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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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嫚今天很早便按時起來看書覆習了,她記得今晚要去顧逡家裏吃飯的事,可越到飯點,越想臨陣脫逃。

別人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她一個人去湊熱鬧做什麽呢?既令人尷尬,又令人心酸。

陸苓有和她說顧逡和許多木打架的事,她也想到多半和自己有關系,無非就是許多木又說一些難聽的話。然而陸苓並沒有告訴她許多木說了什麽。

打開冰箱準備做午飯的時候才發現冰箱裏已經沒有菜了,邊打開手機在網上買菜,邊走到陽臺上曬太陽。

今日天氣比昨日好很多,陽光撒在斑駁陸離的小城上,更耀眼生輝。

程嫚想了想先下米煮飯,然後搬凳子到陽臺上坐著看書曬太陽,等米飯將熟,菜也送到家門口。

急匆匆穿著睡衣下樓拿菜,未曾想拎著菜上樓的時,忽然兩眼一黑一陣眩暈,倒在了自家地板上。

等她再次睜眼醒來的時,發現自己斷片了,想不起為什麽躺在地上,只覺得冷,全身無力腿也在發軟,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起來摸著扶梯手上樓,褲腿涼颼颼的。

她瞬間意識到這次比昨天要嚴重得多,行屍走肉地去浴室裏洗幹凈,出來便趴倒在沙發上,眼淚終於止不住地猛地流。

心裏的城墻轟然坍塌,她給媽媽董春鳳打電話,剛接通呢,還沒說上一個字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壓根沒法順利說完整的句子。

“程嫚,怎麽了?”另一端的董春鳳明顯被嚇到。

程嫚捏緊掌心,深呼吸幾下讓自己保持冷靜地說:“我生病了,流了好多血。”

另一端的董春鳳沈默幾秒:“是不是又血崩了?”

程嫚:“嗯。”

董春鳳:“到醫院看看,是個女的多多少少都會出現這種情況。”

董春鳳話沒說完,隨後程嫚聽到另一端有男人的聲音問:誰啊,菜好了沒?”

程嫚從桌面抽幾張紙巾擦眼淚:“你先忙吧,我去醫院看看。”

說完掛斷電話,擡眼看向天花板,她需要冷靜。

沒錯,要冷靜。

翻看通訊錄,在聯系人裏盯著顧逡的名字看了幾秒,她想給顧逡打電話,卻想到今天是他奶奶生日。

最後只好整理好情緒,到衛生間又墊上新的衛生巾,隨後找到自己的銀行卡,穿好厚厚的衣服,自己打車前往醫院。

想到上一次去醫院,還是去晉市看林宇昭的時候。

林宇昭得了急性白血病,換骨髓後,明明將要好了,卻很不幸二次覆發,又重新在化療中掙紮求生。

林宇昭說,太痛苦了,如果治不好他就不治了。以前想著如果老天爺開眼,他活下來一定做一個好人,可如今唯一的目標成了活下去時,人生也變得毫無意義。

程嫚想著忽然開始擔心林宇昭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季。她心裏當然清楚自己不過一點小問題而已,然而坐在人來人往的急診室大廳裏,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被推來推去,偶有聽到小孩的啼哭聲,偶有聽到不知哪個病人的痛苦呻|吟,不免油然心生種種感慨。

“姑娘,你什麽病?”旁邊一個大媽陪自己的女兒過來看病,見程嫚自己一個人,隔著女兒問程嫚。

程嫚想了想,尷尬道:“血崩。”

“唉,我女兒也是,說是子宮功能性出血,聽醫生說這病很矯氣,以後麻煩著呢。”大媽說完嘆了口氣。

程嫚側頭看坐在她旁邊看著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女生,互相點頭示意問好。

手裏的手機震動幾下。

陸苓:嫚嫚,爆炸,顧逡他媽還有他姐都來學校啦!!

陸苓:他姐姐好漂亮哦

程嫚:校運會結束了?

陸苓:沒有啦,她們跑去行政樓圍觀許多木他媽和顧逡他媽唇槍舌戰

程嫚:哦~

陸苓:我沒去,聽他們在班群說的,可有意思了,你快去看看,兩家都氣勢洶洶。

程嫚退出聊天界面雙手握著手機發呆,想到上次打架,顧逡他哥哥還給許多木他們家賠了錢,心想他哥哥的做事風格和他媽媽的肯定不一樣。

不過得她現在無暇想這些,接著媽媽給打回了電話,她如實說自己在醫院。

董春鳳叮囑有什麽情況立即給她打電話。

可是打了電話,也不可能馬上能過來吧。



顧逡低頭坐在會議室的椅子上一言不發,特殊場合只能呆呆地看天花板發楞。

和他料想的一樣,就知道張女士不可能會少說兩句。

“那位女同學呢?女同學在哪裏,讓她來說說,上次她不是特別會說嗎,今天怎麽不來了呢?”許多木媽媽說。

“和女同學有什麽關系?”顧逡媽媽問。

“他們打架不就是為了那個小丫頭,就她事兒多。”

顧逡默默扣指頭,旁邊的蘇雅柔看熱鬧不嫌事大,湊過來小聲問顧逡:“誰啊?”

