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江面上亮起燈火點點，岸邊十三中的教學樓裏高二二班的教室此時猶如春雀聚會般吵鬧。

“哇，好帥！”

“餵，你說他哪裏轉學來的？”

女生們嘀嘀咕咕，偷偷地往第二組倒數第二桌的位置上瞄。

一個看起來25出頭的女教師走到講臺上，掃一眼臺下，把手裏的點名簿拍到桌面上，“程嫚和陸苓跑去哪裏了？”

底下的同學左看看右瞧瞧，紛紛搖頭。

楊老師嘆氣，剛想說什麽，一聲洪亮的“報告！”打斷了她的話，看向教室前門，那裏站著一位紮著高馬尾，身形發育飽滿的女生，手裏拎著一個黑色塑料袋一抖一抖的。

“進來吧，程嫚怎麽沒和你一起？”楊老師打量陸苓後說。

陸苓伸手指指了指走廊一側：“她在後面。”

陸苓回到座位上，楊老師眉頭舒展面帶微笑，說：“今天在開班會之前，我們先來認識一位新同學，顧逡，你站起來和大家作自我介紹吧。”

顧逡撩了撩劉海從位置上站起，擡眼盯著黑板，眼眸下半分戾氣：“我叫顧逡。”

“報告。”

顧逡剛說出自己的名字，自我介紹就被人打斷，兩個不同的嗓音都很低沈，不同的聲線交織在一起，底下的同學一時不知眼睛該先看向誰比較好。

班主任雙手交叉抱在腹前，轉頭暼一眼門口的程嫚，問：“程嫚，為什麽遲到？”

少女站得筆直，今日下細雨，在雨中小跑了一會後的低馬尾松松垮垮，幾縷發絲沾了濕意，隨意地耷拉在她的肩膀上，在藍色的校服上印出一道道水痕。

“趕不上就遲到了。”

程嫚和班主任對視，清冷的臉龐如玉泛著光，自帶著一股疏離感。

底下的同學竊竊私語，驚訝學校裏出了名的三好學生也會遲到，但是卻對她那副冷漠的臉則見怪不怪。

顧逡的首秀被人搶了風頭，心裏多少有點不爽，懶洋洋地看向前門的女同學。

然而當站在那裏人從模糊到清晰時，顧逡不由眉頭一蹙，玩味地擡起了下巴。

嘖，冤家路窄，剛結下梁子，轉身又遇到。

今天是顧逡轉學到十三中的第一天，本來早上就應該來學校，但是不小心睡了個懶覺，一覺拖到下午。雖然對江市還有破破爛爛的十三中心中甚是鄙夷，不過路是自己選的，到了傍晚還是乖乖地趕來學校。

顧逡來的時間正好是十三中傍晚放學的時間段，十三中沒有食堂，同學們都擠到外面的小餐館裏吃飯。

顧逡獨自打車到學校門口，把書包往背上甩，撩起額前的秀發，發現時間不對，初來乍到又不知道在哪個班，看到旁邊的奶茶店有空位置，沒多想便走過去坐下等時間。

奶茶店的門面很小，桌子都擺在了路邊，店裏的女同學看到顧逡坐下，都羞澀地捂臉。

顧逡知道自己長得帥，假裝不在乎，一臉冷漠地四處張望，然而在看到漂亮的女同學時卻不忘跟人眉目傳情。

他鬼使神差地和往常一樣想耍帥，咕嚕喝兩口可樂，捏著瓶子往面前不遠的垃圾簍投擲，拋出一條優美的弧線。

然後“啪”一聲，砸在一個邊走路邊聊電話的少女身上。

顧逡楞了楞神，想趕緊上前道歉，程嫚撿起地上的手機，眼神銳利如一把出鞘的利劍，她的校服上被潑到可樂，濕了一大片，這不要緊，沒想到手機屏幕也摔碎了。

顧逡和她對視一眼，咽下一口唾沫，道歉的話剛到嘴邊，卻被程嫚搶去先機。

程嫚大步走到他面前，把手機屏幕展示給他看，臉黑如六月烏雲密布的天，壓得人透不過氣，冷冷地看著顧逡：“賠錢。”

顧逡站起來，撇程嫚一眼，他顧逡也不是什麽怕事的人，原本心想自己倒黴，該道歉道歉該賠錢賠錢就了事，然而對上面前咄咄逼人的嘴臉，心裏就像吃了蒼蠅，挑了挑眉，冷哼一聲：“同學，我又沒說我不賠，用得著這種語氣說話麽？”

程嫚：“賠不賠？”

顧逡不爽地吸一口氣，擠出笑臉：“我當然賠，賠多少？原價夠不夠？”

程嫚想了想，“修好要多少，就賠多少。”

顧逡拿起背包離開座位，旁邊已經有好事的人在看熱鬧，他不想剛來就給人看笑話，走到程嫚旁邊，“走啊，不是要修手機麽？”

程嫚看四周路人詫異的目光，她更不想被人看笑話，從挎包裏拿出紙筆遞給顧逡：“班級姓名留下，我修好了會聯系你要賠款。”

