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逡捧著一疊書和區泉往自家方向走，他問區泉：“你怎麽和她認識的？”

區泉：“一個班的能不認識？”

“我的意思是你怎麽和她這麽要好？”

“你嫉妒？”

顧逡冷笑：“我嫉妒什麽……補習的名額記得留我一個。”

“行啊，一言為定，那你今晚先把錢轉給我。”

關於去補習這件事，顧逡不完全沖著程嫚去，他確實應該去上補習才行。

顧逡抱著書回到家裏，把書放桌面上，隨後躺床上來回地想區泉的話，實話說他沒想過要認真追程嫚的話到底要怎麽做。

回想剛認識的時候，程嫚分明是在意他的，甚至有意無在平靜的眼神交匯中能察覺到電光火石般的感情交織。

然而等他回過神來，越是靠近便發現盡頭很可能什麽都沒有。

說到底，白逾飛說害怕沒有回報的付出，他也一樣，和喜歡自己的人暧昧不清，既可以享受被愛的滋味，又不用付出什麽，隨便施舍一個眼神，對方便感恩戴德。

位置換過來，他才意識到沒別人英勇，怯弱到連一句喜歡都說不出口，想放棄，又難以割舍，更怕對方不喜歡自己。

隔天，顧逡去上補習班。

區泉需要“介紹費”的補習班，其實是他表哥在家裏開的小作坊，他表哥尚珂趁著暑假，與其去當私人家教，不如在家裏開班給人補習，既可以完成區泉媽媽的拜托，還可以順便賺錢。

顧逡中午睡醒，按照區泉給的地址打車到尚珂家的小區，也就是區泉家的小區，他之前來過一次。他沒有和程嫚說他去上補習，更沒有找程嫚一同前往，大概現在真心想好好學習，並不是為了所謂的“機會”。

尚珂下樓接顧逡，尚珂大一在讀，開學大二，寸頭剪得幹幹凈凈，雖然穿得隨意，但是從他的眼神和氣質看來，依稀可見一絲老幹部式的氣質。

尚珂伸手和顧逡握手：“歡迎，你叫顧逡是吧？”

顧逡點點頭，尚珂看顧逡的穿著打扮，他有事先有和區泉打聽過關於顧逡的事，然而見到真人依舊感到有些訝異。

顧逡頭發隨手抓起，穿著一件黑色T恤和一條五分的迷彩印花褲叉，腳下的帆布鞋帶邦好也長得要拖地，最重要的是來學習也不忘帶兩根鏈子掛在脖子上，右耳的耳骨和耳垂各鑲嵌一顆耳釘。

如果不是手裏拎著書包，還以為靚仔要出街玩。

顧逡悶不吭聲，縮著下巴和尚珂一起站在電梯裏。

尚珂問：“區泉說你和程嫚住隔壁，你怎麽不和她一起過來？”

顧逡拉起書包的肩帶：“我先過來看看。”

尚珂笑了笑帶顧逡進家裏，區泉已經在幫忙布置場地。

場地在尚珂家的客廳，茶幾換成長桌，電視的位置換成小黑板和投影，簡陋卻還說得過去。

顧逡放下背包，環顧一周，區泉見他也問了剛才尚珂問的問題。

“吳萌萌和葉敏還有李沃都會來。”區泉說。

顧逡不是很關心誰會來，他找位置坐好，開始翻書預習今天要講解的內容，反正都是熟人，對於區泉而言熟人也比較好下手。

隨後吳萌萌和葉敏趕到，吳萌萌見了顧逡有些不敢相信，“顧逡，你怎麽來了？”

兩人近距離見面，氣氛難免尷尬，畢竟在顧逡發在網上的澄清中有提到和她只是朋友。

“想來就來了。”顧逡輕飄飄地說，轉了轉手裏的筆。

吳萌萌哦一聲，和顧逡隔兩個位置坐下，小心翼翼地拿出書本。

“上次的事，你還好吧？”顧逡問。

“還好啦，我爸爸已經教訓他了，我只是受了一點驚嚇而已。”吳萌萌尷尬地笑著說。

顧逡回了嗯，門鈴聲響，他轉頭便和剛進門的程嫚對視上。

程嫚來得有些倉促，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顧逡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視線，沒有和她打招呼，自顧自地翻起書本。

程嫚挨著顧逡坐下，迅速從包裏拿出文具用品，就好像顧逡的到來並沒有改變什麽。

顧逡坐在一旁，他明白可能程嫚一直都坐在旁邊的位置，以她的性格不會因為他坐在這裏而做出多餘的事，只是等她坐下，他聞到她的味道的時候，依舊難以自持地要偷偷斜眼看她。

他私心希望對方和自己一樣，有一秒的心動。

顧逡等程嫚問他怎麽也來了，連怎麽回答都在心底想好，可是程嫚卻沒有問，只是照常準備自己東西，等李沃踩點到來，認真聽尚珂講解。

尚珂的水平和他的名字一般尚可，一年了還能記得各種知識點不容易。

先講解難點，然後做練習對完答案再講解，大致流程和老師講試卷那會兒差不多，在學校裏是題海戰術，現在則是精準攻擊。

上課的時間很隨意，什麽時候講完什麽時候休息，休息的時候尚珂的媽媽會將準備好的水果甜點拿過來分享。

程嫚邊靠在沙發上邊吃西瓜邊繼續看解題思路，李沃悶，區泉忙，顧逡找不到人說話，獨自走到陽臺上看風景。

尚珂家的陽臺上種滿各種綠植物，正縫下午太陽光照射到陽臺上，顧逡有些擔心它們會不會被曬焦。他伸手撥弄他叫不出名字的綠色葉子，一般這種無聊的時刻他都會掏出煙點燃，不過身為學生在別人抽煙形象不好，況且他真有點擔心會發育不良。

