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靈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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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卷起玄武纏了一圈又一圈。要打玄武必定打到青蛇身上。梅子青這鞋子,硬生生給穿回腳上了。

這一下子出了個真事兒結了陰親,更沒人敢嫁他了。

不肯結血緣親、銀蓮果照吃不誤也就算了。發生了獨活這件事,一般人是真的很難原諒玄武。偏在它之前有好色又懶的奇葩青蛇,在它之後有說一句頂過來十句什麽我羽毛那麽漂亮當然要多出去秀秀啊一天到晚在家裏打坐算什麽呢又不是等著修煉拿飯吃的燒雞大人,讓他打坐時候可以給你曬著太陽懶洋洋從天亮睡到天黑的白虎,三更起身練紅纓槍擾他清夢的米哥。梅子青被虐的門檻已經被另外四個提到了天上去,就玄武這一點小耿直,根本不算什麽。

造就梅子青不婚的罪魁禍首玄武也知道獨活那事兒是自己不對。慫巴巴縮進龜殼裏被青蛇用蛇尾纏起來。

許老爺笑了。抓起梅子青的手又誇道:“聽說白虎百年之身尚未開竅,梅先生也是半點不嫌棄。日日一銀蓮果,難得難得。”

白虎伸爪子抱著自己腦袋不敢鉆出頭來。羞的。

梅子青18歲那年上山砍個柴,跟白虎擦身而過。

白虎發現梅子青孤身一人,沒有靈獸保護。很好奇問他:“你的靈寵呢?怎麽不在你身邊幫你拿東西?這麽多呢。”說著,脖子往草繩中間的圈裏一鉆,幫提了一條草魚。

想到家中青蛇玄武兩大祖宗的梅子青頭都大了,還指望他們幫忙?然而嘴上卻是:“靈寵不可用來奴役。靈寵嘛,顧名思義就是要被寵愛的生靈啊。”雖然他們總是變著法兒地坑自己。

“那你遇到危險誰保護你?”不知道梅子青家中實際情況的白虎被他這麽一句春水灌滿枯萎的心。有心要隨他回家。

“我強身健體勤加修煉就是為了保護自己。”梅子青倒真沒有指望過依靠誰來保護他。

從來把自己看做低人一等的靈寵,是梅子青第一個把它當他看。靈寵也有七情六欲,然而生來背負原罪,受人奴役,他們一旦反抗,頸上鎖鏈就會無情收緊,若是死不悔改,那便身首異處。第一次被平等對待的白虎感動不已,就要跟他走。梅子青已有青蛇加玄武,不想再要一個祖宗。

白虎眼珠子滴溜一轉。可憐巴巴俯身趴在地上,倆前爪扒拉著耳朵甕聲甕氣道:“是我要跟著你。我喜歡跟著你。我出生就沒了父母。對於我的前主人,我也已經盡到百年義務,恩斷義絕。若是你還不要我,我便無處可去,沒了銘牌又沒有一點能力,在外行走早晚會被抓到,再被帶上半石山治我一個逃逸的罪名。”

“竟有此等不義之事?!”人類壽命短,血緣親百年之後到底怎麽樣沒有人知道。第一次聽說這個規定的梅子青覺得得找個時間跟大師兄談談這事兒。眼下,能救一個是一個。“這樣吧,你我主仆相稱,實際上兄弟一場,萬水千山。在你修煉成形我又未死的這短短百年間,彼此做個伴。”

“不好。百年之後我還要跟著你。”

那時候梅子青早不在了。白虎就要去找他的轉世,繼續做他的靈寵。梅子青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麽情真意切的話。他當時以為,這白虎懂事又知道體貼主人,比家裏那倆祖宗好到不知道哪裏去。“白虎你真好。” 沈浸在白虎懂事的第一印象中,梅子青沒看見白虎那四肢站立笑臉盈盈全無方才半點頹廢的樣子。

梅子青當場帶白虎上方寸山找大師兄陶樂天結血緣親。後者看五禽登記冊上“主人已壽終”五個字一臉惘然。“白虎你已經擺脫百年奴役為何還自己給自己找了個主人?我跟你說過,讓你找個無人的地方好好修煉,耐心等待總有一天會開竅化人形。再修煉個千百年,說不定能成個小仙。你怎麽?”

