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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養魚 “你要負責把我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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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是旁人看到這一幕, 一定會以為葉清圓和談之舟是一對恩愛的情侶。

說不準,大家還會覺得張申沒有眼力見兒。

可是張申的直覺告訴他,眼前兩個人有點兒不對勁。

張申認識談之舟。

或者說,當年在學校, 很少有人不認識這個風雲人物談之舟。

張申高中的時候便喜歡葉清圓, 因此私下比別人留心。

他多次見過葉清圓和談之舟在一起。

那時候, 張申也聽過同學傳葉清圓和談之舟的緋聞, 只是他一直不相信。

而現在……

葉清圓發現張申一直看著自己, 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元寶,你和談學長在一起了嗎?”

葉清圓輕咳了一聲,回答前看了談之舟一眼。

他雙手插在羊絨大衣的口袋裏, 迎上她的目光, 笑笑,一副寵溺又溫情的模樣。

葉清圓:“……”

她只好含糊著應了一聲, 胡亂點點頭。

張申還想說什麽, 只聽談之舟開口:“元寶, 咱們進校吧, 去裏邊看看。”

說完,談之舟抱歉地看了張申一眼。

葉清圓被談之舟拉著, 在學校門口掏出手機出示了電子邀請碼,然後兩個人一起隨著人潮進了校。

教學樓被重新粉刷過,與她記憶中的模樣存在一些偏差。

一走到空曠的地方,葉清圓掙脫談之舟挽著她的胳膊。

“你幹嘛要假冒我男朋友?”

談之舟看著枯黃色的草坪, 神色不變地 * 說:“不是你昨晚答應的嗎?”

“我哪有?”

“沒有嗎?”談之舟質疑她。

“你說的難道不是讓我假扮你女朋友,幫你擋桃花嗎?”

“對啊。”談之舟看著她,像是在講著什麽最自然不過的事情,“你是我女朋友, 那我不就是你男朋友了?”

“……”葉清圓蹙眉,耐著性子解釋“其實你不用這麽好心,我不用你幫我擋桃花的。”

雖然葉清圓承認,談之舟剛剛那麽做,的確幫她解決了一些麻煩。

但是當葉清圓看到談之舟把“男朋友”這個詞,輕易掛在嘴邊時,她心中就很不舒服。

“哦。”談之舟視線重新回到那片枯黃色的草坪,想象了一下春天來臨時它的樣子,“打擾到你養魚了?”

葉清圓:“……”

“就算是吧。”她踢了踢腳邊的碎石子,嘀咕。

小石粒在彩色磚塊上滾了滾,滾動聲被湮沒在校門口持續湧入的人潮聲裏。

不斷有人看向這個角落,看到葉清圓和談之舟。

然後有人認出他們,和同伴驚嘆一聲。

反而是他們兩個當事人,渾然不覺。

談之舟冷冷地掃了葉清圓一眼,逼近她:“你想養什麽樣的魚,什麽品種的?”

“嗯?”葉清圓倏地笑了笑,胡扯著,“帥氣的,脾氣好的,溫柔的,不生氣的。”

談之舟:“……”

忽然。

有人喊葉清圓,向她這邊走來,是徐慧慧和韓清,還有幾個班裏的女同學。

葉清圓趕緊拉開和談之舟的距離,徐慧慧一看到談之舟,驚訝地捂住嘴:“談,談學長?”

“你好。”談之舟點點頭。

徐慧慧看向葉清圓,一副“你完了你趕緊解釋”的樣子。

葉清圓擺擺手,然後看向談之舟:“你先去你們找你們班吧。”

“嗯。”談之舟忽然摸了摸葉清圓的頭,當著大家的面,“一會兒給你打電話。”

談之舟一走,大家瞬間“哇”的一聲起哄,暧昧地看向葉清圓。

“誒你們記得嗎?清圓那天晚上是不是說談之舟醜了?”

