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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退婚(一) 天子說得對,確是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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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太後對竇長君這個嫡親哥哥是什麽感情, 別人不知,館陶卻是知道。她本以為竇媛只是個偏房不受寵的女兒,卻沒想,這丫頭竟是南皮侯竇長君的孫女。竇嬰得罪了太後, 連帶著竇家也不受寵了。莫非這是竇嬰準備的後手?想以這竇長君孫女, 重新拉回恩寵?

館陶面色微冷。

宴席又過了一會, 竇太後便乏了, 起身離開了。這一次甚至都沒帶館陶, 只帶走了竇媛。殿內的都是人精,大夥都忍不住猜想, 莫不是這素來張揚放肆的長公主就要失寵長樂宮了?

竇媛上一刻還在自貶身份討好她,下一刻就巴上了漢宮最大的大佬。不得不說,這竇媛是把刷子。陳嬌悄悄擡眼看向館陶, 只見她臉色陰沈,濃雲密布,甚至還有些咬牙切齒。她這母親,風光順遂太久了, 一點點不順意就受不了了,哎 * ……

又過了一會,館陶也尋了個借口走了。殿內氣氛有些凝重,王皇後見此,端起茶杯, “嬌嬌制的這綠茶不錯, 我們可不能浪費了。”

“皇後殿下說得是。”有人笑著附和。

……

待到午時, 有黃門來傳消息,萬歲殿的祭祀做完了。王皇後這才大手一揮,讓大家都散去。

那方, 館陶馬不停蹄趕去竇太後的居所臨華殿。要進去時,被宮人擋在了外面,“長公主,請贖罪,太後吩咐,誰也不準打擾。”很多年了,她從不曾被攔在外面過。這讓館陶很不安。既後悔宴席上自己的一時心軟多事,暗罵竇家過於陰險,這般事竟也瞞著她。

其實她誤會竇嬰了,這事竇嬰並不知曉。家宅內事,竇嬰一向不過問。其實館陶仔細想想就知道,竇嬰為人剛折不歪,怎會做這種事?不然,也不會因為頂撞竇太後而被長樂宮厭棄了。

當竇嬰被竇太後叫到臨華殿時,還是一臉懵逼,這一日,身為大將軍他忙得很。祭祀過後,還要安排人去請周亞夫。他雖跟周亞夫沒有多好的交情,但大家都同朝為官。身為武將,他也是極為佩服周亞夫的。不想他因為那牛脾氣得罪了天子。

上午的祭祀,周亞夫稱病不來,已讓天子極為不喜了。下午天子會在宴席上,接待來送年禮的來自各地諸侯王使者。周亞夫身為丞相,要再不出現,君臣不合的言論就會立馬在諸侯國流竄了。那時候天子就不止是震怒了,恐怕天子真的會棄了他。

政治的敏銳告訴他,這一次周亞夫很危險,天子對他已經耐心告罄。竇嬰也顧不上被天子猜忌了,只希望周亞夫這一次能放下他的牛脾氣,不要再跟天子犟。這些年,天子的脾氣越發難琢磨了。

……

新年宴,在太祝的祝禱舞中開始。這次的樂器比上午椒風宴的豐富多了,鐘鼓齊鳴。演奏的是先秦的曲子《小雅·南有嘉魚》。

南有嘉魚,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樂。南有嘉魚,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賓式燕以衎。南有樛木,甘瓠累之。君子有酒,嘉賓式燕綏之。翩翩者鵻,烝然來思。君子有酒,嘉賓式燕又思。

新年宴,這個時代還沒有男女分席的說法。大家都在一殿。前殿大多數男人,天子,朝臣王侯貴胄,後殿則多是女眷。陳嬌因為是未來太子妃,坐在了前殿,與館陶長公主一起。

宴席的氛圍有些嚴肅,高座上的天子,竇太後坐在左下一點的位置。再往下就是太子,及皇後。朝臣最前面有個位置空著,是周亞夫的位置,他還是沒有來。天子臉上明顯有些不好看。

陳嬌有些忐忑,周亞夫這般落了天子面子,待會她提出請求也不知,會不會被遷怒。別真,城門失火殃了她這只小魚,就冤枉了。

景帝見館陶臉色有異,似乎有煩心事。這讓同樣有煩心 * 事的景帝瞬間覺得親切。他們果然是姐弟,是一家人,有煩心事都能一起。便開口問道,“阿姐可是有煩事繞心?”

