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蘋果雕的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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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太子示意的禦廚沙姜打開中間的象牙搭扣,籠子左右分開三片。每一片上面都精心繪制有蘭桂竹這些寓意美好的事物。每一片上下疊放了三個巴掌大小的菱形木盒。共九個。拉開一個,是一碗豆花蕩漾在清湯中。禦廚從下人手上接過白瓷小碗,小心把那一碗豆花勺了六碗。最大一份給了菊知秋,剩下的小碗先給太子,再依次給梅子青、踏雪、米白、呦呦。清冽的湯汁裏醞釀著雪白嬌嫩的豆腐。

太子開口要說話,米白已經搶先下勺子了。他也就不說了。只是那臉,一直沒笑過。

米白嘗了一口。“好甜。”端起一碗,勺子嘩啦啦兩下吃完,把空碗給禦廚。毫不客氣:“再來一碗。”

禦廚嘴角抽動了兩下,站在原地沒動。太子喊他才低頭又給米白盛了一碗。呦呦喊她註意禮節。米白接過一碗豆花,道聲謝。呦呦這才小心端起勺子細細品自己面前那碗。“有雞湯味。火腿?好像還有其他。”

“這位姑娘還算識貨。這是雞汁豆花。”禦廚對呦呦的舌頭大加讚賞。

白虎左看右看都是一碗豆腐花。“雞呢?”

禦廚得意道:“這雞汁豆花,講究的就是一個吃雞不見雞。我徒弟把雞胸肉和配料細細捶打,磨成漿,做出這豆花來。”

把雞肉打碎?米白覺得自己在聽天方夜譚。烏雲知道,這放在他們那個時代可是國宴。這沒有攪拌機的年代,還能做出這麽精致到變態的料理。簡直就是,“好難哦。”

太子:“這還不算最難的。最難的是這清湯。”

梅子青面帶不悅:“這清湯又有何難?老母雞熬成也就費點功夫而已。”

禦廚哈哈大笑。“梅先生,雞湯不是很油嗎?為了得到這清冽的湯汁,小朱可是下一次肉碎,吸走一點油脂。愚公移山一般才將這湯水變清。”

梅子青哼一聲,把碗擱下了。“暴者不恤人功,珍者不借物力。雞、魚、鵝、鴨,自首至尾,僅有味存,少取多棄,旁門左道,耗費人力,暴殄天物。”

得意之作被嫌棄,禦廚氣得挺起了肚子。“子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你個鄉野小人,懂什麽?方才也是,太子殿下還沒說話呢,你那些個女兒就敢大口吃起來了?也就太子好說話,要不然,你們的腦袋別想要了。”

梅子青一手壓住要站起來的米白,一手按下白虎齜開的大白牙。“我只知道天地萬物生存不易。似你這般為了熬這清湯費這大桶肉碎棄之不用,實在是,浪費、奢侈!”

禦廚擼起了袖子。太子一杯茶壓桌面。禦廚馬上退下。太子不笑的面容難得堆砌一絲賠笑。“梅先生不愛這雞汁豆花。我們大可嘗嘗吃別的。”揮手示意禦廚再開一片。

這一次是三兩片做工精細的桂花糕。淡淡的桂花香氣撲鼻而來,蜂蜜的甜蜜沁人心脾。看得菊知秋口水直流,拿起筷子就等他說一句:“愛卿,請。”

慕春寒左手二指夾起右邊長袖免得弄臟衣物。伸出右手去取一塊,送到菊知秋面前。如願聽到那一句愛卿請。

這當今太子親手餵的桂花糕,菊知秋卻是吃不下去了。

太子:“難道有外人在,愛卿不習慣?”

庭院裏總共三人。太子口中的外人除了梅子青別無他人。此刻人家明擺著嫌棄你礙事兒,梅子青就是再蠢也懂了。起身告辭,留他二人在此,自去前堂歇腳。

據菊知秋所說,梅子青和太子的二次相見,都不愉快。太子離去已是黃昏。命下人帶梅子青等人到客房歇息。菊知秋自去茅草房睡下了。眼角下藏不住疲倦的黑暈。梅子青也就不去打擾他。更沒問他跟太子怎麽了。自去擺弄千裏鏡找竹非白談話。哪天菊知秋要走,自己搭一把手就是了。

次日一早,太子又來了。說是上次禦廚不懂說話,得罪了梅子青,這是來賠罪來了。

梅子青家中八大靈寵六個現出人形。美貌的藍眸、笑出天邊浮雲的小夥子、嬌小可愛的孩兒、肉呼呼圍著紅肚兜兒的小娃娃、換了一個新鹿角頭飾的小姑娘、全新胡服英姿颯爽的俠女,一個個依著上次的位置圍坐石桌。青蛇和玄武窩在桌子底下打哈欠,顯然對這些攀比毫無興趣。大變身晃花那廚子的臉。