“對,還是特別醜。”

“原來是怕我們和她搶呀。”

人群中再次傳來起哄聲,葉清圓被大家包圍著,沒有人聽她的解釋。

韓清也幸災樂禍地笑著。

“清圓,你給咱們講講,你和談學長,是怎麽在一起的?”有人問。

她們邊說著,邊往班級群裏規定的見面地點操場走。

葉清圓看著談之舟那個比別人高一點兒的頭頂,不斷向前移動,混入烏泱泱的人群裏,最終消失不見。

“元寶,元寶?”韓清叫了她兩聲。

葉清圓回過神。

又有人起哄,暧昧地笑笑:“清圓是不是還在看談學長,舍不得分開啊?”

葉清圓作勢拍了一下那個起哄的女生。

操場的入口處有學生充當的志願者指引位置,綠茵地上擺了許多凳子,校歌在藍天白雲下單曲循環。

葉清圓她們找到位置坐下。

附中建校至今,各行各業頗有建樹者眾多。今天校慶, * 便請來很多知名校友,還有許多在社會各界頗有威望的領導。

葉清圓剛坐下,便收到談之舟的微信:【有女同學來搭訕,問我晚上有沒有時間,怎麽辦?】



葉清圓:【告訴她,你有時間。】

談之舟:【?】

【我說,我女朋友有時間,我就有時間,她沒時間,我就沒時間。】

葉清圓下意識地擡頭,想要看08級在哪兒坐著,掃了一圈,沒有找到。

還沒到校慶開始的時間,人沒來全,還有好多座位空著。

“叮”的一聲。

談之舟:【別找了,你十一點鐘的方向。】

葉清圓向左前方看去,恍了恍。果不其然,看到談之舟正轉過頭來,笑著看她。

他旁邊站著一個女生。

談之舟回過頭,和那個女生不知道說了什麽,然後那個女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向葉清圓。隨後一臉失望地離開。

葉清圓尋思著,談之舟八成是踐行昨晚的話,來把自己當擋箭牌了。

待那個女生走後,談之舟又轉過頭來。

他們兩個班級的位置之間,隔著09級的另一個班,還有一個過道。

冬日的太陽暖洋洋的,灑在談之舟的身上。

他逆著光坐在那兒,視線穿越層層疊疊的人看向葉清圓,周身像是被鑲嵌了碎金色的光環。

像是電影裏的特寫鏡頭,一瞬間,葉清圓仿佛看到了十七歲的談之舟,那個在操場上打籃球,耀眼無比的男生,那個周身被光芒籠罩住的少年。

葉清圓對他也笑了一下。

沒有虛與委蛇,而是很真誠的一個笑。

她像是坐在時光機上。

對自己十六歲時喜歡的那個少年,笑了笑。

“誒。”韓清忽然拍了拍她,她戴著一個墨鏡,眼裏的八卦被掩在墨鏡後,“真在一起了?”

別人不知道葉清圓和談家的關系,韓清知道。

所以她倒是沒有看到葉清圓和談之舟站在一起,就認定兩個人成了。

不過,看葉清圓現在的反應,韓清覺得八成有戲。

葉清圓回過神:“聽她們瞎說。”

“那你倆在這兒,遙遙相望,是幾個意思,我看得都酸了。”

太陽升高,有些亮。

葉清圓半瞇著眼,含糊說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還有半個小時校慶開始,座位陸陸續續坐滿,葉清圓正玩手機,忽然有人拍了她一下。

擡頭一看,是她之前合作過的一部廣播劇的策劃Prince。

“你也是附中的?”Prince驚喜地問。

“對。”葉清圓點點頭,其實兩人不是很熟,但是在校園裏見面,頗有一種破了次元壁的感覺。

Prince很開心。

正巧葉清圓另一邊的女生去上廁所,於是他在那個座位坐下和她聊天。

兩人圈子接近,聊著聊著,“叮”的一聲。

談之舟發來一條微信:【來禮堂門口。】

葉清圓:【有事兒?】

談之舟:【有事兒。】

“……”

葉清圓抱歉地對Prince笑笑,準備離開操場去禮堂。

走之 * 前她看了一眼談之舟的位置,發現已經沒有人了。

禮堂在操場的旁邊。紅色的墻柱歷經風雨,油漆斑駁,呈現出一種古舊的氣質。

談之舟就站在那根柱子前。

葉清圓上臺階的時候,忽然意識到,談之舟今天也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衣服。

和她套裙的顏色一模一樣。

“怎麽了?”

