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婷雯和黃渺還在互懟。

程嫚本想附和一句已經插不上嘴，歪頭嗅嗅自己身上，似乎粘上了顧逡的味道。

心裏升起一股很莫名其妙的感覺。

得意嗎？

有點。

轉頭坐正，打開了world文檔在鍵盤上敲字做作業，大學裏的作業大多數人都敷衍了事，但她已經習慣一板一眼。

宿舍裏四個人，論關系來說她和黃渺稍微好一點，然而好一點也不過是可以一起去吃飯逛街的程度。不管以前還是現在，她對別人已經習慣了自動保持距離。

自持清冷，在別人眼裏則是清高，即使她厭惡自己的性格，甚至曾想過改變，但是骨子裏的東西已經去不了了。

沒一會，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屏幕亮起，彈出一個消息框。撇一眼過去便知道是顧逡讓她通過好友申請。

“寶貝，作業做完沒有？”

程嫚剛通過，顧逡就迫不及待要展示他作為正牌男友的權利來問個不停。

程嫚盯著屏幕嘆了一口氣，她的確要趕作業，今天必須得交。

“餓不餓？待會我們去吃宵夜好不好？”顧逡又問。

程嫚看著不斷彈出的對話框，伸手將手機翻了過來。想了想又覺得不妥，她不應該對他這樣冷。

然而剛拿起手機想回覆顧逡的時候，門口有人沖她喊：“黎戍在校門口等你。”

程嫚楞了一下，和顧逡說在忙。接著翻了一下和黎戍的聊天記錄，黎戍沒有說今天要來找她啊。

她有點懷疑地扭頭看一眼劉可芯，劉可芯沒看她，把肩上的包隨手一扔，丟到桌面上，“他剛開車送我回來的，門衛說軍訓期間不給開車進來。”

劉可芯大一下學期開始就和他男朋友在校外同居可，除了早上第一節有課的時候回宿舍住，其他時間基本不待學校。

程嫚嗯一聲點點頭，她的作業還沒做完，顯得有些為難，先給黎戍發信息說在趕作業，讓他不用等了。

黎戍倒悠哉悠哉，說不用急，做完作業再出來見一面就好。

程嫚暗暗嘆氣，如果是顧逡，她才懶得管他，說不去之後愛等也是白等，黎戍不同，她會覺得很過意不去。

意識到自己有這樣區別對待的想法，程嫚不免更覺得自己對顧逡心狠。

加快速度搞完作業，她拿著手機，對著宿舍裏的全身鏡打量自己。

“你怎麽還不出去啊，待會黎戍都走了。”胡婷雯說，瞄眼程嫚又道，“幫我打包麻辣燙。”

程嫚一般都不會拒絕“順便幫忙”這件事，即使她其實不是特別情願。陸苓說她就是太好欺負，應該一開始就樹立不好惹的形象才對。怎麽反倒越來越不如以前帥氣。

帥不帥氣無所謂，扭扭捏捏倒是真的。

程嫚快步往校門口走，她所住的宿舍樓離校門口大約五分鐘的路程。

星光，沒有的，只有不遠處廣場上投射在半空中晃來晃去的光汙染。一如程嫚現在搖晃又厭煩的心情。

路上匆匆走著，不時有騎著小電驢或自行車的人路過看她一眼。

程嫚走到校門口，心裏憋著氣，想不明白自己那麽討厭麻煩的人，為什麽不拒絕在正門見面呢？正門附近都挺荒蕪的，只有幾家賣宵夜的小攤販，正對著是雙行道的大馬路，對面則是酒店之類的建築，比不上老後門有生活氣息。

“黎戍。”

她撩了撩自己的頭發，朝在自己車頭上玩手機的黎戍走去。

“有什麽事嗎？”她問。

黎戍手插兜裏，“很忙嗎？”

“嗯，剛在趕作業。”

黎戍笑笑，他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顯得很溫柔：“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

黎戍個子178左右，比起顧逡矮了一些，身形瘦且幹，眼窩深邃棱角分明，帶著一副金絲框眼鏡，給人的感覺很平和，穿得也較素凈文藝。

他說話全程都在笑著。

程嫚則因為莫名其妙被叫出來，心裏悶悶不樂，眉頭舒展不開，然而她又不敢表現出來，淺笑著說：“你不會為了問我去不去吃東西就把我叫出來吧？”

她尷尬地笑了笑，眼睛不知道往哪看。

她說了沒事就不出來了，是黎戍非要見一面，如果她一直不出來，黎戍真有可能等到她睡覺。

黎戍搖搖頭，“當然不是，我有東西要給你。”

程嫚擡頭看他：“什麽東西？”

黎戍別有深意地抿嘴笑笑，把手機揣兜裏，拉開後座門，鉆頭進去拎出一只小籠子，籠子裏躺著一只軟乎乎的小貓咪。

程嫚楞了一下，湊近看一眼，沒等她開口說話，黎戍便說：“上次去爛尾樓那裏拍照我們碰到的那只。”

他不說，程嫚都有點不記得了。

黎戍表面雲淡風輕，暗裏在偷喜。

程嫚有些驚訝，差不多半個月前他們去附近的爛尾樓裏取景，碰到一只快要死的小貍貓圍著他們喵喵叫，她當時和大家一樣覺得心疼和可憐，沒多想丟了根火腿腸下去給它吃，之後拍了幾張照就離開了。

