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狼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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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白一手抓住她雙手拉過頭頂,另一手小心剔開那絲絲濕發。濕發下是一張不施粉黛依然精致的面容。水珠滑落臉頰像雨後新荷。

米白偏頭看,湊近看。比對著腦海裏記得的她日前的妝容。大大的眼睛小了一點,像是兩顆櫻桃點在白面包子上。鼻子沒有日頭時候那麽尖。嘴唇的艷麗變回了本身的蜜桃粉。米白不明白了。“你素顏也挺好看的。幹嘛拿那些粉啊末啊什麽的,擋住自己的美貌?”

“有!皺!紋!”呦呦話裏有著火氣。

米白只當聽不見。“多喝水。”

“有!眼!袋!”小眼睛都瞪大了。

米白還是壓著她不放。笑道:“早點睡。”

“眉毛不夠濃。”呦呦放棄了掙紮。

“淡一點有淡一點的好看。”

“不化妝怎麽出門見人?你以為個個都像你一樣?男人婆。”

“得。你隨意。是我多管閑事了。不好意思。”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米白也知道自己鬧得過分了。松了她的手。呦呦滾進了米白懷裏。雙手握拳死命錘她平坦的胸膛。“你!壞蛋!”

“是。我就是一個好奇的大壞蛋。”米白舉手投降,不反抗。“衣服脫下來給我。幫你烘幹。”

說著,背過身去撿來一堆幹柴,生了一堆篝火,拿新鮮的枝條挑著衣服給她烘幹。

獸態的呦呦抱著自己的腿蜷縮成一團。看起來弱小無助。看見米白回來了,四腳落地沖過去,拿腦袋頂、用鼻子撞。怎麽弄怎麽不解氣。

米白也是好脾氣。由著她鬧。呦呦打累了,現出人形從背後抱著人,把一張小臉全埋進她背後。淚灑梨花,哭訴著自己的苦衷。

誰不想有虢國夫人那素面朝天的自信?

呦呦不可以。在盒子裏,她透過木板的縫隙能看到的,就是樵夫房內銅鏡裏倒映著的自己那一張惶恐的臉。幽暗如女鬼。呦呦再也不要看到自己原本的樣子。那會讓她想起被奴役的日子。修飾的自己那麽美麗,就好像現在的生活。

挑通下面燒紅的木炭,米白伸手到背後拍拍肩頭那人,表示:“夏天熱,塗薄一點。”

呦呦吸了一下鼻子把腦袋架在她右肩。米白像是背了一個大號的光著身子的娃娃。兩人靜靜看著火星在枝條邊沿炸開花兒。花兒閃在兩人的瞳孔裏。

呦呦伸手環過去,碰到了米白腰間的金屬搭扣。覺得難受。低頭一看,是米白腰間的胡帶。上面墜了磨刀石、手巾等物。林林總總在她腰間饒了一圈。呦呦要抱也無從下手。“米哥,你為什麽要穿胡服?胡帶膈著我手難受。”

“穿裙子不方便打架。”米白說著低頭把身上胡帶解了,叮叮當當一大串兒全放一旁。

呦呦伸手從背後抱住她。整個人都壓在了她背上。

米白怨著好重。兩手一兜,把她屁股往上托了托。呦呦趴在她背上鬧得正歡騰,忽的想到。“不是,你就不能不打嗎?”

“不能。大丈夫路見不平豈能袖手旁觀?”

“男人婆。”

“是是是。要你管?”

“誰管你?”

米白應著是是是,把幹掉的衣服往後遞給她。兩人圍著篝火對坐。

過了一會兒,呦呦問她還有多久能到芥子山。米白想了想,答道:“等入冬吧。”

“這麽久?”呦呦好看的眉毛都要擰起來了。“米哥,你說現在踏雪醒過來了沒有?”