不知道談之舟從哪裏買的,他拿出一瓶瓷罐的老酸奶,遞給葉清圓:“沒什麽,太無聊了,請你喝酸奶。”

葉清圓:“?”

她接過酸奶,和談之舟一起站在禮堂的檐下。這裏沒有人,比起操場,很安靜。

像是隨意聊起天,談之舟問:“對了,剛剛你旁邊那個男的,是你們班同學嗎?”

談之舟觀察到,葉清圓沒有和其他男生說超過兩分鐘的話,唯獨剛剛那個男人。

“不是,我工作認識的。”

“他叫什麽名字?”

葉清圓看向談之舟:“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很面熟,想不起叫啥了。”

“你認識他?Prince.”

聽到這個名字,談之舟立刻站直,把手中的酸奶放到一旁的窗臺上,嚴肅地看著葉清圓。

“怎麽了?”葉清圓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談之舟盡力控制自己的聲音,還是覺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他就是那個小王子?”

葉清圓反應了兩秒,早就廢棄的英語,在腦海中翻譯出Prince這個單詞的含義。

反應過來後,她沒忍住笑出了聲。

談之舟還盯著她:“我想帶你去看看眼科。”

“這種品質堪憂的魚,你也喜歡。”

葉清圓:“……?”

原本單曲循環的校歌,忽然變成了那首當年風靡大街小巷的《七裏香》。

葉清圓覺得可能是有人切錯了歌。

許多年前。

高考完,她回附中取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校園裏同樣放著《七裏香》。

那時候是晚飯時間,有人在學校電臺點了這首歌送給過生日的朋友。

葉清圓拿上錄取通知書,正準備出校,經過禮堂的時候,她忽然看到一個人影,在夕陽的餘暉中。

少年一路狂奔,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發梢上還帶著汗。

他看到葉清圓後,停住了腳步。

《七裏香》的歌聲回蕩在半個校園裏,葉清圓率先打破沈默:“你……怎麽來我們學校了?”

談之舟沒說話,他的眉頭始終皺著。走近後,一把搶走她手中的錄取通知書。

“西蕎大學”四個燙金大字,赫然呈現在他的眼前。

“你不是說報的是北京的大學嗎?”他大聲地問道。

葉清圓“哦”了一聲,想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甚至不知道談之舟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情緒。

