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天(3)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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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透過我一直在看別人!”

說完,趙子鴛狠狠推了一把江瑤霜,離開了原地。

被推得撞到墻壁的江瑤霜對於趙子鴛的話語有些楞神——她不懂對方在說什麽。

什麽叫做透過她一直在看別人?江瑤霜有些混亂的思考,看誰?她怎麽不知道她在看別人?

轉念一想,又覺得趙子鴛在說謊,低頭倚靠在墻壁上的江瑤霜暗自問道:她怎麽就沒喜歡過她?她要是不喜歡她,她能對她這些年做的事情那麽退讓,甚至都快到沒底線的程度了……;要是沒喜歡過她,當初她怎麽可能答應對方,並且這麽多年來一直在照顧對方,無論對方如何嬌慣如何不講理她都受了……

思來想去都覺得對方根本就是在推卸責任,回過神的江瑤霜這才發現自己後背隱隱作痛。

摸了摸估摸著青紫一片的後背,已經不是一兩次被對方粗手粗腳弄傷的江瑤霜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即離開走廊,回到自己房間。

原本有人的彎曲走廊因為江瑤霜的離開,重新恢覆了平靜。等過了幾分鐘,走廊某處的門開了,有人從裏面走了出來,若有所思的看著某個方向。

午飯時間,坐在位置上享用午餐的江瑤霜低頭不語地看著餐盤上的食物,漫不經心地咀嚼著美食。挨著萬茹玫坐的趙子鴛一直在和對方聊天,不時還會和萬愛文說上幾句,偶爾帶上江瑤霜。

等午餐結束,起身的江瑤霜等萬茹玫一走,便匆匆回到自己房間,躲著不出來了。而晚餐,江瑤霜以自己不舒服為由,沒參加。

原本江瑤霜是準備一直躲到趙子鴛離開再說,畢竟聽傭人講,對方只在這裏呆一天就走。可讓人沒想到的是,當天晚上,趙子鴛直接來房間找她,美其名曰是想和新嫂嫂多了解了解。

站在門口的江瑤霜瞧著眼前笑容甜美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冷若冰霜的段思,不知該如何拒絕。

就在江瑤霜準備搬出萬茹玫的時候,趙子鴛率先請出對方,說是對方同意了。

萬茹玫都同意了,身為兒媳的江瑤霜自然不好再拒絕,只得讓出道路,讓趙子鴛進屋。

關門,反鎖。

一身奶白真絲睡衣的江瑤霜一轉身,就看到在屋裏左看看右看看,查視一圈的趙子鴛一屁股坐在床上的動作。

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趙子鴛示意江瑤霜坐過來說話:“離我這麽遠做什麽?我又不是男的,難道還能吃了你不成?”特地在某個字上加重語氣。

抿了抿嘴唇,自顧自找了個椅子坐下,紋絲不動的江瑤霜顯然不準備按照趙子鴛的吩咐做。

見狀,又有些生氣的趙子鴛鼓起腮幫,一臉不悅的皺眉。

相貌甜美的趙子鴛生氣起來不醜,甚至可以說得上楚楚可憐。而正因如此,其他人見她生氣也不會不管,還會耐心哄她,直到消氣。

可往常都會哄人的江瑤霜仍舊一動不動,連視線都只放在自己身上,沒看對方。

發現招數不管用,面色略微發青的趙子鴛更加不愉的嘟起了嘴唇,嬌聲嬌氣的喊著江瑤霜的名字。聽到叫聲,坐在位置上低頭不語的江瑤霜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出聲詢問趙子鴛到底想要做什麽。

山不就我我來就山,見江瑤霜不過來,趙子鴛下床走到對方身旁,直接坐在江瑤霜大腿上。

“我錯了行不行?”用手環著江瑤霜的脖頸,輕輕蹭了蹭對方的趙子鴛輕聲細氣的道歉:“你就原諒我一次,不行嗎?我真知道錯了……”說著,還可愛的收回一只手對天發誓,“我一定不會讓你再失望的……”

盯著趙子鴛那張俏麗的臉頰,對此默默不語的江瑤霜過了許久方才用手推了推趙子鴛,讓對方起身。從來都是我行我素的趙子鴛對於江瑤霜的拒絕根本聽不進去,她執著的要求對方給她一個原諒。

☆、舊人(3)

“我原諒你了,之後呢?”知道對方是什麽意思,江瑤霜看著趙子鴛的眼睛,問。

嘴唇噙著笑意的趙子鴛一眨不眨地說:“當然是,離婚了。”說得十分輕巧。

見江瑤霜沈默,趙子鴛還好聲好氣的許諾,只要她離婚,她一定會好好補償她。

可惜,江瑤霜不為所動,仍舊拒絕。

向來只有別人哄她沒有她哄別人的趙子鴛不多的耐心也因為江瑤霜三番五次的拒絕,而宣布告終。

“你什麽意思?”立馬甩臉色的趙子鴛不客氣的問道:“非要跪下求你嗎?”

