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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阿姨們,給個姬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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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婉目光落在少女理直氣壯的臉上, 當場轉身便走。

她覺得程歲歲可能不止腿出了些問題,那腦袋恐怕也變得有些不正常了。莘婉毫不留情,一個身轉得幹凈利落, 她步伐邁得極大, 生怕兩條腿走得不夠快,幾乎有些小跑的意味了。

秋月白暗自輕笑, 急忙擡腿追上去,“莘婉, 你等等我。”

聽聞她的話,前方的少女卻走得更快了一些, 莘婉腿長, 步子也大, 她三步並作兩步, 很快就把秋月白甩到了身後,一個眨眼的功夫便不見了身影。秋月白腿疼,沒辦法追趕她,只好不由自主地停下來。

耳邊有其他女生明目張膽的嘲笑聲傳來,秋月白淡淡看一眼,面無表情地擠開人群,依舊是程歲歲那副清高不可一世的模樣。

有人故意攔住她, 一雙眼輕蔑地落在她的身上, 更有手指不客氣地點在她的肩頭, “程歲歲,你以前不是很厲害嗎?現在怎麽像條喪家之犬了?你不是自詡學院第一嗎?怎麽卻連一個小小的比賽都完成不好, 還鬧得人盡皆知, 簡直丟盡了臉面。”

“因為你, 最近咱們學校的女生可都快在人前擡不起頭了, 別人還以為我們跟你一樣都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呢。”

耳邊苛責歹毒的聲音不絕於耳,少女那張本就蒼白的臉逐漸失了血色,只餘下一片死灰。許是被勾起了那天的回憶,她不由自主地蹲下身,蜷縮著身體,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蹲在墻角之間。

那過分纖弱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一頭及腰的烏黑長發垂地,明明看不見表情,卻渾身上下都傳來一股茫然的無措感。

她已經這般無助,可那些同學,校友依舊沒有放過她,有人用盡了世間最歹毒的話語攻擊她,巴不得她當場跳樓以示清白高傲一般。

連曾經朝夕相處的同學都能以這般惡意揣測她,又何況是外面那些與她無關緊要的人?

秋月白渾身冷汗,止不住的氣喘籲籲,她緊緊抿著嘴唇,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突然一片黑暗,突然襲來的巨大壓力幾乎讓她看不見任何東西,同時耳邊一片嗡嗡作響,世界仿佛被人強制地按下了暫停鍵一般,將她從整個世界抽離。

盡管只有短短幾秒鐘的時間,秋月白卻大汗淋漓,仿佛剛剛被人從水裏撈起來一般。

身上幹凈的裙子早已濕透,她蹲在一群人中間,顯得無比狼狽,身上再也看不出往日冰清玉潔,光彩照人的模樣。

“沒出息。”頭頂突然響起一道淡淡的聲音,秋月白不由自主地擡眼,莘婉居高臨下的註視她,神情高傲。

莘婉朝秋月白伸出一只手,那只手白皙漂亮,骨節修長分明,每一處都精致無比,像是上帝最優秀的傑作,看得人不禁心跳加快,想入非非。

莘婉想拉程歲歲起來,可對方卻只是怔怔地望著自己,遲遲不見動作。

周圍各種不懷好意的視線叫她心煩,她漸漸失去了耐心,幹脆彎腰蹲下身,將胳膊放在秋月白的腿彎處,直接將她整個橫空抱起。秋月白下意識勾住莘婉的脖子,嘴唇不禁抿出幾分笑意,“你沒走?”

莘婉目光平視前方,並未看她,她語氣依舊平淡,高傲得有些不近人情,“丟人現眼。”

秋月白一點也不惱,反倒柔若無骨一般靠在莘婉的肩頭,“謝謝你。”

女生們遇到莘婉都自覺讓開,莘婉名氣不輸程歲歲,又比程歲歲有背景,學校裏一般沒有什麽人敢惹她。只是,莘婉竟然替程歲歲解圍?這著實有些讓人差點驚掉了下巴。

比起用閨蜜來形容程歲歲和莘婉,大家覺得她們兩個人更像是互相尊重,惺惺相惜的競爭對手,兩人平時鮮少往來,最多也只算是點頭之交而已。當初程歲歲出事時,莘婉並沒有什麽舉動,大家便下意識地以為莘婉已經認為程歲歲不配再當她的對手了。