想到這，顧逡自己呵了一聲，靠在陽臺上轉身看客廳裏一本正經的程嫚。

他想起大嫂給他的禮物，他還沒拆開看裏面是什麽，更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送出去。

“你不熱嗎？”區泉拿著一片西瓜過來找他，發出靈魂一般的拷問。

顧逡挑眉，接過西瓜走回客廳，在休息的眾人紛紛把目光投向他，他被人看習慣了，並沒有什麽不適。

咬一口西瓜，遞眼神給程嫚，讓程嫚挪位置給他坐下。

“你到外面去曬太陽做甚麽，多熱呀。”尚珂媽媽端來一盆洗好的葡萄，擡眼看顧逡，笑著說：“哎喲，你看看你，你媽把你生得可好看。現在的孩子學習的只知道學習，哪裏有時間打扮，你就不一樣，既能學習又能打扮，要迷倒多少小美女呀。”

尚珂媽媽燙著一頭短卷發，身材微胖，說話的語氣加上表情，顯得有些幽默。

顧逡被說得不好意思，其他人默默地在一旁吃瓜憋笑，他急忙把目光移到程嫚臉上，好在程嫚似乎與世隔絕一樣。

尚珂媽媽的意思不就是說他愛美麽，顧逡扯了扯嘴角，佯作輕松地謙虛道：“沒有，沒您兒子帥，阿姨你也很漂亮。”

尚珂媽媽被誇，剛想再多說兩句，旁邊的區泉吐一口西瓜籽，搶先說：“姑姑，我都說我同桌帥了，你還不信，不過你說得對，他剛來我們學校就一堆女朋友。”

區泉故意這樣說，說完不忘瞥眼不知所措的顧逡。

“……哎喲，那可不行。”尚珂媽媽急忙擺手，“再多女孩子喜歡，也不能三心二意啊，這古人怎麽說的？”

尚珂媽媽陷入思考，一時想不起來，尚珂隨即拉下臉，不耐煩地說：“媽，說了不要打擾我的學生。”

“休息時間聊兩句有什麽關系？”他媽媽辯解。

尚珂嘖一聲，媽媽便乖乖閉嘴，邊小聲嘟囔：“什麽脾氣嘛。”邊回房間看電視了。

尚珂讓大家圍坐，繼續做練習，他和顧逡說：“我媽媽就那樣，顧逡你別介意啊。”

顧逡點頭，被調侃兩句無可厚非，有意無意地又去看程嫚的臉色。

別人怎麽說怎麽想都不重要，他想知道在程嫚眼裏是怎麽看待他。

低頭刷完一套卷子，兩人兩人交換修改，顧逡自然和程嫚交換，桌子擠，動作幅度稍大難免會磕磕碰碰，顧逡在意，程嫚不在意。

卷子是數學的卷子，顧逡在數學和英語上的把握比較大，不過數學目前的水平只是及格線往上一點。

程嫚的水平也只比他好一點而已，改完卷子兩人互看一眼，頗有惺惺相惜的感覺。

顧逡不自覺地坐正了身子。

結束下午的課程，大家回家吃飯洗澡，等晚上再集合。

夏日白天漫長，太陽比起中午要弱很多，卻沒到夕陽西下的時候，天上時不時劃過一道飛機雲，極力證明天有多藍。

從尚珂家裏出來，程嫚騎自行來，自然要騎自行車回去，她推著車和旁邊的顧逡說：“你可以先回去。”

這是今天她和他說的第一句話。

區泉在閑聊時提到顧逡和程嫚住一條街的事，於是他不得不被迫和程嫚一起離開，陪她慢悠悠地走一段路，只是他打車來的，現在也沒辦法和她一起回家。

顧逡嗦著腮幫子點點頭，他沒有理由反駁。

“六點四十在分站路口等我，我們一起坐公交過來吧。”程嫚想了想說。

顧逡楞了一下，有些出乎意料地擡頭看程嫚。

程嫚眼睛直視前方，語氣很平淡地繼續說：“白逾飛說你之前讀的國際學校，現在卻準備參加高考，如果學習上有需要我幫忙的，可以問我。”

她這般淡定自如，讓顧逡覺得他的那點心思很不純粹，只是為什麽非得先提白逾飛這三個字，好像說得她是因為白逾飛的原因才願意幫他一把似的。

不過也無所謂了。

顧逡聳聳肩，嘴角勾起，笑著說：“行。”轉而又問：“白逾飛還說了什麽？”

程嫚搖搖頭：“沒有了。”

顧逡無奈地扯起一邊嘴角，嘆一口氣，盯著地面酸味十足地說：“以後你們聊天少提我。”

“不提。”程嫚微不可察地哼笑，側頭看顧逡一眼，“你沒什麽值得聊的。”

顧逡一聽這話，仰頭撩了撩頭發，更不爽了：“程嫚，你們在背後說我還反過來嫌棄我沒有話題性？你們是不是人？”

我都這麽受傷了，程嫚你沒心，顧逡心想。

程嫚擡眼瞧顧逡一臉委屈的樣子，忍不住抿著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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