看著人的江瑤霜忍不住道:“這樣有意思嗎?做錯事情,道歉,仍舊做錯事情,仍舊道歉,還是做錯事情,還是道歉……”

聽到江瑤霜這麽說,臉色微微發紅的趙子鴛嘴唇微動,喃喃:“我……,”含糊的話語藏在嘴裏,而後稍稍提高音量,帶著指責的語氣,“你能不能別這麽小家子氣?”

被再三說是小家子氣的江瑤霜一把推開趙子鴛,站起身來,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我小氣?”

嘴角帶笑的江瑤霜高居臨下的註視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趙子鴛,不等對方發脾氣,繼續壓低聲音道:“我要是小氣,我當初就不會讓你進門,也不會讓你在做出那麽多蠢事後,還能安安生生的活到現在!”

被推倒在地的趙子鴛瞧著江瑤霜生氣的模樣,有些發楞——這還是對方第一次沖她發火。

“我真是不明白。”見對方不說話,掃了一眼房門的江瑤霜壓低嗓音,接著說:“當初,到我這裏說著喜歡我要和我永遠在一起的人是你;當初,答應我,說好不會有其他人的也是你;當初,對於我提出的要求全盤默認,保證會施行的妥妥帖帖的人也是你,可你最後做了什麽?”

雙手撐在地毯上的趙子鴛動了動嘴唇,含糊的不知道在說什麽。

“每一次,”知道對方不會認錯,江瑤霜就是不聽也知道那些聽不清楚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每一次出現問題,你都指責我,說是我的錯。好,我忍了,也認了,反正談戀愛這件事情,總有一個人要讓步,這個我明白。可是你呢,踏著我的底線仿佛試探,你想做什麽?”

擡頭看向江瑤霜,抿緊嘴唇的趙子鴛好一會才出聲:“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就算再生氣,江瑤霜都沒大喊大叫,並把聲音壓到彼此能聽清楚的程度,以防被人聽到。

“……是你先把我弄生氣的。”沈默片刻,起身的趙子鴛如此說道。

聞言,江瑤霜皺眉。

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擡頭看向江瑤霜的趙子鴛嘟喃道:“要不是你一直在透過我看其他人,我也不會那麽做!”

“我透過你看誰?”覺得對方說話十分搞笑,江瑤霜壓著煩躁撫了撫頭發,問。

“我哪知道?”對此,趙子鴛這麽回答:“要是我真知道是誰,早把她抓起來關著了。”

偷偷瞟了一眼江瑤霜,察覺到對方仍舊生氣的趙子鴛繼續說道:“別這樣看我,我說的是實話,這些年,雖然我們兩個在一起,但你的心根本不在我身上。”

感覺對方在胡說八道,江瑤霜剛想開口就被趙子鴛捂住嘴巴。

用手堵住對方嘴唇的趙子鴛:“別把我當傻子,你是第一次戀愛,可我不是。我高中就和我學姐戀愛了,中途還斷斷續續談過幾次,我知道喜歡和被喜歡是什麽樣子的,你別唬我。”

看著仍舊不相信的江瑤霜,趙子鴛接著說:“你說我混賬,其實你比我更混賬。因為最起碼,我是真喜歡你,可你不是。”

回憶過去種種,挪開視線看向地面的趙子鴛語氣傷感的說著:“當初是我主動和你搭訕的,也是我提出要在一起的,你答應了,我以為你是喜歡我的。可當我們真在一起的時候,我才發現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樣,你不喜歡我,具體來說,你在把我當做替身。”

什麽替身,什麽不是我想的那樣,什麽你不喜歡我,這都是什麽鬼話?

