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上林苑 朕答應你,放你出宮。

關燈
陳嬌看著殿中跪著的蓋美人, 衛子夫。坐在對面怒火中燒臉有些扭曲的田歡,上座神色覆雜陰沈的王太後,及身旁臉色鐵青的劉徹。

陳嬌覺得,累, 真的累。

她以為的不爭不搶, 平淡溫和的蓋美人, 原來也是不簡單的。是啊, 能在後宮活下來, 還生了個公主的女人,怎麽可能是個簡單的。是她離譜了, 看錯了。她原以為,後宮中還有一個與她相似的人,都是身不由己, 都是心向宮外,還莫名生出一種同命相憐之感。

陳嬌在心底裏深深嘆了口氣,自回宮,她就一直在隱忍。今天的這一出, 如一道導火線,點爆了她心底壓抑的種種情緒。

陳嬌環顧四周,燭火輝煌裏,這滿堂錦繡下,又掩埋了多少齷齪?多少謀算?

她不想管了, 也不想問了, 就這樣吧。

陳嬌恍恍惚惚起身, 直直地往外走。也不與皇帝,太後打聲招呼。

王太後氣得臉都綠了,瞪著陳嬌的眼幾乎要噴出火來, “陳氏,你太放肆了!”

劉徹回過神來,忙也起身,走過去拉住了陳嬌,“嬌嬌,可是累了?”

陳嬌面上疲倦無力,“我想回去。”

“好,朕陪你回去。”劉徹心疼地擁著陳嬌往外走。

“皇帝!”王太後大聲喚道。

“母後,皇後身子不適,朕與皇後先告退了。”劉徹對王太後解釋道。

“可是,這……”太後不滿,這明明還在審問,皇後怎可中途退場。更何況,現在事關皇嗣,怎可等閑視之。

“押後待議。”劉徹頭也不回,擁著陳嬌出了大殿。

回到椒房殿,劉徹不放心,沒有去偏殿,而是留在了主殿。擁著不安的陳嬌,躺在床榻上。溫香軟玉在懷,這一次,劉徹心裏沒有絲毫情yu,有的只是心疼,憐惜。

“阿徹。”陳嬌輕喚。

“嗯?”劉徹 * 將陳嬌抱得更緊,下巴抵在陳嬌的頭上。

“我不想呆在宮裏了。”陳嬌輕道。

劉徹一楞,隨後心裏泛起密密麻麻的細碎的痛,他伸手掰過陳嬌的身體,讓她面向自己,“嬌嬌,你又要離開朕嗎?”

陳嬌閉著眼,細細的水光從眼角流下,“我好累,真的好累。”

那一抹淚刺痛了劉徹,他緊緊抱住陳嬌,“嬌嬌,嬌嬌……”

胸口濕潞,劉徹知道那是陳嬌在哭。他是希望她快樂的,卻沒想,在後宮她竟是這般不開心。他將她綁在身邊,鎖在後宮,同時也是折斷了她的翅膀。他的嬌嬌能耐太大了,他怕他一放手,她就不見了。

劉徹掰起陳嬌的臉,吻去她眼角的淚,他終究是不忍心。

“嬌嬌,朕答應你。”

陳嬌猛地擡起頭,有些不相信地看著劉徹。她清楚劉徹這個人,霸道非常,從不妥協。她這是幻聽了嗎?

“你這傻傻的。”劉徹輕撫陳嬌的臉,笑了。

“陛下,你剛才說……”陳嬌不確定地問,有些急切。

“朕答應你,放你出宮。”

陳嬌破泣為笑,她沒想到幸福來得如此突然。

“離開朕就這麽高興嗎?”劉徹不滿地揉了下陳嬌的腦袋。

“陛下,君無戲言。”怕劉徹反悔,陳嬌忙道。

劉徹看了陳嬌良久,低頭親了下陳嬌的額頭,“嬌嬌,朕可以讓你離宮。上林苑剛修繕完成,朕與你就住那裏。”心中想著,待穩定後將朝會也搬去。

“上林苑?”

“嗯,朕上次與嬌嬌一起去上林苑時,還是先帝時中元六年。”劉徹回憶道。那個時候的他還是太子,陳嬌剛在先帝面前退完婚。那時的他,剛覺察到對陳嬌的特殊的感情,不願放手,也不想放手,便想出了一招。把陳嬌引去了上林苑,也是那幾天,先帝定下了他們的婚期。

隨著劉徹的講訴,陳嬌也不由自主記憶起了那段時光。那時的她,還初生牛犢不怕虎。一心想著憑借自己的知識才能,為籌碼,與劉徹退婚。沒想,現實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耳光。

而今,她才真正明白,何為皇家之威。她曾經以為的那點籌碼,在皇室,在天子那是微不足道。特別是跟劉徹相處久了,見識到了政治的殘酷。才更意識到曾經的自己是多麽的天真。

陳嬌效率很高,第二日就拿到了劉徹的手諭,坐上車輦,去了上林苑。

上林苑比陳嬌上次來時,更大,更美輪美奐。

劉徹派了與陳嬌熟悉的桑弘羊一路護送,開始桑弘羊還遵守著君臣之儀,有些生疏。沒多久,就撒開了性子,跟當年在洛陽無二了。

“娘娘,您可知這群護送您的兒郎,是哪裏來的麽?”桑弘羊湊到陳嬌跟前,賊兮兮地道。

“是哪裏來的?”像在洛陽時一般,陳嬌順著話題問。

“這是陛下訓練的私兵,建章衛。”