明明之前她讓談之舟給推薦學校,他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無所謂的樣子。

為什麽,現在又這樣。

夏日傍晚,連風都熱的,吹在談之舟的臉上,讓他感到窒息。

雲層變成墨色,不斷翻滾,隱去夕陽的最後一抹光輝。

忽然之間, * 電閃雷鳴,豆大的雨點緊跟其後,啪啪落下,砸在大禮堂老舊的窗戶上、坑坑窪窪的水泥地上。

上課鈴響,電臺《七裏香》的音樂聲停止了。

天地一下子變成幽黑的漩渦,沒有光亮,仿佛要把人吸進去。禮堂門口也沒有開燈,談之舟的周身同樣變成了黑色。

他的心,隨著勢頭越來越猛的雨,一起下沈,墜落到地上。

他轉身,不再去看葉清圓,一步步走向滂潑大雨中,任由風雨把他從內到外打濕。

葉清圓在他身後喊著“談之舟”三個字,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顫抖。

他也聽不到了。

他的眼前只有無盡的黑色。

談之舟一時驚訝於葉清圓的狠心決絕,一時又後悔自己為什麽要送那封情書。

或許,他可以不表白,那麽兩個人尚且還能維持親密的關系。

但更多的,他陷入那種即將見不到葉清圓的悲傷裏。

……

葉清圓高三那年的目標一直是北大,談之舟在的學校。

可實際上,她高考並沒有發揮好,是那種,正常水平範圍內,發揮最不好的一次。

在別人的眼裏,這個分數僅僅是去不了清華北大,但還有好多其他不錯的選擇。

而在葉清圓的眼裏,去不了北大,其他學校就都沒有太大差別。

她去找談之舟,希望他可以幫自己挑一所北京的學校。

但葉清圓發現,談之舟對這件事情根本不感興趣。

她曾經告訴過談之舟,她想去他在的學校,談之舟好像也早就不記得了。

那段時間,葉清圓很挫敗。

她想,如果談之舟喜歡自己,那麽他一定不會不關心她去哪個學校。

所有的表現都指向一個結果。

高中時,老師告訴大家要努力。

努力就會有回報。

所以在暗戀談之舟這件事情上,葉清圓一直也很努力,頗有一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勁兒。

直到那時,她才明白——

感情不是考試,不是你付出多少努力,就一定會有回報。

男生如果遇到自己心儀的女孩子,他百分百會主動。

更何況是談之舟這種驕傲自信的人,他更會主動爭取。

葉清圓在挫敗中,仍舊抱著最後一絲僥幸的心理。

沒關系,她可以繼續偷偷喜歡他。

等到西蕎下雪那天,她就去表白。

她可以主動。

可直到葉清圓得知葉志山又和談家借錢的事兒。

她本以為,葉志山問談家要錢的行為,只是一次偶然,卻沒想到,其實發生過很多次。

高中那三年,葉志山靠著談家給的第一桶金,生意逐漸有起色,做得越來越大。

同時,需要的資金也越來越多。

在葉清圓不知道的時間裏,他靠著老丈人和談之舟爺爺是故交的份上,多次找談家籌集資金。

對於談家,那些錢只是一些小數目。

而對於十七歲的葉清圓,她感到的是價值觀的崩塌,她根本無法接受自己的感情和金錢混在一起。

尤其是,葉志山在電話中得意洋洋地問:“元寶,你是不 * 是喜歡談家那小子?喜歡的話可要抓緊,爸爸的公司要是能攀上談家……”

那段時間。

每當沈麗之關心她的時候,葉清圓都會非常愧疚。

她甚至有些陰暗地想,沈麗之會不會在背後嘲笑她。

葉清圓痛恨這樣的葉志山。

她更不會再給葉志山占談家便宜的機會。

因此。

葉清圓把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幸抹掉,不再問談之舟的意見。

志願表裏沒有一個大學在北京。

……

校慶即將開始。

葉清圓把手中的酸奶喝完,發現談之舟似乎還在生“小王子”的氣。

她松開吸管:“誒,你反應這麽大幹什麽?”

談之舟幽幽地看過來:“我要告訴外公。”

葉清圓:“?”

“你是三歲半嗎?還打小報告?告什麽?告我養魚嗎?”

談之舟不說話。

校慶開始前兩分鐘,葉清圓小跑回到操場。

韓清暧昧地笑了笑:“是不是偷情去了?”

葉清圓給了她一個白眼:“我就去喝了個酸奶。”

“鬼才信。”