覺得對方又在給她下套的江瑤霜在心裏暗暗反駁。

不讓江瑤霜說話,趙子鴛死命捂住對方的嘴唇:“你別說話,聽我說。”警告一句方才繼續,“當時,發現這點的我想,替身就替身唄,也不是沒有替身轉正過……我不是沒有自尊心,只是交往之後,我發現你的好有些超乎我的想象……”

趙子鴛的話語帶著傷心,想讓對方放手的江瑤霜漸漸不再掙紮,安靜聽著對方說話。

“所以,我舍不得放手,就想著時間長了,你能徹底忘記對方,然後和我好好在一起……”回憶過往的趙子鴛側著臉,眼眸發紅。

“但可惜的是,後來我發現,我不能做替身,你知道為什麽嗎?”說著,將手從對方嘴唇處放開的趙子鴛扭頭看向江瑤霜,問道。

沈默一會,江瑤霜問:“為什麽?”

“因為,”四目相對,深吸一口氣的趙子鴛壓著發顫的嗓音,回答:“你透過我看著的那個人,你對她……並不是我想要的那種愛。”

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趙子鴛漂亮的臉蛋上溢滿委屈。

背過身,不想讓江瑤霜看到,仍舊想保留些尊嚴的趙子鴛低語:“我一直以為你對那個人是懷著愛情的愛在愛著,所以我想這份愛情要能移到我身上,我也能接受。但當我和你呆在一起的時間足夠久了之後,我才發現,你對那個人並不是愛情的愛。”

聲音略微停頓幾十秒,趙子鴛啞著聲音,說:“我說不出來那是什麽,可我肯定那不是愛情,而那一刻,我很絕望,因為不是愛情的愛,就算轉到我身上,我也得不到我想要的東西。”

是,江瑤霜很寵趙子鴛,寵得近乎無法無天。雖然江瑤霜家室偏下,可她一直在盡所有心力在好好對她。因此,隱隱知道趙子鴛身邊有人還能作天作地的朋友每次看到趙子鴛,都有些羨慕。可只有趙子鴛自己明白,那人從沒當她是戀人,她只把她當做某個不知道是誰的誰照顧著。

“我有試過……”背對著江瑤霜的趙子鴛停頓許久,才重新張嘴:“我知道你對那個人不是愛情的時候,我有試過……可試過之後更加絕望,因為我發現你並不喜歡女人。”

聽到這裏,江瑤霜這才明白為什麽當年有一陣子,趙子鴛會帶那些東西回家,甚至不斷要求她和她去蕾絲酒吧,或是接觸那方面的人……

原來是這樣……

低頭看向地毯上絨毛的江瑤霜想。

“我不喜歡女人,可我……”

出聲的江瑤霜還沒說完就被轉身看向她的趙子鴛打斷:“騙子。”聲音帶著利刃。

“那種我不喜歡女人,卻喜歡你,就是一句謊言!你以為直掰彎那麽容易嗎?”緊接著,趙子鴛開始一連串的發問:“要真那麽容易,這麽多年,為什麽你從來都沒感覺,仍舊是現在這副模樣?你知道為了讓你喜歡上我,我做了多少研究嗎?可你呢,什麽改變都沒有,一如既往還是現在這種樣子……”

話說到最後,連最後的悲傷都蒸發殆盡,只剩下咬牙切齒的滔天怒意:“是,我是做了那麽多蠢事,可你呢?你一直在冷眼旁觀,就好像我是跳梁小醜一樣!這麽多年,你只知道你在忍受,你又知道我在忍受什麽?”

被質詢的江瑤霜看著眼眸通紅,臉色發黑情緒激動的趙子鴛,沈默。

“看吧,你根本說不出來。”等了幾秒後等不到回答的趙子鴛冷言冷語,“我一直在忍受我喜歡的人永遠都不會喜歡上我的事實,你知道這讓我每天過得有多難受?”

安靜良久,江瑤霜輕輕說道:“你可以和我說……”

“然後呢?和你分手嗎?”忍不住笑出聲的趙子鴛,一雙發紅的眼眸含著盈盈水意:“就像你說的,既然過得不舒服,何必在一起……”

那是某一次,趙子鴛和江瑤霜說自己朋友因為吵架分了又合了又分的事情後,江瑤霜說的話。當時正準備說點什麽暗示江瑤霜的趙子鴛聽後,直接楞住了……

看著註視著自己的趙子鴛,瞧著對方那雙只要她敢說就會淚如雨下的眼睛,江瑤霜默默吞下口中的話語,保持緘默。

半斂下雙目的趙子鴛低低喃喃:“你看,我說的沒錯,是不是?”