梅子青這才知道這看起來純良敦厚的白虎在撒謊騙自己。

陶樂天看了看五禽登記冊,發現梅子青已經有一條青蛇作為靈寵登記在冊。問他:“這個血緣親,你們還要定嗎?”

白虎:“定!不然名不正言不順的,我怎麽跟著主人闖天下?”

梅子青:“不定。”

他扭頭就想下九重階,奈何白虎抱著他褲腳、眼巴巴盯著他看。梅子青不為所動。他開始拿大腦袋蹭他褲腳,從鼻子裏嚶嚶嚶撒起嬌來。各種撒嬌打滾,要親親,要抱抱。

“你是狗嗎?”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呆萌的老虎。梅子青憋不住,笑了。

自己也覺得自己魔障了。莫名其妙又給自己收了這麽一個祖宗。

“又聽說梅先生路見不平,花下本用來買師傅猴兒的錢買下深陷水火的,”許老爺特意看了一眼燒雞才加重語氣道:“朱雀。”

梅子青18歲時候從過路的商人鍋中買下來燒雞。

當時燒雞全身羽毛都烤了肉肉的身子光著還在火上掙紮。梅子青揣著錢要去贖回教他廚藝的師傅猴兒,剛好路過。實在是看不下去,買下來,上了藥。燒雞的傷第二天就奇跡般地治好了。五彩斑斕的翅膀尖尖那點羽毛也重新長出來了。

“怎麽能恢覆得這麽快?”

“厲害吧?我可是朱雀家的孩子。我們朱雀一族都是不怕火的。就我不行。碰到點兒火星都能燒著。不過還好,也就燒著那會兒疼一下,很快就會痊愈的。”

朱雀也是四靈獸之一。梅子青一翻《白澤圖》,朱雀似乎不長他家燒雞這個樣子的。這事兒梅子青沒說。心想爛在肚子裏算了。

因為之前看過一次學會了怎麽結血緣親,這一次,梅子青自己結了血緣親。回頭報告陶樂天。被後者狠狠批了一頓。說他仗著一點兒小聰明就上天了。梅子青心道:下次還是爬九重階上去找大師兄吧,爬山也就是累了些,總比挨他罵好。

收作靈寵之後,梅子青驚訝地發現,這號稱神獸的家夥一天12個時辰別的正事兒都不幹,就打理自己那一身羽毛。嘴巴還沒個把門兒,當著工頭的面兒說人家鞋拔子臉。害梅子青上門賠罪好幾次。現在工頭來他家喝個酒還要多問一句,你家燒雞沒在吧?梅子青也多次讓它改一改這口無遮攔的毛病。沒成。

“好你個瘦老頭!過來找罵呢?”燒雞火了。一生氣,全身羽毛烤焦了。成了一只光禿禿的烤雞。燒雞眨眨眼,帶著一身剛長出來的毛茬兒鉆白虎肚皮下去了。它見不得自己這沒有羽毛的模樣。它始終記得,自己是朱雀家的孩子,自己不能丟朱雀一族的臉。

許老爺走近的時候,呦呦已經轉過身去。還是沒能堵住他的嘴。

“俗話說良禽擇木而棲。想必這就是舍棄舊血緣親的呦呦姑娘了吧?”

梅子青19歲那年,呦呦躲在他家床底下死活不肯走。

來帶走她的樵夫說她是自己的東西,還汙蔑梅子青偷他東西。吵得全村都知道了。梅子青喊著我光明磊落不怕你們搜。在大覺房床底拉出一頭小鹿來的時候,梅子青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呦呦還一口咬定已經是梅子青家的靈寵。梅子青本著息事寧人的心,給了半年的積蓄,從樵夫手中買下了呦呦。

一問才知道呦呦是鹿群裏治愈能力最低下的小乖乖。一時好心治愈一個受傷的樵夫,被樵夫貪心抓去結了血緣親。樵夫拿她的治愈能力賺錢,卻是一直把她關在剛能轉身的窄小的籠子裏。呦呦半夜逃出來無數次。因為血緣之力的關系,那樵夫總能找到她。這一次,因著梅子青床頭放著的墨鬥功力過強,掩蓋了血緣親的力量。所以她躲進梅子青家死活不肯走。