首先是校長致辭,然後不斷有校友上臺發言,底下有小聲的交談聲。

班級群裏一秒鐘能彈出二十條信息,班長也已經訂好了中午聚餐的地兒。

終於等到校慶結束。

葉清圓跟著大部隊,去了聚餐的地方。

她離開操場的時候,本想給談之舟發一條,告訴他她要同學聚會。結果擡頭便看到談之舟被一群人簇擁著,一看人家中午早就有了安排。

好在葉清圓沒多此一舉。

大家搭不同的車來,路上又堵車。

葉清圓和韓清到的時候,算比較早的。

附中還有兩個班,也把聚餐的地兒定在了這個酒樓,氣氛很熱鬧。

等人差不多來齊的時候,葉清圓發現,有幾個同學還帶了家屬來。

班長徐慧慧和體委,一起憶往昔,講起班裏以前的事兒,不時把大家逗笑。

忽然,有人進來。

坐在邊上的同學看到來人的時候,驚了驚。

聲音變低,大家都看向門外。

“抱歉,我來晚了。”

“我是葉清圓的家屬,也是附中的校友。”

葉清圓:“?”

體委連忙說:“沒關系沒關系,我們都知道,你是談之舟。”

有人不知道從哪取了個凳子,直接放在了葉清圓旁邊。

談之舟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坐在葉清圓身邊。

“你怎麽來了?”葉清圓壓著聲音問。

“蹭飯。”

“???”

“你們班的聚會呢?”

“沒興趣。”

葉清圓:“……”

飯桌上氣氛更熱鬧了,時不時有人看向葉清圓這邊,還有人拿他們打趣。

大家吃完飯後,班長又組織了唱歌,在包廂裏耗了一下午的時間,許多人都喝了酒。

有談之舟在身邊,葉清圓一直不敢喝酒。

反倒是談之舟本人,喝了不少的酒。

無論她坐在哪兒,旁人都會自然地把她旁邊的位置空下,留給談之舟。

談之舟把胳膊放在葉清圓身後的沙發靠墊上,像是在攬著她,使旁人無法靠近。

晚上,這場聚會終於結 * 束。

談之舟身上帶著酒氣。

一走出去,迎面是北京冬天的冷風,把人的醉意吹走一半。

兩個人早上是司機送過來的。

剛剛沒有聯系司機,葉清圓準備不麻煩司機,自己打個車。

談之舟依著她。

排了好久等到車。

上車後,葉清圓正準備說去“萬宸公館”,沒想到,談之舟來了句:“師傅,去歡樂谷。”

葉清圓楞住:“去歡樂谷幹什麽?”

談之舟看著她,一雙桃花眼帶著潮氣。

他臉色不太好,或者說,一天臉色都不好。

“我不開心。”

“嗯?”

“你要負責把我哄開心。”

葉清圓哭笑不得:“為什麽?”

“不然我就告訴外公,你養魚的事兒。”

葉清圓琢磨著,如果真的告訴外公,外公估計還以為她在養真的魚。

不知道談之舟是喝醉了還是故意的,說出來的話分外幼稚。

“怎麽樣你才開心呢?”葉清圓也像是哄小孩一樣的語氣,輕輕說道。

“看你表現。”

說完,談之舟忽然低聲又說了一句:“就當是提前一天陪我去過個生日。”

許是月色太美。

葉清圓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心軟了軟:“好啊,我盡力,讓你開心。”

夜晚的歡樂谷,人聲鼎沸,彩色的光亮從奇奇怪怪的假山、飛車上溢出來。

夜間吹起了風,把談之舟的碎發吹亂。

葉清圓站在樂園的門口,擡起雙臂,任風穿過胳膊。

“你怎麽都不笑笑呀?”葉清圓轉頭看向一旁仍舊冷著臉的談之舟。

怎麽這麽難哄,都帶他來游樂園了,還不開心。

見談之舟不說話,葉清圓有些喪氣,小聲嘟囔了一句:“真打擊人信心。”

下一秒,她看到眼前的談之舟慢慢扯起唇角,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像是在完成什麽任務似的,笑容僵硬而嘲諷。

“……”

“您還是別笑了,否則我還沒去鬼屋呢,就看到鬼了。”

“……”

說完之後,葉清圓不再計較談之舟笑不笑的問題,扯起他的袖角,帶他去買夜場票。

到買票口,葉清圓豪氣地講:“富婆請客。”

說完,她掏出手機,卻發現電量只剩下百分之三。

葉清圓著急地和售票員說:“兩張。”

她正準備火速付個款的時候,售票員卻動作慢悠悠的。手機“滴”的一聲,關機了。

葉清圓欲哭無淚。

她尷尬地擡頭,琢磨著該怎麽開口,談之舟首先出聲:“富婆?沒錢?”