轉身往前走了兩步,赤著腳走在地毯上的趙子鴛看著房間裏的花束,緩緩呼氣。

平緩一番起伏不定的心緒,閉了閉雙眸的趙子鴛方才轉身,重新看向江瑤霜:“江瑤霜,”喊著名字都似乎在用力,稍稍移開目光,“為了讓我死個明白,告訴我,你在心裏頭藏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聽到這句問話,江瑤霜看著挪開視線的趙子鴛:“我心裏沒人,有,那也曾經是你。”

完全沒有一絲喜悅,扭頭看向江瑤霜的趙子鴛神色鐵青:“都到這種地步了,你還在騙我?”

“我沒騙你。”並沒覺得有什麽問題的江瑤霜上前一步,說:“其實,我從剛才開始就很迷茫,我不懂你為什麽覺得我心裏有其他人?”

☆、過去(1)

定定看了數十秒,仔細觀察一番江瑤霜的趙子鴛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你還裝?”

“我裝什麽?”立即反問的江瑤霜。

“要是你心裏沒人,為什麽你會那樣……”盯著毫無一點心虛的江瑤霜,片刻後的趙子鴛喃喃自語。

聞言,江瑤霜繼續問道:“怎樣?”

喃喃之後,一擡眸就是江瑤霜渾然不知的神情,找不到一點頭緒整明白事情的趙子鴛過了許久,方才開口說話:“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你能把話說清楚嗎?”答非所問的江瑤霜只想讓趙子鴛趕緊說清楚,到底為什麽說她心裏有其他人。

打量著江瑤霜充滿疑惑的眉眼,好半晌,挪開視線的趙子鴛才動了動嘴唇:“江瑤霜你記得吧,我和你都不喜歡糖,可我們家永遠都有一個裝滿糖的盒子。”

這點,江瑤霜不否定。

“一開始,我以為是你喜歡吃,還買了不少手工糖放進那個盒子。”想到最初認識的時候,江瑤霜塞給自己的糖果,趙子鴛說道:“可我後來發現你根本沒動過一顆糖,卻每隔一段時間,將盒子裏的糖換成新的,一年一年,從沒忘記過,就好像那些糖在等什麽人似的。”

聽到這些話,江瑤霜皺眉,解釋:“我經常換糖的原因是害怕你心血來潮吃了過期變質的手工糖,弄得不好就會上醫院,這種事情不是沒有過……”

並不相信這個解釋的趙子鴛:“那好,那衣服呢?我們生活在一起這麽多年,你對衣服的喜好從沒變過,只要有可能你都會拿同一種類型的衣服過來讓我試試,就算我不喜歡,你也買,買了之後就放在家裏……”聲音微頓,反問:“別告訴我,你走了這麽久,就忘記家裏還有一櫃子你買的那種衣服,我記得你走的時候居然還記得帶上它們,你這是什麽意思?”送去給別人穿嗎?

說到那一櫃子衣服,江瑤霜溫聲解釋:“那些衣服,我是覺得你穿起來好看才買的,但你不喜歡,我總不能硬逼著你穿,只能放在櫃子裏……”

打斷江瑤霜的解釋,趙子鴛好笑的質問:“知道我不喜歡你還買?”而且一買還買得停不下來?

“我……”抿了抿嘴唇,江瑤霜扭頭看了看身旁某處,道歉:“這點算我的錯,行嗎?我以為你總會喜歡的,所以我才……”

覺得江瑤霜就是欲蓋彌彰,不想聽這種敷衍解釋的趙子鴛直直打斷:“根本不是我喜歡!你知道嗎?我曾在晚上看到過,看到你一個人坐在櫃子前面看著那些衣服發呆。知道你當時那種眼神那種表情是什麽樣子嗎?那根本就是在懷念其他人的神態!”

想來想去都沒想出自己有做過這種事情,江瑤霜出聲辯解:“我沒有,那些衣服真是買給你的……”

深吸一口氣,覺得江瑤霜就是到這種時候還死鴨子嘴硬而被氣到的趙子鴛:“那不說那些衣服,我再和你說幾件事……”

聽完趙子鴛說的那些事,江瑤霜仍舊覺得是趙子鴛自己誤會了……

說來說去,趙子鴛發現江瑤霜依舊一副渾然不覺哪裏有問題的態度,直接氣笑了。

“……你的意思就是,都是我胡思亂想?”

