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似乎有丁點的怪異，顧逡雙手抱在腦後，瞄一眼程嫚，想問她晚上還回不回來，轉念白逾飛在這，好像回不回來也與他無關，輪不到他去關心。

白逾飛肯定準備正式追程嫚，搞不好，今天這麽正式，在一塊了也說不定。

誰知道呢？如果是這樣，他顧逡再不收斂一點，那就是不道德了，之前因為白逾飛和程嫚都說是普通朋友，他才認為他也有資格喜歡，如果真在一塊了，像白逾飛和程嫚這麽正經的人，那就沒他插足的份。

顧逡走了一會兒，看到奶奶進屋就回頭不送了。

“註意安全，玩得開心。”他說。

回到家藍時染在和老太太聊天，藍時染問他程嫚是不是白逾飛的女朋友。

顧逡不知道怎麽回答，想了想說：“不清楚。”

“他們怎麽認識的？我之前怎麽沒見過她。”藍時染好奇。

顧逡暼眼藍時染：“她這條街的，你怎麽見？”

“哦。”藍時染聽顧逡反問的語氣知道他不爽了，閉上嘴不再問什麽。

顧逡陪坐一會兒，說是陪客然而一句話都不想說，只在一旁玩游戲，等到藍時染的媽媽就拎著一大袋荔枝進門，顧逡才問候對方，一起吃了午飯，直到藍時染和媽媽離開。

臨走前藍時染問顧逡：“二哥哥，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出去念書？”

“不打算。”

“因為我？”

“不是，別想多。”

顧逡急著送客。

藍時染暗了暗眸：“我知道我不對，我的確利用了你，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對晚哥哥的感情是崇拜還是喜歡。或者……我真心喜歡上的是你，你也不願意和我一起麽？”

顧逡聳肩：“說這些太早，你該多看點書。”態度緩和了不少。

藍時染靜了兩秒：“你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了？”

“嗯。”顧逡沈默之後應聲。

“你喜歡她麽？喜歡她哪裏？”

“喜歡，聰明，好看。”顧逡拉著語氣說，想都沒多想，一副事實就是如此的表情。

藍時染：……

兩人靜了幾秒，顧逡便揮手回房間，他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回想藍時染說的話，這算和自己表白了麽？顧逡總覺得怪怪的，想不明白從他哥哥轉移到他身上可以這麽快。

要說內心沒一點悸動不太可能，然而他更明白他不可能會喜歡上藍時染這樣的類型，或許藍時染更多的是在找認同感，不過大可不必在他身上找。

看了幾頁書，區泉打電話來問他為什麽買了票不去，顧逡說生病了，沒力氣。

心病也是病。

“你不去就把票給別人啊，浪費兩張票幹什麽，我還給的超低價唉。”區泉吐槽。

顧逡沒心情狡辯，只說誰愛去就來拿。

沒想區泉真派人過來取票，來的人還是李沃。李沃說他兩張都要，顧逡順口問他和誰去，李沃請吳萌萌去。顧逡直接送給他，他知道李沃大概喜歡吳萌萌。

也是，一般像李沃這樣老實巴交的好孩子，多半都會喜歡上活潑可愛的類型，畢竟互補嘛。

顧逡輾轉反側半天，想了很多有的沒的，一會兒覺得自己看開了，一會兒又覺得心肌梗塞。最後玩游戲玩到膩，不得已給楚允打電話約楚允晚上去玩。

楚允沒空，在旅游中。

顧逡吃了閉門羹，捂著被子抓狂一陣，看什麽都不順眼，默默地起來看書，他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有這麽乖的一面。

坐在書桌前，顧逡才翻開從程嫚那裏借來的筆記，邊看邊無語，既然和白逾飛打得火熱，還給他留一線幹什麽，像她那樣的人會不知道別人喜歡她？簡直笑話。

天色昏暗，一看時間晚上八點。

外面的路燈亮起，上玄月的月亮也爬上了樹梢，沒有星星和雲的陪襯，格外孤寂，或是說顯得稍微有那麽一丟的禪意。

如果程嫚要回來，應該在家裏了，顧逡想。

據他對程嫚的了解，程嫚絕對不會輕易地和白逾飛一起過夜，一起開房之類的更是不可能，他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反正白逾飛比他保守得多，沒成年之前不會做逾越的事。

可是他們都敢單獨約出去玩了，又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孤男寡女出去玩，除非一方是同性戀，不然怎麽解釋都難以說服眾人。