聲音吊兒郎當的。

“這不是,手機沒電了嗎。”

“就這樣,還想讓我開心?”談之舟哼笑了一聲。

葉清圓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要不是心智只有三歲,要不就是蹬鼻子上臉。

要不是他明天就要過生日,她覺得自己能當場走人。

葉清圓克制著脾氣,拽了拽談之舟衛衣上的帶子:“不要這麽物質嘛,你快掏錢,我在精神上讓你開心。”

總不能兩個人到了游樂場門口,又光禿禿地回去吧。

那未免也太丟人了。

談之舟忽然伸 * 手,在葉清圓的頭發上用力揉了揉,把她的頭發弄得亂糟糟的,然後心滿意足地笑了一聲,一個人去買票。

葉清圓:“……”

晚上的歡樂谷人很多,人流擁擠,她和談之舟並肩走在游樂園裏,玩了幾個項目。

談之舟不怎麽說話,一直是葉清圓一個人在努力活躍氣氛。

幾場下來,她也有些疲倦,坐在游樂場的長椅上,不再往前走。

談之舟站在她面前:“這就累了?”

“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在說話,你都不理我,我當然累。”葉清圓聲音很委屈。

談之舟踢了踢腳底的石頭粒,然後把葉清圓外衣上的帽子戴到她頭上。

“幹什麽?”

“看你鼻尖都凍紅了。”

談之舟和她一起坐到長椅上。

小火車繞著游樂場的空路轉,停在他們面前,其中一個游客走下來,又有游客上去。

他們坐的長椅旁邊,有一個廢棄公交車改造成的小攤,賣游樂園的周邊,還有五顏六色的零食、氣球。

葉清圓羨慕地望了一眼那個小攤,她想去買個氣球。

雙層的氣球,裏邊是小王子和玫瑰圖案。

可是,她現在身無分文。

談之舟一眼便看出她的心思,漫不經心地開口:“怎麽,想要?”

葉清圓笑了笑,頰邊露出一個小酒窩:“不想。”

“真的?”

“我想買來送你,可是沒帶錢,太可惜了。”說完,葉清圓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好像真的是因為不能送給談之舟而可惜。

談之舟輕嗤一聲,站起身:“走吧,想買什麽,哥哥請客。”

葉清圓蹦跳著站起來,踩著地上的鵝卵石,給老板指了指那個氣球。

然後她看著談之舟付款。

談之舟還買了兩瓶老北京酸奶,結完賬後,手中忽然被塞了一個氣球。

“送給你。”

“這是什麽?”

“你別管,拿著就行。”

談之舟認出氣球中的經典小王子和玫瑰的圖案。

他冷笑一聲:“這不應該送給你的Prince嗎?”

葉清圓咬著吸管,老酸奶濃稠醇厚,酸酸的。

“你不要?不要就拿來。”說著,她作勢要把氣球搶回來。

談之舟打了一個噴嚏,卻把氣球攥的牢牢的。

“不行,送給我就是我的。”

“你不會是感冒了吧?”葉清圓伸出手探他的額頭,皺眉。

“有點兒燙。”她輕聲說,談之舟下午喝了不少酒,晚上風又大,很可能吹感冒了。

“怎麽辦?要不我們回去吧。”

談之舟一臉淡漠,沒把這點兒小病當回事兒。舊時光整理

他走到雲霄飛車的入口前,雙手插在衣服的兜裏,眼眸烏黑,靜默不說話。

過了半晌,談之舟聲音悶悶的。

“我還沒開心。”

“……”