顧逡癟嘴，瞄一眼程嫚，心想這種套路不就是想拿到他的聯系方式，什麽年代了還來這套。

顧逡嘴角上揚，心裏很是得意，上下打量程嫚，兇是兇，但是漂亮也是真的漂亮，他沒拿紙筆，而是直接掏出手機，“怎麽，想要我的聯系方式啊？幹嘛兜這麽大的圈子，你問我要，我不會不給。”

程嫚鎖緊眉頭，“你寫還是不寫？”

顧逡聳肩，“直接加好友，我給你轉賬，當然，你想要買新的也可以。”他語氣輕巧，湊近程嫚的耳邊小聲說：“我還沒女朋友。”

旁邊圍觀的人喲呼一聲。

程嫚無語，深吸一口氣，接過顧逡遞來的手機，當著他的面松手，“啪”掉在地上。

顧逡怔住，反應過來尷尬地看周圍，“餵，你什麽意思。”

程嫚白他一眼：“扯平了。”

顧逡不知，這女的心氣比他還高。

顧逡撿回手機，對旁邊看熱鬧的人喊：“有什麽好看？”轉身瞪一眼遠走的背影，小聲罵了一句：“臭八婆。”

“老師，我介紹完了。”顧逡不屑一顧地說道，程嫚側頭和他對視上，發現是剛才的人之後，面無表情地移走視線。

顧逡自然也不給她好臉色，兩人就這麽杠上了。

班主任示意顧逡坐下，轉頭對程嫚說：“程嫚，進來吧。”

程嫚成績好，平時很少犯錯，看來班主任不打算追究她偶爾曠課遲到的事。

程嫚走進教室，底下有人不爽道：“嘖嘖嘖，老師，這樣怎麽行，程嫚曠晚讀還遲到都沒事，那我以後是不是不用來上晚讀了啊？”

此話一出，教室裏頓時鴉雀無聲。

講臺上的班主任楞住，程嫚沒理會，徑直往座位上走。

不滿的同學又發聲：“老師不是應該一視同仁公平對待麽？”

班主任被問得尬住，咳咳嗓子：“你看到我沒處罰了嗎？”

顧逡扭頭看一眼刁難老師的後桌。

後桌哼了一聲，椅子重重地往後墻靠，以表達他心中的不滿。

班主任沒辦法，又叫程嫚上講臺自我反省。

程嫚放好書包，重新返回講臺上站著。

班主任說：“程嫚，說說你今天為什麽曠課遲到。”

程嫚筆直地站著，皺著眉一言不發。

顧逡的同桌拍拍他的肩膀：“我們班的冰山女神。”

顧逡翹起椅子腿往後躺，骨節分明的指尖在玩弄一支黑色簽字筆，漫不經心看著臺上的人：“女神？一般。”

同桌張洋洋閉上嘴，大城市來的，見過世面就是不一樣。

顧逡一只手撐著腮幫繼續打量程嫚，只見程嫚看著底下看好戲的同學，半晌紅潤的薄唇微微開啟，“我認為我沒有必要在這裏說明我曠課和遲到的理由。”

顧逡楞了楞，手裏的筆沒控制住掉在了地上，心虛地低著頭看桌面。

如果不是他把可樂罐砸到她衣服上，人家就不用跑回家換衣服，曠課和遲到的理由想來想去和自己脫不了關系。

班裏眾人被程嫚的發言驚到，班主任的臉色當然也不好看，嘆氣後讓程嫚註意下不為例，把假條補上就算過了。

本來偶爾遲到就不算什麽特別的事。老師固然應當一視同仁，然而事實上多少都會偏向聽話懂事學習好的學生。

“切～”剛才挑事的後桌不滿結果，顧逡聽在心裏，心想那討人厭的臭八婆人緣果然夠差，暗暗松了一口氣。

程嫚若無其事地快步走回座位，和陸苓一起準備寫假條。

陸苓從抽屜裏扯幾張紙巾遞給她擦身上的水滴：“又是許多木，惡心死了。”

程嫚沒說話，拿起筆認真寫假條。

“程嫚。”

過了一會，程嫚突然被班主任點名，她停下手中的筆從座位上站起。

班主任清清嗓子，“顧逡同學剛轉到我們班，馬上要期中考試了，學習上你作為學委要多幫助顧逡趕上我們的進度。還有，學委要有學委的樣子，給大家樹立起學習的好榜樣。”

程嫚轉頭看一眼隔著兩只桌子距離的顧逡，幹脆利落地說：“對不起老師，請你拜托其他同學可以嗎？”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坐回座位上，任由班主任在風中淩亂。

班主任呆住兩秒，轉念一想：“是哦，女同學是有些不方便，這樣吧，區泉，你身為班長多擔待擔待。”

區泉坐在程嫚的上桌，帶著一副黑框眼鏡，他樂意至極道：“好的。”

顧逡莫名其妙又被程嫚拒絕一回，把手機丟回桌肚裏，一股氣堵在胸口無處可撒。

就沒見過這麽令人生氣的女的，顧逡恨得牙癢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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