害。”

像是有些說不下去一般，這次楚心沫不止是遮著眼睛，而是雙手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她將頭埋得低低的，看不出表情，可那抖動的雙肩卻洩露了主人當下最真實的情緒。

看著失聲痛哭的楚心沫，楚世恒深深地皺著眉頭，他下意識地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做得有些過了，畢竟，他十分明白在對待幾個子女的態度之間，還是有很大的差別的。

若說影響，楚銘對楚世恒的影響不比對楚心沫的少，甚至，還要更大一些。

一想起那個記憶中嚴肅而威嚴的父親，楚世恒都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刺痛起來，但更多的的是心裏面的顫動，頓時，他發現自己的雙眼都似乎有些模糊。

顫抖著伸出右手，輕輕往眼睛上抹了幾下，楚世恒才無聲地嘆了一口氣，隨後擡起腳，往楚心沫的方向又走了過去。

“心沫，不要難過了，”看著那個連哭泣都習慣性遮掩起來的女兒，楚世恒忽然覺得有些不忍，他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才把手放在了對方瘦弱的肩膀上，“爺爺要是知道你能有這樣的覺悟，想必也沒有什麽遺憾了。”

聽了這話，楚心沫的身體十分明顯地僵硬了一下，隨後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而這一次，她沒有再隱藏自己的情緒。

楚世恒看不到此時楚心沫的神情，他只能聽到越來越大的聲響，先是小聲的嗚咽，隨後傳出輕微卻隱忍的哭泣聲，到最後，像是完全控制不住了一樣，那悲痛又慘烈的哭泣聲一點一點地流露出來。

就像是積蓄已久的洪水，在某一個時刻，因為閘門被突然提起，那些被圍困了很長時間的洪水亟不可待地洶湧而出，那股磅礴又猛烈的氣勢絕不比山呼海嘯來得弱。

直到這一刻，楚世恒才在楚心沫的身上看到了正常的反應，從對方剛回來到最近的一段時間，對方時而膽怯時而大膽，時而軟弱時而強硬，時而溫柔時而尖銳，這些都讓對方看上去無法捉摸、難以控制。

正是因為這些反常，才導致楚世恒在對方回來之後，總是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再加上那某些不可說的原因，他始終不能接受這麽一個讓人不自在的人出現在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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