米白:“想知道?那我們快點走。上芥子山親眼看看啊。”

呦呦:“我擔心走不上芥子山,主子已經受不了了。他那麽喜歡踏雪。”

米白:“你別說了。我也擔心啊。你也是看見的,主子每次看著人形的踏雪都要楞神一會兒。他每次毛球缺乏癥犯了都忍著去找踏雪。哪怕小烏雲就在手邊。踏雪啊,太對他的胃口。”

呦呦:“赴過巫山,哪裏還看得上一片雲?”

米白:“呦呦你知道嗎?我們主子每天夜裏都給踏雪做糖水嗎?”

呦呦:“不知道。”

米白:“你這麽乖當然不知道。我去偷看的。踏雪怕吃夜宵發胖。我們主子啊,哄寶寶一樣試好溫度,把勺子端到踏雪唇邊,餵下去。哎呦!你是沒看到。踏雪一臉嫌棄,那小嘴張得倒是勤快得很啊哈哈哈……”笑了沒兩下,米白一下子坐直了。雙眼瞪圓。耳罩被抖動的耳朵帶著,警惕地前後搖動。呦呦剛要問怎麽了,米白說:“噓!”

她的緊張嚇得呦呦閑聊好一會兒才放下的心又提起來了。

呦呦不敢說話,屏住呼吸聽。她的聽覺沒有米白靈敏。等了一會兒才能聽到火苗燃燒木頭爆裂的聲音之外的聲音。

米白:“狼。”

“狼?”

“一只狼族。”

“狼族?”

呦呦大呼這不可能。“不是說二十八年前,南陵狼王發現妻子與擅長做梅花酥的禦醫私通產子。精神受到重創,無心管理族中事務。手下謀反。狼王自爆成結界。狼族太子忙於平反。狼族被困南陵至今未能一統嗎?怎麽它們,這麽一大群跑出來了?”

“狼族四分五裂。這一支逃離南陵求得生存也不奇怪。只有一只。其他都是尋常野狼。”

狼族這種生長在魔界偏偏不是魔物的生物,呦呦只在書上看到過。真的遇見還是第一次。真的遇上了,呦呦真的有點不知所措。甚至於連害怕,也不曾太過。

沒有真正見過鮮血和骨頭的士兵,算不得上過戰場。

米白提醒她:“快要入冬,狼沒有吃的。能豁出去。你,自己保護自己。我可能護不住你。”

黑暗中看不清狼的全貌。呦呦只能看到幾十只綠色放著光的眼珠子。膽小的呦呦抓著米白往身邊靠。眼睛裏跳躍著的火光似乎都在發抖。

兩人就坐在原地跟遠處那些綠色的眼珠子大眼瞪小眼。

過了不知道多久,呦呦撐不住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這麽抓著米白的一只胳膊睡去了。

後半夜呦呦醒來,看見眼前的情形頓時嚇了一跳。

米白鼻子前面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公狼。

呦呦在書上看到過,那公狼是狼群的先頭兵。它贏了,狼群就會一窩蜂沖上來撕裂他們的骨肉。

米白贏了,狼群就不敢上前。

一人一狼的身後都有自己拼死守護的東西,誰也不敢放松。都繃緊了全身肌肉。

米白手上拿了塊一端尖的石頭。

不知道他們就這麽對峙了多久。狼不動,米白也沒放松。

一人一狼靠得很近。

米白身邊就是火堆,旁邊是米白的□□。胡帶的金屬扣子搭進了火堆裏。米白一向愛惜自己的胡服。這一次竟然忙中生亂,連它掉進火堆裏都不知道。呦呦更是擔心。就這情勢看來,米白也有可能是明知道,也不能放下手中石頭。

狼不知道怕的是米白還是火堆,沒敢再上前一步。又被肉香吸引,屢次試探著伸鼻子往前。

它往前,米白的石頭尖兒也往前,它就後退了。

狼前進的時候米白沒有退,只把石頭往前伸。

白牙有幾次差點就要碰到米白的鼻子了。

來回幾次的地獄打轉兒,看得呦呦腳指頭都繃緊了。呦呦記得睡前米白說過不能在氣勢上輸給狼,不然就完蛋了。

想到這兒,呦呦動了動自己的腳,小心蹲下,在身後摸索著大小合適的石頭準備上去支援。

米白扔掉了石頭。

狼撲過去了。

幹嘛把武器扔掉?