館陶便將上午椒風宴上,竇媛的事對天子說了。天子眸光微閃,這事他上午就知道了,是母後的家事,他不好過問。只是隱晦地看了竇嬰所在的方向一眼,轉頭對竇太後笑道,“長君舅舅既還有流落在外的子嗣,如今尋回,也是喜事一件。”好在是個女孩,不然,或許竇太後還要要回南皮侯爵位。南皮侯爵位早在中元2年,他就封給了夷侯良。

竇太後欣慰點頭,“天子說得對,確是喜事。”午間,她喚了竇嬰來,確定了竇媛的身份。正是竇太後嫡親哥哥竇長君庶長子竇堅的女兒。竇太後頓時心疼極了,想著早走的哥哥,想著年幼時相依為命的生活。把竇嬰罵得狗血淋頭,最後將他趕出了臨華殿,還勒令以後不準他再來長樂宮。

這還是自梁王去後,竇太後第一次如此柔和地跟天子說話。喜得天子激動不已。他雖是一代君王,也是個極為孝順的兒子。

見天子,太後都說是喜事,在堂的人,哪還能不明白此時該說什麽話?一時間,殿內都是祝賀太後再得親人的聲音。頗有當年竇太後尋回竇長君的場景。

竇嬰也得到了一些人的祝賀,他緊皺著眉頭。一面應對,一面在心裏回憶。

竇長君也就是他的大伯,十五年前臨終時有跟他說。盛極必衰,為了竇家的將來,他多年前曾讓他兩個年幼的庶子,脫離了竇家,放在外養著。就是為著竇家未來面臨大禍時,能留有一分血脈。

呂家的教訓不遠,外戚,猶如踩在繩索上行走的螞蟻,一招不慎就會萬劫不覆。竇長君的睿智遠見,竇嬰是極為佩服的,也一直不敢忘。是以,才一直約束族人低調行事。只是即使這樣,仍是有很多族人,得意忘形囂張跋扈,甚至還出現過欺壓平民的事。太久的安逸,讓他們忘了暗處潛藏的危機。想到這裏,竇嬰只覺得心中沈重得很,竇家的根本是竇太後,竇家的未來卻是掌握在天子手裏。

竇嬰心中的憂慮,竇媛絲毫不知。她現在正接受著眾人的矚目。這是她從來沒有過的,一想到,其中還有很多是王侯將相,心中更是激動。

只竇太後的一句話,她就從需要討好世家貴女,才能在竇家立腳的孤女,變成了如今讓這幫眼高於頂的侯府貴婦們都要羨慕的竇家貴女。第一次竇媛如此真實地感受到權力的美妙。也難怪那些內宅貴婦們,為了維護地位不擇手段。如果能做到竇太後那般……這個念頭一浮現,竇媛立馬就打了個寒顫。

竇媛下意識地看向高位上的太子,下一任的大漢帝王。英姿勃發的少年,即使沒有那高高在上的身份,也是個極易讓女子愛上的。覺察到視線,劉徹 * 轉過頭,竇媛就這樣直直地撞入一雙漆黑精亮的眼眸。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臉轟地一下紅了,忙低下頭。

嘖嘖,又一個妄想一步登天的女子。劉徹不屑地在心裏道。那女子長得是不錯,只是那眼裏隱藏的野心,都快要溢出來了。劉徹是個心機深的,算計別人是家常便飯,但是他很不喜歡被別人算計。也唯有阿嬌,那雙眼清澈如故,像那天上的太陽,不管時間如此變換,第二日升起時,還是那麽的耀眼,那麽的溫暖。

斜對面的陳嬌倒是坐得規矩,只是,一眼看過去,比其他人矮了一截。細看下,還能看到她身形微晃,有時還咧嘴蹙眉。她藏在案下的手,定是在敲打著膝蓋吧。這丫頭,定已是沒有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總是嫌棄這跪坐讓她膝蓋受罪,劉徹覺得她這完全是嬌氣。

陳嬌膝蓋痛得厲害,心裏還藏了事,完全覺察不到劉徹打量的目光。一面期盼著,這破宴會早點收場。一面又擔心結束太突然,她還沒來得及獻禮求賞呢。

“諸侯國來使見禮。”黃門的一聲唱和,宴會終於進入了下一個環節。

諸侯王們送的大多是當地的特產的,既有情義又不奢靡。他們害怕送少了,天子會嫌棄他們沒將長安放在眼裏。怕送得多了,又招天子窺覬。畢竟七國之禍還沒有走遠。

平淡無奇的諸侯國獻禮後,就是長安勳貴獻禮。長安勳貴們,就沒有諸侯王的忌諱。大家都生活在長安,天子的眼皮子底下,誰家有什麽誰家沒有什麽,天子都清楚得差不多了。也無需再遮著掩著,還不如借此討得天家歡心。

館陶是第一個獻禮的,一株碩大的玉珊瑚,碧綠透徹,一看就是極品玉種。見此,景帝臉上多了些笑容。殿內王侯勳貴們,嘴上恭賀著,心裏卻在痛罵。這館陶,仗著自己有錢,就這麽任性。她是開心了,可憐了他們,為了不讓天子不喜。他們只得跟隨著館陶,將禮品的價值盡可能地往館陶的禮品靠近。一年兩年還好,這年年如此,就是世家大族,也肉疼了。

精彩絕倫,價值不菲的禮品,一件比一件貴重。讓世家勳貴出些血,是每一個天子都喜歡的。畢竟,沒哪個君王不喜歡國庫多充盈些。

最後一個人獻完後,陳嬌起身走到中央,跪下。還沒說話,就聽館陶哈哈笑著對天子道,“這孩子也不知道準備了什麽奇巧物件,還用紅綢蓋著,我想瞧下,都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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