站在原地的江瑤霜沒說話,可臉上的表情顯然是這個意思。

再度深呼吸,但趙子鴛這次發現一點用處都沒有,她還是很想沖江瑤霜發火。

看著明顯有些氣急敗壞的趙子鴛,江瑤霜重新思考一番對方剛才說的那些事情。可惜的是,她並沒發現這些事情有什麽特別,或者說她身邊有什麽特別的人值得她這麽做……

或許是因為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緣故,江瑤霜平時與人交往都帶著三分戒心。進入收養家庭後,雖待人友善,可江瑤霜仍舊不會主動認識新朋友,就算有人套近乎自來熟,她也保持了一定距離。

正應如此,直到大學畢業,江瑤霜也只有一些泛泛之交的朋友,並無親密的好友。而後,她就遇到了趙子鴛……

有了趙子鴛,江瑤霜就更沒有接觸新朋友的興趣,平時和同事也只保持了表面的友好關系,但凡有什麽聚會邀請或者男士暗示的約會,她統統拒絕……

“……這麽多年,我身邊有什麽朋友,你一清二楚。”雖然兩人關系從沒有擺在明面上,但江瑤霜一直覺得自己和其他人的關系坦坦蕩蕩,根本沒有趙子鴛所擔心的第三者。

“我知道,也正應如此,我才覺得……” 趙子鴛當然清楚江瑤霜的交際圈子,可就因如此,她才明白有些東西不是看不到就能忽略的,就算她沒見過那個人……

“我現在就問一件事,你的名字,為什麽你的名字叫這個?”深深呼出一口氣,趙子鴛最終不得不把自己私下查到的事情問出來。

雖然不懂趙子鴛為什麽這麽問,江瑤霜仍舊回答了:“我的名字是收養我的人取的……”

沒聽完就打斷對方話語的趙子鴛一臉你少騙我的表情:“騙人!”

“我騙你什麽?”因為趙子鴛方才的聲音有些高,江瑤霜下意識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我告訴你,我去問過,你的名字根本不是江阿姨取的,是你自己取的。”發現對方掃了一眼房門,不得不壓低聲音的趙子鴛。

“好,就算是我自己取的,那能代表什麽?”沈默少許,江瑤霜反問。

二十四小時開著中央空調的房間裏,就算只穿一件單薄的睡衣仍舊不覺得冷。但不知為何,凝視著到現在還能理直氣壯反問的江瑤霜,趙子鴛覺得寒意陣陣,莫名的發冷。

抿緊嘴唇,過了好久,趙子鴛才重新張嘴:“我去你曾經待過的孤兒院查過,雖然那裏被大火燒的一幹二凈,可還有曾在那裏工作過一陣子的臨時工活著。她告訴我,你在那裏曾有一個很好的朋友,你們每天形影不離,就像親姐妹一樣……可當我問你的時候,你卻告訴我,你在孤兒院沒有任何朋友……”

“我在孤兒院沒有任何朋友。”說道這裏,江瑤霜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還有,在那裏的事情,我和你說過,我在那裏過得並不開心,我一點都不想聽到那裏的事情!”

瞧著情緒莫名有些激動的江瑤霜,趙子鴛反而冷靜了下來,甚至用手指了指對方的表情:“你看,每次都這樣,只要說起孤兒院你就特別激動,為什麽?就因為你那個好友在那場火災裏死了……”

話還沒說話,趙子鴛就被突然飛過來的物件驚嚇到,趕緊躲開。

幸好地面被厚重的毯子包裹,否則這麽一個東西摔在地上,怎麽都會弄出些聲響。

看了看地上的物品,眼神錯愕的趙子鴛扭頭看向江瑤霜,發白的臉上布滿難以置信。

上前兩步,走到江瑤霜面前,死死盯著對方的趙子鴛堅定的問道:“我戳中你痛楚了,是不是?”

“胡說八道。”對上視線,臉色冰冷的江瑤霜回答。

見江瑤霜還是全然否定,發出嗤笑的趙子鴛環視一周,從梳妝臺上拿過鏡子,放在對方面前:“那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現在的臉色,你現在這種臉色明擺著就是有事情!”