她想死啊?!

呦呦嚇得一下子站了起來。

狼撲上來對準米白的喉嚨張嘴。

米白伸手擋住。

呦呦的心沈下去了。

看見血了。

米哥會被怎麽樣?

遠處那幾十只狼一齊撲上來該怎麽辦?

哪曉得那狼竟然跳開去,開始幹嘔,疼得滿地打滾。它的哀嚎昭示著米白的強悍與勝利。遠處走近的那些綠眼睛又後退了。空氣裏一股子烤焦了肉的味道。狼把嘴裏東西吐了出來,呦呦看見是那胡帶的搭扣。圓滾滾掉出來,滋滋冒著煙。依然堅韌的獸皮上面還有狼的口水。搭扣的綠漆掉了一些。應該是粘在了狼的嘴巴裏。

原來當時米白從火堆旁邊抄起來往那狼嘴裏伸的是燒紅了的胡帶。

呦呦覺得米白好聰明。她是故意把胡帶放火堆旁邊,故意等到金屬搭扣被燒紅的這一刻。

米白手指頭被咬傷了一點,有點輕微燙傷。

那狼嘴巴已經張不開了。腦袋擦著地到處亂爬。嗷嗷叫著。它一叫,山野裏那群狼也開始嚎。

“跑!”

米白沖過來拉著呦呦就往山上跑。身後追著四五匹不怕死的餓狼。跑在最前的大狼一雙青眼淬了血絲,兇狠異常。

跑了沒兩步,呦呦感覺身子一輕,被拋出了狼群外。“別皺眉。你應該是一直好看下去的女人。”米白挑起一邊眉逗她笑的面孔留在了身後洶湧而來的狼群中。

米哥把她甩出去了。米哥一個人要怎麽辦?呦呦的身子在空中飛了兩三裏,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是竹非白。

“快去救米哥!”

呦呦這才明白過來。米哥是看到了竹非白才把自己甩出去一個人對戰群狼的。

竹非白讓她別急,相信米哥。呦呦順著他手看向狼群。不斷有狼飛撲到米白身上。通通抵不過她一桿白蠟槍。腳下奔走似游龍。銀亮的槍頭刺穿狼腹,挑起一截熱氣騰騰的腸子。雪白的耳罩落了地,沾了一攤狼血。米白雙眼發紅。整個人都發了瘋。狂笑著,無比開心地提槍屠殺著。狼群的首領後退兩步,俯身,箭一般沖上半空。

白牙咬到了左肩。米白渾然不覺痛。一個反手將□□刺向自己左肩,迎面刺穿了那狼的頭骨。槍頭,從狼的腦後凸了出來。又被它的主人用蠻力抽回去。那身為首領的頭狼給她左肩留下四個牙印。付出了性命。

竹非白看得嘖嘖稱奇。“還擔心你們兩個弱女子不辭而別,路上要遇到危險。這樣看來,危險它遇到你們才是真危險。”

看了一會兒,竹非白大喊不對。“米哥要入魔了!”

米白的神色已然不對。身邊狼的屍體堆成小山。她走了兩步被屍體絆倒了。站起來一臉茫然地到處看,到處找。白蠟槍淅淅瀝瀝滴著血。血線在地上畫了一圈又一圈。頭狼陰魂不散的冤魂成了一團黑氣,纏繞在米白左肩,像是披上了鋼鐵半甲。

米白猩紅的雙眼望向他們。呦呦嚇得抱緊了竹非白的胳膊。

竹非白殺主人、打仙人,早已知曉入魔的滋味。他一看米白猩紅的雙眼就知道她這是真著了魔。沒認出他們來。他一手把著刀柄退開一點刀鞘戒備。語氣盡量輕松道:“米哥,是我啊。竹非白。你不認得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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