雖然心疼，但程嫚認為都是命。

流浪在外的小動物太多了，可憐的人也數不盡，遇到了只能感慨，大部分人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程嫚對著脫胎換骨的小貓學著她叫了幾聲，心想這也是它命好。

擡頭看向黎戍說：“我以為活不成了。”

“是差點就沒了，送去醫院治療一段時間，現在好很多，長肉了。”

程嫚抿唇點點頭，看著小貓有些感慨。

兩人冷場了兩秒，黎戍歪頭湊到程嫚面前說：“它還沒有名字，你給它取個名字吧，它之前一直住醫院裏，今天我去接它回家，然後在街上碰到你的室友，就想著帶它來看看你。”

程嫚搖搖頭，“你的貓，你給它取名就好。”她不覺得自己和這只貓有什麽關系，雖然心裏隱隱感覺到有那麽一絲牽連。

黎戍開玩笑似的說給它取名橙橙，因為是只橘色的小貍花，程嫚聽了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用意，明裏暗裏太直白了。

“叫它江流兒吧。”程嫚隨口說道。

反正原本是只流浪貓來著。

黎戍欣然同意，兩人靠在車頭前又聊了會兒天，無非說說最近發生的有趣的事。

晚上宿舍有門禁時間，不少去外面玩的人打車回來停在正門口的空曠地方，他們在的位置偏一些，不過有路過的人都會好奇的看上一眼。

“要不要去吃點東西？”黎戍又問。

“有門禁，我得回去洗澡了。”

黎戍似乎已經習慣被拒絕，看眼時間的確有點趕，“明天下午有沒有空？”

“有拍攝？”

“沒有。”

黎戍抿唇，“請你去玩去不去？”

“玩就不去了，我們最近專業課作業很多。”程嫚撩起單邊的頭發，吸一口氣拍拍大腿，“謝謝你救了它，以後等你畢業不想養了可以送我。”

“現在就送你。”

“宿舍不給養貓。”

“沒人會知道。”

“室友不喜歡。”

“既然這麽說，那以後你得多來我家看它。”黎戍突然想到什麽，偏頭問程嫚：“你有多久沒來我家了？中秋回不回老家？”

程嫚撇嘴，“不記得了，應該不回吧。”

他們有任務的時候，每次幹完活都喜歡去黎戍租的房子裏聚餐，黎戍這麽問肯定是想和她一起過中秋了。

如果是一大群人的話程嫚倒無所謂，反正都認識，雖然不太熟，不過現在不一樣，她想到軍訓結束就要中秋和國慶了，顧逡會不會回家。

她和黎戍說到那時候再看情況。

“好吧。”黎戍微微嘆一口氣，約不到人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麽，便道了晚安。

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程嫚倒希望他敞開了說。

程嫚邊回宿舍邊給顧逡回信息，發現顧逡已經自言自語說到要一起養貓和狗了。

程嫚：“我不會搬出去。”

顧逡：“我知道有點太著急了。你剛在幹嘛，這麽久不回我，我都洗完澡躺床上了。”

然而事實是準備和傅明丘一起打游戲。

程嫚：“沒什麽，在做作業。”

現在撒謊也能臉不紅心不跳了。

反正總比被他知道的好。

回到宿舍，剛推開門黃渺就抱了上來，笑嘻嘻說：“程嫚，你從了黎戍吧，到時候讓我們也跟著吃香喝辣抱大腿呀。”

程嫚推開她往自己的位置走：“我跟他不合適。”

“不合適你還出去跟人幽會，我看挺合適，每次他拍你都挺漂亮的。”

“你讓他拍，他也能拍得漂亮。”

“我倒想，你讓他來拍我啊！”

劉可芯從浴室裏擦著頭發出來，從程嫚身邊路過，看程嫚一眼：“他是不是約你明天下午去兜風？”

程嫚拉椅子坐回到書桌前：“沒有，問周末有沒有空拍小視頻。”

劉可芯繼續說：“我以為他會叫上你，我們明天下午出發露營。”

程嫚嗯一聲敷衍劉可芯，她對他們的行程不感興趣。

而且總覺得劉可芯比她和黎戍更熟一樣，雖然她其實不了解黎戍，但劉可芯總是喜歡在她面前表現她了解黎戍比她多，讓她心裏有點堵。

大一的時候，程嫚為了掙錢，經劉可芯介紹認識的黎戍，因為黎戍的組給的錢多，自然也和作得多，不過事實上沒有幾次。除了有事做的時候會見面，和他私底下見得不多，不過每次如果他有正式的理由的話她都沒辦法拒絕他的邀約。

單作為朋友還是不錯的。

程嫚除了送禮物給陸苓之外，其它都沒試過特地去準備。

黃渺問她打算送什麽。

“沒什麽可以送的。”

胡婷雯調侃：“送你自己唄。你們去的時候記得叫上我啊，我都失戀三十三天了。”

程嫚聳肩沒說話，去找換洗的衣服，沒想到放桌面上的手機響了。

“喲喲喲，才剛見面又舍不得了。”

程嫚沒理黃渺，因為來電話的是顧逡啊。

急忙接了電話跑到陽臺，“幹嘛打電話？”

她最討厭動不動就電話視頻語音了。

對面沒說話，她又問：“餵？”

“……為什麽騙我？”顧逡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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