這是踏雪出的主意。人靠衣裝,決計不能讓梅子青被外人小看了去。就是要他們知道:我們主子這個山野小人可是擁有八個開竅靈寵的存在。

那禦廚不知道是被他們嚇到還是被太子說過,收起了鋒芒,跟在太子身後亦步亦趨,乖巧非常。身後跟了一個小個子的徒弟,低著頭看不清眼睛。一副溫順可人的模樣。

這一次,太子帶來的兩個食盒是比上次簡單的黃花梨食盒。高一尺八寸,長一尺二寸,入深一尺。其中一個一層裝小瓷碟六枚酒杯三個,二層放置梅子青見都沒有見過的果子,三層放精致的糕點。另一個的一層放下酒小菜,二層放瓊漿玉液,三層是筷子調料等。放下食盒,喚那徒弟,沙姜後退。那被喚作朱篤的小年輕恭敬地作揖禮才越過師父上前一步。將美味一一取出,細心擺好。拿些個蘿蔔雕出指頭大的鳳頭、鯉魚等小物輕輕放置在小瓷碟上裝飾。手法嫻熟,看得人眼花繚亂。

白虎拍著手,左耳虎頭耳釘也搖了兩遭兒,哇喔叫出聲來。“好好看哦!”眼珠子滴溜一轉,抱起肩頭坐著的烏雲獻寶似的給大廚看。喊人家:“豬肚大哥,可不可以讓他雕一個我家小烏雲啊?”

“白虎,怎麽這麽不懂事呢?什麽豬肚?叫禦廚大哥。再說了,人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別去打擾人家。你要是想,自己雕一個小烏雲試試。”想到白虎這四只爪子抓小刀削水果的囧樣兒,踏雪說著都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不會嘛!朱大哥手藝那麽好!我家烏雲那麽好看!為什麽不嘛?”

他所說的好看的烏雲正伸爪子偷吃隔壁踏雪遞過來的桂花糕呢,一聽這話,收回爪子坐得端端正正來給他做參考。

朱篤用眉眼請示過太子,得到點頭首肯之後兩手翻飛,在白虎額頭放下一個惟妙惟肖的小黑貓。白虎鼻頭頂著那小蘿蔔頭歡喜得現出原形,離桌去上下顛著玩兒。在他後背歇息的本尊被他顫得煩了,躍起來一口吞了那小蘿蔔頭。白虎可惜得眉眼發愁。拿鼻尖在地上拱著黑貓在黃泥地上打滾洩憤。烏雲哼一聲,兩爪子裹了白虎的鼻頭,拿捏好力度小心地磨著爪。

太子終於舒心一笑。“梅先生有這兩在,無憂無慮的小日子可是賽過神仙啊。本宮當真是羨慕得緊啊。”

梅子青看著手上活計,頭也不擡。眉眼含笑道:“哪裏。就倆活寶。”

太子:“可惜,有嚴慈在,莫說這貓兒狗兒,本宮就是想常來東籬府上也不得。”

踏雪讓他們別這麽無禮,無奈白虎和烏雲玩得正歡,沒理他。燒雞也現出原形湊上一腳。青蛇拿尾巴在玄武龜背上啪啪啪敲出樂章助威。米白嚷嚷著好。呦呦笑著,拾起地上一堆散亂的衣物放好。這幾個玩得正開心。踏雪只好收回準備好的一肚子指責,隨他去。

正準備取食,看到自己面前小碟子上有一只蘋果雕成的抱著自己腿腳全縮成一團睡覺的貓兒。每一根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踏雪一看就知道這是自己。他心想這禦廚不愧是宮裏人,說一句就會去做事兒。

他起身抱拳謝過朱篤。朱篤搖頭笑笑。“踏雪公子,你這個烏雲蓋雪可不是我能雕出來的。”

“那是誰?”