顧逡不說話,張女士楞一下,看眼顧逡,緩緩道:“我今天只來討論究竟我們小逡為什麽要打你孩子,你孩子是不是先做了錯事,女同學一沒挑撥二沒教唆,兩頭老虎爭食小鹿,何必讓小鹿出來作證。”

“媽,別說了,我先打的人。”顧逡深吸一口氣。

“你倒說為什麽要打人?”張女士問。

顧逡:“看他不順眼。”

張女士:……

班主任在一旁發話:“女同學身體不舒服,現在在醫院不能過來。”

董春鳳剛給班主任打電話,說萬一程嫚有什麽事,讓她幫忙去看一下。

“那也不用讓她來了,他不是承認了嗎,就是看我們多木不順眼就打我們,這不是欺淩是什麽?”許多木媽媽冷哼一聲,“有點錢就沒有王法了。”

張女士不跟她一般見識:“孩子不想說,肯定有他的理由,哦,現場班裏那麽多人,總有同學看到事情起因經過,我就不信我們小逡會無端端打人。”

顧逡見非要追根究底了,想改口說點什麽,張女士搶先:“你別說,讓班裏的同學來說。”

隨後讓班主任叫了兩個當時在現場吃瓜群眾來一問究竟。

張洋洋支支吾吾:“就是森哥……不是,許多木說、說……顧逡把程嫚睡了。”

班主任:“還有嗎?”

顧逡黑著臉,心裏一萬匹野馬奔騰。

另一個女同學瞥眼許多木:“許多木說顧逡把程嫚睡了,還把人搞血崩了。”

……

……

整個會議室尷尬得要裂開。

顧逡咬了咬後槽牙。

許多木臉皮比他厚,“學校不允許早戀,我擔心女同學才這樣說。”

顧逡的臉一會青一會綠,在座的人目光全聚集在他身上。

他思忖片刻,忽然冷笑一聲,擡起頭笑著看向許多木:“許同學明顯惡意猜測,我和程嫚同學只是好朋友,我們為了考上更好的大學更美好的前程一起努力學習而已。只不過恰好是鄰居,所以比一般同學走得近罷了,這件事大家都知道,班主任也知道。”

他看向班主任,班主任點了點頭。

顧逡撐著一邊腮幫,繼續說:“我們學校她成績最好,我為了提高成績虛心向她學習請教難免走得近,卻因為這樣被人說我們關系不純,我覺得很冤枉啊,何況我的成績一直在上升,如果有早戀應該直線下滑才對。”

張女士皺緊眉頭聽完兒子的發言,重點全在鄰居,哪個鄰居??

雖然這兩人的說的話都不靠譜,但是為了早點出處罰結果,最後只好互相妥協,兩人分別給了停學一周的處分。

許多木仍然沒有被開除,即將高考,沒有犯大錯的話,估計都不會開除了。

回家路上,顧逡臉如黑雲壓城。

本來直接接受處分就好,現在估計全校都會知道他“睡了”程嫚這件事。

流言哪管真假,怎麽勁爆怎麽來。

想到這顧逡更覺得沒臉面見人。

張女士自知今天讓他丟了顏面,孩子總有孩子的難言之隱,她非要親手撕開一探究竟。

她小心翼翼地喊:“小逡,我們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那位女同學?”

蘇雅柔在前邊開車問:“哪家醫院啊?”

顧逡冷著臉,看眼外面的天色,想了想拿出手機給程嫚打電話。

程嫚手機再次響起時,正要去面診,“怎麽了?”

“你在哪家醫院?”顧逡指頭扣著褲子上的洞洞,細聲問。

“不用,小問題。”

“……是不是附近的中心醫院?”

程嫚靜了幾秒,“我沒事,馬上回去了。”

說完便掛斷電話,她不想他來看她,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沒告訴你?”張女士豎起耳朵聽得認真,知道對方沒回他兒子的問話。

顧逡靠在車窗邊,半瞇著眼悠悠道:“她為什麽要告訴我?”

言外之意,別疑神疑鬼。

張女士將信將疑,“那也不能直接拒絕好意,我們也是好心關心她。”

顧逡沒理張女士的吐槽,“待會爸爸問起,少說。”

張女士點頭,“知道。”

顧逡前腳回到家裏,後腳想也沒想便轉頭出去,家裏熱鬧,都在各忙各的,沒人註意他去哪裏。

程嫚手裏拿著病歷單出來的時候,一眼瞧見坐在椅子上的顧逡。

顧逡帶著的一頂黑色的毛線針織帽,工裝褲的褲腿挽起到剛好露出靴子的長度,胸前的鎖頭鏈子晃來晃去,也一眼看到程嫚。

“顧逡。”程嫚叫他,沒想到他會來。

顧逡從椅子起身走過去盯著她的臉問,“怎麽樣了?”

程嫚綁著他送的酒紅色圍巾,小巧白皙的耳朵埋在其中,好像小兔子。

程嫚笑了笑,“沒事。”

顧逡松一口氣:“還以為你要死了。”

醫生說只是經血郁結一次性釋放,加上有點勞累和貧血,才會暈倒過去,讓她日後多註意調養身體。

程嫚把病例單放進包裏拉好拉鏈,心裏懸著的石頭落下,邊往門口走邊問顧逡:“你家裏不忙?”

“他們忙他們的。”

顧逡蹭著她的肩旁走,手開始不安分。

以為程嫚會毫不猶豫躲開,沒想到她忽然停了腳步,仰頭看他一眼,斜眼自己的口袋。

顧逡順勢而為,手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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