陳嬌驚得瞪大了眼,若她沒有記錯,建章衛就是後來大名 * 鼎鼎的羽林軍。

“小羊子,這麽多年沒見,你怎還是這般咋咋呼呼?”陳嬌笑著打趣。

真好啊,終於從未央宮那鬼地方出來了,外面的空氣都是新鮮自由的。

桑弘羊見陳嬌心情甚好,故作苦惱地笑道,“哎,沒辦法,陛下就喜歡本公子這個性子。”說完,自己也哈哈笑起來。

兩人又說笑了一會,就到了,上林苑中新建的宮殿,建章宮。

建章宮在上林苑以東,與長安城隔了一道潏水。

建章宮內建有太液池。聽說池中有三座神仙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待哪日有空了,定要去看看。

“娘娘,聽陛下說,這建章宮是他為您建的金屋子。”桑弘羊笑嘻嘻打趣道。

陳嬌轉頭冷冷地看著桑弘羊,一言不發。桑弘羊自知說錯了話,訕笑著摸了摸頭,找了個借口,一溜煙跑了。

金屋?呵!

陳嬌在殿內參觀,安生則帶著一堆從椒房殿帶來的老人,忙碌收拾著。建章宮內也有宮人,見到皇後,都是異常喜悅。因是新建的宮殿,皇帝來得不多,宮妃更是從不曾有入住過,皇後是第一人。

吃過午膳,陳嬌便興起了去太液池看看的念頭。

“娘娘,陛下待會就到。”建章宮令上前提醒道。

“嗯,知道了。”陳嬌只點了下頭,繼續往外走。

陳嬌一路走走看看,出了建章宮前殿,過天梁宮,走覆道,行了約莫有半個時辰。才終於到了太液池。遠遠還未見太液池水,就見到了池中聳立的三座高山:瀛洲山,蓬萊山,方丈山。

歷史書上說,劉徹想成仙,甚至還留下豪言:嗟乎!誠得如黃帝,吾視去妻子如脫屣耳!①如今,看到這傳說中的三座神山,想到史書上他曾留下的豪言壯語,她怎還敢奢求他的感情?困在那方天地裏,似乎連她的思想也被禁錮了。好在,她出來了,又做回了自己。

“娘娘長樂未央。”一隊巡邏的建章衛路過,整齊劃一給陳嬌行禮。

“起吧。”陳嬌和善地點頭。

建章衛遠去,卻仍有一個人還在原地。那人低垂著頭,陳嬌看不清他的臉,心中揣測這人是敵是友時。那人跪下了,“請娘娘恕罪。”

聲音很熟悉,陳嬌上前一步,那人正好擡起了頭,是衛青。

陳嬌大喜,隨後想到衛子夫,臉上的笑容漸斂,“快起來吧,你有何罪之有?”

“娘娘,臣的三姐,她……臣對不住娘娘。”衛青沒有起來,而是把頭垂得更低了。自他三姐入宮,他就內心難安。可他也阻止過,卻人小力微,抗爭不過。也由此跟三姐衛子夫鬧僵了。

陳嬌扶起衛青,“她是她,你是你,你沒有對不起我,不用說抱歉。”

“我三姐她……”衛青有些羞愧道。

陳嬌目光投向遠處,苦澀嘆道,“沒有衛子夫,也會王子夫,李子夫。你看,現在宮裏的女人還少嗎?所以啊,不用。”

“娘娘……”陳 * 嬌的樣子,讓衛青心中驟痛。自認識起,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女神,明亮歡樂。何曾這般傷感,憔悴。

陳嬌收回思緒,轉頭對衛青問道,“有空嗎?陪我逛逛太液池?”

衛青用力點頭。

兩人肩並肩漫步走著,落後幾步的安生,想提醒陳嬌,轉念想到自回宮以來,陳嬌的悶悶不樂,便止住了。

“聽弘羊說,你現在是侍中了。恭喜。”陳嬌笑著對衛青恭賀。

衛青靦腆一笑,看著陳嬌的眼神,柔和溫暖。

看劉徹的架勢,是準備要對匈奴用兵了。衛青要異軍突起了吧,衛家要迎來屬於它的時代了。

“聽聞我母親曾經綁架過你,我代她向你說聲抱歉。”陳嬌笑著道。

衛青大驚,單膝跪地,“娘娘。”

“衛青,你這是做什麽?”陳嬌忙伸手要去扶,衛青怕碰觸會連累到陳嬌的名聲,在陳嬌手伸過來時,便順勢起來了。

“娘娘,不要說抱歉,臣……臣……”衛青通紅著臉,有些詞窮。

這般手腳無措的衛青,好久沒見到了,陳嬌撲通一下笑了,“好,那我們都不說抱歉。”

衛青也笑了,陽光下,他的眼裏閃著光芒。

“娘娘,過得可好?”衛青躊躇了一會,問道。

“一般吧。”陳嬌長嘆了口氣。

“娘娘,不開心嗎?”衛青心中一緊,似是被什麽扯了一下,有些生痛。

“開心,還是不開心,重要嗎?”陳嬌喃喃問道。似乎一直以來,人人都在逼迫她,要她這般,要她那般。卻從沒人關心過,她是否開心,是否喜歡。

“重要。”衛青堅定道。

陳嬌心神一震,楞住了,轉過頭,兩人的目光才一接觸,衛青就如觸電般,低下頭。仔細看,還可以看到,他的耳朵已是通紅一片。這些細微,陳嬌沒有註意道,她陷在了自己的思緒裏。

“謝謝你,阿青。”陳嬌回過神,感激地笑道。在她面前,衛青一直是個有些害羞靦腆的少年。她甚至無法將他與歷史上那個鼎鼎大名的大將軍聯系起來。

陽光下,陳嬌笑顏如花,比春日裏的綻放的花兒,還要耀目迷人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