“踏雪公子,恕我多言,我在這禦膳房刻了五年還沒出師,全因沒能看清那衣物上隨風搖曳的細線、玉簪搔頭的百萬青絲。如今那人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做出這麽細致又不頂用的小玩意兒,非得用眼看、用心做、用手練不可。千千萬萬次在所不辭也未必能做得如此活靈活現的。最要緊的是,用心看。昨日頂撞一事我也略有耳聞,我以為與我師父頂撞的是個不懂吃食的粗鄙之人,如今看來,分明是這滿腔心思都給了踏雪公子,於旁的也只得不甚在意。” 朱篤看踏雪一臉惘然,搖搖頭又問:“踏雪公子,誰見過你睡覺的樣子?不止一次。”

“多言了。”太子舉手斟酒。朱篤順手給一席人滿上美酒,退下去了。

梅子青一筷子頭往他腦門兒敲下去。罵他:“是不是傻?”扁扁嘴,自去喝酒不理他

踏雪喜上眉梢,捧著蘋果舔了又舔,怕壞了他一番心意沒舍得下口。這到底是看了多少次才能刻出來這般栩栩如生的模樣?一想到梅子青夜裏不知道多少次趁他睡著一雙眼睛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看,踏雪的腦子就咕嚕嚕沸騰起來。胡思亂想都是他這是幾個意思,吃醋還是怎麽的,該不會只是我對白虎和小烏雲表現得太過羨慕他施舍我吧,那他話裏酸酸的算什麽,這不是存心叫我亂想嗎。

蘋果很甜,一絲絲侵入心底。旁邊梅子青跟太子說了什麽鮫人水牢的,踏雪一句都聽不進去。他現在,乃至今晚,註定要為這一口清甜輾轉反側不得解放。

太子一連來了兩天。第三天,終於被嚴慈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批,灰溜溜回去看奏折。太子妃來問今年取冰份額,看到太子愁眉苦臉,問何事。

太子:“鮫人逃脫一事早有人揭了皇榜。卻遲遲不來宮中。我的暗衛看到那人進了東籬府上。我想去問問。奈何嚴慈在,我這幾日不便出宮。”

太子妃興奮莫名。“你不能出門。我可以啊。”

聽聞太子被禁足,好不容易逮著機會說些體己話的梅子青和菊知秋在後院喝酒吃重明送來的牡蠣。馬上命白虎守著門口,別讓任何人進來打擾。因此,東籬府大門緊閉。踏雪在院裏練習算盤,順手幫菊知秋算一算每年俸祿去了何處。

墻頭的太子妃沖下面石桌旁的他擺擺手。“哎?瑞哥哥。好久不見。你吃得好嗎?”

瑞?這個前世的名字竟然在這裏被人叫起?踏雪擡頭看說話的人。

那人白紗蒙面。圓圓的臉蛋那麽嬌嫩,光是看著就能感覺到砰砰砰的水聲在響。清澈的眼神閃著光。右眼角有一點朱砂淚痣。挑眉一笑時候有鄰家少婦上墻頭的魅/惑感。是一種束之高閣也擋不住的誘/人。

踏雪看他伸了一下腳又收回去。問:“你幹嘛?”

太子妃:“你們家不開門。我正準備翻墻進去。”

這毫無規矩的性子,有大門不走翻墻來的小可愛,不是他前世義弟小旭還能有誰?

太子妃屁股挪了挪,準備跳下來。嚇得踏雪追到墻角下伸開兩臂要接。“小黑!不是。小烏雲!接住太子妃!快!”

太子妃擺擺手不以為然。“沒事兒。這兒空氣好。這身體沒發病好久了。我要跳……哇啊!怎麽有老虎?那啥,老虎寶寶,你讓開一點兒,我怕砸到你。”

“白虎?!”

太子妃正正砸在白虎背上,把白虎整個兒砸趴下了。踏雪連忙上前扶起那揪白虎脖子毛毛玩兒的太子妃。旁邊烏雲舔著爪子,十分淡定:“安全著落。”

“小黑!好久不見!派森呢?小霍霍呢?他們怎麽沒跟你們一起?”

踏雪心中一怔,強笑道:“有你瑞哥哥還不夠呢?”

烏雲吐出一口血毛球。一臉鄙夷看著自稱瑞哥哥的踏雪。

“夠夠夠!”太子妃撲上去把自己整個人掛在踏雪身上。嬌滴滴道:“瑞哥哥,你怎麽會在這裏?我讓太子到處找都找不到你。”

踏雪伸手,許久不敢回抱他。他自來到這個世界,早已決定忘記過去放棄前世。手掌觸到那熟悉的柔軟,耳邊響起那一如往常的咯咯咯笑聲,惡作劇撓人家癢癢的踏雪才真真正正相信,這個人是他那古靈精怪的弟弟。“小旭,你怎麽會來這裏?”

太子妃後退半步,水袖一舞,說:“此事說來話長,待我慢慢與你講。”

踏雪掐一把那嫩得出水的小臉蛋,滿臉寵溺。“好。聽你慢慢講。”

聽完太子妃的話,踏雪來不及送人就腳步匆匆走進後堂找梅子青。在這個世界皇帝最大,欺君是死罪。梅子青你膽子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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