“你這是賴。”

“主子,你受了傷我可以給你做治療。你收了我絕對不虧。”

梅子青當時還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對這話還是信的。有一次,想用呦呦治一下被熱油燙傷的水泡。哪曉得這孩子的治愈力竟然是以體型大小為犧牲品的。治愈一個米粒兒大小的水泡,三天都變成綠豆大小那麽點兒。只能躲在梅子青的水杯裏,還要白虎、燒雞、青蛇、玄武輪流護衛免得老鼠把她當口糧叼了去。其中各種辛酸,就是最懂事的白虎說起來都覺得那段日子不堪回首。

問她那當年樵夫也這般護衛你?

呦呦眼含淚水。“他把我關在更小的盒子裏。直到我恢覆正常體型,把小盒子撐破。”

聽得梅子青一陣心酸。梅子青削了樹枝教她做她喜歡的鹿角,教她打坐修煉,助她開竅。最近才得以開竅,以人形出現。梅子青早已不計較那比竇娥還要冤枉的相遇了。

“聽說呦呦姑娘還是個治愈高手。梅先生,真是可喜可賀啊。”“呦呦姑娘怎麽不說話?哎呦,真是個文靜的好孩子。”

“你夠了!”呦呦左轉右轉躲不開許老爺的魔爪。米白一桿紅纓槍擋在他們中間。“我們家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在這裏挑撥離間的,你居心何在?”

許老爺看見米白,更是歡喜。“這位,就是逼走梅先生你三弟的米白,米姑娘是吧?”

梅子青20歲,初見米白的時候,這白象跑上大街到處傷人。

竹非白制服不了反受了傷。梅子青一張定身符祭出。口誦《上清大洞真經》。“夫道生於無,潛眾靈而莫測;神凝於虛,妙萬變而無方,杳冥有精而泰定發光,太玄無際而致虛守靜,是之謂…………”終於成功安撫了發瘋的米白。

“行啊!小青哥!《上清大洞真經》六卷那麽長你都給背下來了!”當初就是這個竹非白在千裏鏡內提醒梅子青小心封印被破的美人蛇。可惜還是晚了一步。沒能與師父並肩作戰。如今肩膀被壓了一塊“大石頭”,梅子青也不說什麽。

“小青哥,”梅子青等了好久,竹非白才指著剛現出人形的米白結結巴巴道:“這個,這位姑娘,呃,可不可以,我,我養?”

米白執意入住梅子青家。竹非白說自己也可以養,只養你一個,梅子青家裏已經有很多。米白一抱拳。“竹大俠四海為家,義薄雲天。我一介女流之輩怎好在你左右要你保護礙你大事呢?”

“小青哥這胳膊細得跟女人似的。他保護不了你。”

“我自己可以保護自己。不勞竹大俠費心了。”

“剛才不是還說自己柔弱嗎?怎麽現在又說自己強大了呢?”竹非白不懂。

梅子青坦言家中靈寵太多,還不如跟著竹非白,他會好好珍惜你的。

梅子青一直盼望著,盼望著,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能再見到師父,搞清楚自己八歲之前失去的記憶。他想知道自己為什麽一直帶著這褪色的紅頭繩不舍得解開。他不明白,那讓他自己想的蘭姐姐為何說話那麽糟糕語氣裏卻藏不住對他的疼愛。還時不時托重明捎來一段涼瓜、一尺布條。他很奇怪為什麽自己會有一塊鏡子,後面梅蘭竹菊四字其中之久就是他的姓。他只記得八歲開始跟著師父修道之後的事情。自從上次鎮壓美人蛇得到竹非白提醒,梅子青一直想跟他好好談談。奈何竹非白忙著逃命。這一次,遇到竹字的千裏鏡,遇到竹非白,遇到自己的過去,梅子青不打算輕易放過。他看得出來,竹非白對米白一見鐘情。他就想正好做個順水人情。

“我天生五弊三缺。人又冷。不是什麽良人。你還是跟著老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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