得。

意思是她還沒有把要過生日的大少爺哄開心。

兩人去玩了雲霄飛車,葉清圓被嚇了個半死,她一直尖叫。

中途,談之舟抓住她的手。

雲霄飛車前邊有一個摩天輪。

巨大的轉盤,緩慢旋轉著。

摩天輪上的彩 * 色霓虹不停變換著色彩,遠遠望去,像是深邃夜空裏的精靈屋。

兩個人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摩天輪下。

隊伍排了很長,氣氛很熱烈。

葉清圓一看長長的人流,就打了退堂鼓,她沒有多大耐心排隊,就為了坐個無聊的摩天輪。

誰知,談之舟竟然對摩天輪感興趣。

葉清圓被談之舟拉著,到了隊伍中。

“你想坐這個?”葉清圓問。

“嗯。”

“好無聊的。”

“刺激的你敢坐嗎?剛剛誰叫個不停。”談之舟音調裏帶著淡淡的嘲諷。

葉清圓:“……”

“你去那邊坐著吧,我在這兒排著。”談之舟擡擡頭,用下巴示意她,那邊有一個長椅。

葉清圓見自己的勸說沒用,嘆口氣:“不用,我和你一起排著。”

她發現,排隊等待的人,大多都是情侶。

也是,只有情侶才會這麽無聊。

風比剛剛更大了,葉清圓打了個冷戰。

她擡頭,發現談之舟的面色越來越不好,病懨懨的。

本來就感冒,這樣吹風吹下去,會很嚴重的。

好在檢票的員工動作很迅速,輪到他們的時候,沒有想象中等待的時間長。

葉清圓和談之舟走上摩天輪的一個車廂。

車內開了暖風,很溫暖。

狹窄的封閉空間內,放著舒緩的情歌。

氣溫逐漸升高,葉清圓後知後覺地感受到,有點兒不自在。

而談之舟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旁邊,而不是她對面的位置,沒有一點兒不自在的模樣。

雖然兩個人之間尚有半臂的距離,但這樣的氣氛,足以讓葉清圓心臟跳動頻率失常。

她輕咳了一聲,假裝看風景,把視線移向窗外。

漆黑的夜空,因為游樂園的存在,變得格外熱鬧。

摩天輪緩緩向上升起,如果不是向窗外望去,眼看著地面的建築一點點變小,幾乎都要感受不到它的轉動。

時間也仿佛被拉長、變慢。

葉清圓偷瞄了談之舟一眼,發現他不知道何時,閉上了眼睛。

談之舟人高腿長,靠在橘黃色的座位背椅上,占據了車廂的大半位置,腿腳有些伸不開。

他的眼睛緊緊閉住,眼尾向上挑,眉頭皺著,估計是因為喝酒加感冒而難受。

趁著他閉眼,葉清圓肆無忌憚地打量著談之舟。

摩天輪裏的光影逐漸變換色彩,打在他的臉上。

讓談之舟的冷白皮多了一分暖色,似乎是因為過於難受,他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葉清圓憑著直覺,察覺到摩天輪即將到達頂點。

她想把談之舟叫起來,和他一起從頂點處往下俯瞰。

在葉清圓組織語言時,忽然,她感受到肩頭傳來重量,脖頸處一陣溫熱的氣息。

葉清圓側頭,看到談之舟不知不覺中,靠在了她的肩頭,似乎陷入了熟睡。

他的眉頭還沒有舒展,在葉清圓身邊,卻沒有絲毫的防備。

游樂園不知何時點燃煙花。

“砰——”巨大的聲響。

一時之間,漆黑的夜幕被絢爛的煙火點亮,金銀交錯、色 * 彩繽紛,像是一幅流光溢彩的畫,震撼人心。

葉清圓聽到她的心,也“砰”的一聲,跟著煙花的節奏,顫了顫。

談之舟在她肩頭輕聲道:“小元寶。”

像是在說夢話,溫柔呢喃著。

他在葉清圓的脖頸間,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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