更別說讓顧逡說服自己。

顧逡思來想去，終究有些擔憂，決定去程嫚家看看人回來沒有，不過毫無緣由地就走過去，萬一被撞見，這次又該找什麽的理由？

他撇到書桌前的書，坐好邊隨手翻閱，邊拿起手機問程嫚什麽時候回來，要把資料還回去給她。

程嫚過了一會兒才回他消息，說還在吃飯，晚點回去。

顧逡回了個哦。

看來事成了，都燭光晚餐了。

他把手機丟一邊，無力地趴在桌面上撥弄散發淡淡書墨香的紙張，心裏意外地平靜，腦海裏卻空白一片，找不到可以替代的事情想。

他深吸一口氣，翻著書，瞥到了一張他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字條。

是他第一次寫給程嫚的道歉信。

還記得寫這封道歉信的當天晚上他就後悔自己多此一舉，現在也一樣，所做的所有事，都有些多此一舉。

他拿起紙張，靠在椅背上舉起紙張仰頭重讀一遍，心酸。

剛想抓皺丟垃圾桶裏，無意中發現了紙張後面寫的字。

顧逡翻過來看，上面是程嫚用清秀的筆跡寫的——

“顧逡，加油。”

顧逡看著這四個字，嗦了嗦腮幫子，銳利的喉結滾動，內心毫無波瀾，變成腦海裏一團亂糟糟，“加油”像黑夜裏一道劃破長空的流星，墜落在他的心尖上，隨著血脈逡巡。

他想了一會兒，把信夾回書裏，猶豫不決在這節骨眼上要不要問程嫚這是什麽意思，委婉一點退一步則說自己看到了，會加油的，程嫚又會如何回應。

然而他沒有那種直面矛盾的決心，轉而去問白逾飛和程嫚怎麽樣了，如果在一起了便敷衍地道賀一聲，如果沒在一起，再去問程嫚也不遲？

在等白逾飛回消息的間隙，顧逡緊張到脫了鞋子蹲在了椅子上，他咬著拇指指頭，好像在等開什麽大獎一樣，中獎的禮品當然是一句“沒有。”

過了一會兒，白逾飛撥了語音通話回來，調侃著問顧逡：“你幹嘛，什麽時候這麽關心我，你他媽的不會偷偷在暗戀我？”

顧逡翻了個白眼：“不好意思，這世界上就沒有比顧逡帥的男人。”

白逾飛哼笑：“哎，我沒空跟你扯，我在換鞋子，待會我要和我爸去夜跑。既然你不是在關心我那就是在關心程嫚唄。”

“……有什麽不一樣？”

白逾飛很平靜地和顧逡說：“我們今天一起去海洋館拍了不少照片，和很多小朋友一起挺開心的。然後有小朋友問哥哥姐姐你們是不是情侶啊，她想都沒想就說不是，只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小朋友又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她說當然有，還不能說，要等長大之後才能說。”

白逾飛壓低聲音：“她當著我的面說，我知道肯定不是我啦。不過還好，我也沒想過要怎麽樣，好朋友挺好的。”

顧逡木木地“哦”一聲，接著才反應過來應該安慰兩句：“你還好吧？”

白逾飛楞了楞：“嗯？你問難不難過？那肯定有一點，誰被人否定心裏都不會痛快，只是程度不一樣。我認為還好，本來就打算朋友一樣相處，要不然太丟人了。反正特殊時期也不能談戀愛，以後上大學再談一個才合適。”

顧逡聽白逾飛理智的口吻，這份雲淡風輕不像裝的，白逾飛的確比他理智，凡事一步一步來。

白逾飛先掛了電話，顧逡楞住半刻，意外的並沒有感覺到中了頭彩的喜悅。

到底不如白逾飛灑脫。

顧逡想了想，拿了手機和鑰匙下樓，白逾飛說程嫚已經回來，那剛才她應該自己在吃飯，他要去等程嫚回到。

顧逡先到程嫚家看一眼，隨後到拐角的公交站裏坐著。

微風不噪，時間分分秒秒，起初還有人上下車，越晚人便越少，對面的霓虹燈閃爍，將近十點半，程嫚的身影還沒有出現。

顧逡皺了眉頭，和白逾飛再三確認程嫚回來的時間，本應該一個小時前人就回來了，現在卻還不見蹤影。一個人吃個飯而已，不至於要花費那麽長的時間。

他越想越忐忑，直接問她回來沒有，然而十分鐘過去程嫚依舊毫無音訊。顧逡耐心被消耗完，懷疑程嫚是不是從他家那邊的公交站下車，早回到家裏睡著了。

為了消除不安，他到後面的小士多買了一盒煙，轉身走進小黑道裏再次往程嫚家的方向走。

然而不管按幾次門鈴，拍幾次門，裏面都沒有動靜。

一時間，顧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隨即撥電話給程嫚，才發現她的手機已關機，他又問了陸苓和區泉，一問才想起他們都去三日游了。

顧逡蹲在門口抽了幾口煙。

看著時間推移，從擔憂變成了恐慌，連同白逾飛他們也跟著緊張起來，陸苓還說要報警。

每年暑假少不了女大學生失蹤之類的新聞，程嫚雖然不是女大學生，女高中生出事的也不少。

顧逡抽了一根煙，又吃兩顆薄荷糖，薄荷糖吃了不安心，又點一根煙。

大家讓他先到公交站再等等看，說不定路上遇到什麽事情耽擱了。

顧逡面無表情地返回公交站臺前的長椅上叉腿坐著，嘴巴裏吐了一個又一個泡泡，手裏攥緊脖子上的鏈子，不安的情緒大概達到了他出生以來的最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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