一把扔掉趙子鴛手中的鏡子,註視著對方的江瑤霜:“我再說一遍,我不想聽孤兒院的事情。”聲音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盯著被打落在地的鏡子,趙子鴛擡頭看著江瑤霜,語氣肯定:“江瑤霜,你一直在騙自己。”

“我騙我自己什麽?”四目相對,江瑤霜好笑的問道。

“人死不能覆生,但你卻一直困在過去,從沒出來過。”不躲不閃,直勾勾看著人的趙子鴛不緊不慢的說,雖然聲音聽起來有些難過:“你不接受你朋友死去的事實,所以你寧願裝作忘記,自欺欺人。”

咬著嘴唇的江瑤霜微微瞇眼,正想說點什麽就聽趙子鴛這麽說:“你不僅自欺欺人,還害得我也過得可憐。我一直以為她是你的所求而不得,沒想到,原來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年幼的悲劇。”

我以為她是你的所求而不得,這樣,我還能做個愛情替身,可惜的是,這一切不過是一場童年悲劇。你走不出去你唯一朋友去世的事實,只能在我身上尋找安慰,就算為此答應我戀愛,就算為此違背自己真正的感覺……可我要的是愛情,不是你所謂的一輩子相依相伴!

關閉門窗的溫暖室內,放置鮮花的陶瓷長頸瓶因為燈光反射出好看又瑩白的光芒。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某些地方有些小黑斑點。

雙手環抱胸前,安靜思考許久的江瑤霜過了好一會才緩緩開口:“就假定你說的是事實,可我為什麽要因為放不下某個人死的事情,和你在一起?”

“因為你們約定好了要永遠在一起!”一直不想說出口的話還是被趙子鴛說了出來:“因為你曾和她約定好要永遠生活在一起,所以她為此拒絕了很多領養家庭,就為了等待和你一起被收養的機會。”但,誰都沒想到事情最後會變成那樣……一場大火將她燒得面目全非,不覆存在。

☆、過去(2)

事情說到這裏,趙子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當年查到這些事情的時候,她只覺得羨慕,因為她從小到大都沒有這樣的朋友,可現在,她只覺得悲哀。

正因為有這樣的朋友,最終造就了她和她的悲劇。

要不是有那麽一個人的存在,趙子鴛根本不會有機會和江瑤霜在一起,也不會有那麽多年的自我折磨。她會活得更自在,而不是每天花著心思欺騙自己和折騰對方,只為了證明自己就算不能和那個人比,也是最特別的存在。

明明是愚蠢至極的行為,卻成了趙子鴛唯一會做的事情。然後,折騰著折騰著,最終把人折騰沒了……

應該是正傷心的時刻,讓趙子鴛沒想到的是,就算說到這份上,江瑤霜仍舊一臉漠然,不為所動,仿佛方才說的一切都是她杜撰出來的一樣。

註視著臉色平靜的江瑤霜,漸漸的,趙子鴛自己都有些糊塗——她弄不清楚為什麽江瑤霜還能這樣看著她,就好像她在說謊,她在騙她。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因為那樣的神色,趙子鴛甚至產生了一種可能都是自己在臆想的錯覺。

可明明不是。

時間仍舊按照自己的節奏在跑動,夜色跟著步調轉換黑色濃度,星星在天上眨著眼睛,宛若月牙的月亮,似乎有動物坐在上面優哉游哉的垂釣。

一直等到趙子鴛平靜下來,江瑤霜方才開口:“關於孤兒院的事情,我是真不想提。可你既然非要我說個明白,那我告訴你,你所說的那個朋友,從來沒存在過。”語氣帶著十足十的確定。

而後,江瑤霜對於趙子鴛口中的幫工是這樣一幅態度:“那些臨時幫工的話,根本沒有相信的必要,畢竟他們對於孤兒院的那些孩子……”聲音微頓,“……連名字都記不得,又怎麽可能記得我的事情?”

“可是……”趙子鴛想立即否定江瑤霜的說法,卻看到對方擺手示意她聽她說,只得閉上嘴巴,聽她說完。

“我在孤兒院過得不好,原因很簡單,因為……”示意對方找位置坐下聽自己說話,在房間裏走動並關掉大燈的江瑤霜開了一盞落地燈:“我大概沒告訴過你,我小時候長得很醜,他們都喊我醜八怪。因為長得不好看,孤兒院裏有的孩子甚至說和我呆在一起就會變醜,每天都會趁我不註意的時候把我的床單被子扔到垃圾桶,讓我跟著垃圾箱一起睡。”

將落地燈的光線挑暗,同樣尋了一個椅子坐下的江瑤霜:“如果只是這樣,或許日子還能過,可惜的是,這只是一個開始。”

回憶過去,雙手放在膝蓋上的江瑤霜看著燈光照亮的一小片地毯,不急不緩的接著說:“那個時候,大人們總說小孩子能有多壞,不過就是小打小鬧而已。但事實上,小孩子壞起來才是最肆無忌憚的……”

江瑤霜在孤兒院的童年就是一場無法直視的噩夢:被關在黑屋子裏餓上三天三夜、因為好玩就能在走過高橋的時候把她一把推下讓她摔斷腿、有人沒事做就用繩子勒住她的脖子看她喘不上氣的醜態、或是把她的飯菜扔掉弄成塑料垃圾讓她咽下去……這些都是尋常小事,有時候,甚至只要一個念頭,一個餿主意,被折騰到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定是她。

他們從沒把她當做人,所以那幾年,她過得特別慘,有時候甚至會想,為什麽沒死掉……要是死掉,就沒人可以折磨她了……

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趙子鴛瞪圓了眼睛,有些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怎麽能這樣,他們不管嗎?”

“只要沒出事,誰會管?”對於趙子鴛的問題,江瑤霜淡淡的反問:“再說,被欺負的人只有我一個,他們都說是我自己的問題,要不然,為什麽只欺負我?”

當年告狀後得到的回答,江瑤霜到現在都歷歷在目,只要想起就恍若當日重現。

微微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的趙子鴛想了一會,選擇了繼續聽下去。

“後來,等我再長大些,能反擊了,她們漸漸消停了不少,但不痛快的時候還是會找我麻煩……”

聽到這裏,趙子鴛有些想問再長大些是什麽時候,可話到嘴邊卻有些問不出口——萬一那個時間她接受不了怎麽辦?畢竟她知道江瑤霜被領養的年紀已經有些大了……

“後來的事情,你應該聽那個人說了。某一年,孤兒院舉辦慶祝會,可不知怎麽的,引發失火,在場的無數孤兒以及院長老師都沒成功逃離,只有我,只有當時被人關在枯井不允許參加的我活了下來……”說著過去的事情,一直看著地毯的江瑤霜語氣平穩的好似在說其他人的事情,可就因為這樣,趙子鴛越發覺得聽不下去。

背靠椅子的江瑤霜視線下垂,在偏暗的光線下,整個人半隱藏在暗處:“再後來,被救的我換了一家孤兒院,那個孤兒院裏沒人欺負我,日子過得還行。而在那不久後,我就被江媽媽收養,成為了他們家的養女,告別了孤兒院……”

後來的生活,就不再那麽痛苦,雖然多了一個會使喚人做事的江小姨,但和在孤兒院的日子,就是大巫見小巫,根本不足以記掛在心上。

房間裏的鮮花散發著幽幽香氣,淡淡的清香氣息很好的侵染空氣,撲向各處。

安靜良久方才擡眸的江瑤霜看向趙子鴛,柔聲說道:“所以,你說的那個人不存在。”在我的印象裏,那幫人就是一群惡魔,從來沒有所謂天使降臨。

對於自己聽到的事情,徹底沈默的趙子鴛過了好一會雖嘴唇微動,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相對而坐的兩個女人在昏暗的光線下,安靜的看著彼此。

不知過了多久,趙子鴛才恍恍惚惚的開口:“我想睡覺了,小霜要休息嗎?”聲音帶著少許柔弱。

“你睡床吧,我睡這個。”說著,江瑤霜指了指飄窗附近的小床榻。

“嗯。”應聲的趙子鴛起身慢慢走向床旁,自顧自睡了進去。

等趙子鴛睡好,關上燈的江瑤霜這才挪動步子往飄窗附近走去。

在微弱的光下看了一眼飄窗上擺放的紫羅蘭,順手將關緊的窗戶微微打開一些的江瑤霜拉上窗簾後,坐在榻上,將柔軟的毛毯打開,裹住了身體。

房間終於恢覆平靜,在月光下掃了一眼時間,躺好的江瑤霜閉上雙眼不出一會就睡了過去。而睡在床上的趙子鴛卻因為江瑤霜說的那些事情,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門外,段思早就不在,坐在椅子上的冥紫緩緩收回自己看向房門的視線,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月落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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