沒想到,這兩人的關系比她們想象的還好。

也不知道這程歲歲是用了什麽手段,竟然讓莘婉肯明目張膽地幫她。

有人輕蔑地朝秋月白看過去,還未來得及跟旁人議論,便立馬被莘婉冷冷的一個眼神看了回去。對方立馬閉上嘴巴退到一旁,不敢再對秋月白有任何的情緒。

旁人眼中的忌憚莘婉看得清清楚楚,但她卻突然想起剛剛程歲歲讓自己想辦法追求她的事情,她不自覺地蹙起眉尖,自己這樣做會不會讓程歲歲進一步誤會自己對她有意思?心思百轉千回後,莘婉冷漠地與她劃清關系,“我只是擔心你這副模樣傳出去丟了學校的臉,連累到我自己而已。”

她終於肯轉眼,可一雙望向秋月白的眼卻毫無想法,“你不要自作多情。”

“我送你出去後,你自己想辦法叫車回家。”

莘婉說到做到,一離開人多的地方她便立刻將秋月白放了下來,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樣仿佛秋月白是什麽洪水猛獸一般。莘婉準備轉身離開,卻發現對方眼巴巴的望著她,一臉委屈,她稍稍擡眉,語氣難得有些驚訝,“你不會是還想讓我親自送你回去吧?”

秋月白眨眼,試探問道:“不行嗎?”

莘婉沈默片刻,然後無情地拒絕了她,“抱歉,我約了人。”

她這次是真的離開了,秋月白等了好久都沒能等到她回來,秋月白只好放棄,小步往人潮湧動的校門口走去,“沒想到我最後還是要上龍傲天的車。”

她自言自語道:“人群中最豪華,看起來最貴的那一輛就是吧?”

大家已經在這處等了許久了,程歲歲遲遲不見出現,大家都有些沒有耐心了,就在準備轉頭跟旁人抱怨兩句時,遠處終於騷動起來。舞蹈學院的女生都格外漂亮,隨便掂一個出去,那都是普通人中發光一般的存在。

可在那姹紫嫣紅中徐徐出現的白色身影卻可謂稱得上是艷壓群芳。即使程歲歲只穿了一條練舞用的白色長裙,但那精致的五官,苗條纖薄的身體,清麗高貴的氣質依舊叫她鶴立雞群,將旁邊所有的人都打壓得黯然失色。

程歲歲平時大多在學院裏練習,只有比賽的時候才會出現在人前,而大部分少爺平日裏花天酒地,不是在酒吧就是在派對,幾乎沒有見過程歲歲本人。連他們今天來,也不過是存了幾分賭博起哄的心思,對傳言中程歲歲的姿色根本就不大信。

程歲歲再漂亮,又能漂亮到哪裏去?

而且她幾個月前丟了那麽大一個臉,後來又那麽抗拒見生人,恐怕如今早就一身唯唯諾諾,不再有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了。

可迎面走來的那少女卻如清水芙蓉一般,身上每一寸地方都幹凈無比。她眉眼淺淡,如一副精妙的山水畫,唯有那頭瀑布般的秀發濃艷至極,黑得過分,將渾身清淺的氣場一下子拔高不少,生出一種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錯覺。

有人不自覺地發出驚嘆,一雙眼早已看直。

所有人都以為程歲歲會狼狽不已,可她除了一臉病容,幾乎與從前沒有任何差別。而且這病色更叫她多了兩分不堪一折的脆弱感,襯得她好似一只精致的瓷娃娃,稍不註意就能弄碎了。

這程歲歲確實有幾分姿色,原本抱著起哄心思的少爺們紛紛打起了精神,準備好好表現一番。

眼前的場景雖然叫人震撼,但秋月白毫無逗留的心思。

她轉眼飛速掃過停在前方的各式豪車,後備箱裏嬌艷的玫瑰幾乎讓她眼花繚亂,片刻後,她的目光停留在被堵在後方的一輛轎車上。景淮當初對程歲歲並沒有心思,所以並不像其他的闊少一般將車停在最有競爭力的位置。

秋月白臉上終於露出笑,“這輛車的主人看起來非富即貴,這一定就是龍傲天的豪華駕座了。”

她婉拒了深情款款遞上玫瑰花的少爺們,擡腳向轎車走去。前排只坐了一位四五十歲的司機,後排的人藏在陰影中,模樣看起來有些不太真切,但對方如高山銀雪,一身矜貴氣質,腕間露出來的名表更是看起來貴重不已。

雖然那手腕有些秀氣,但秋月白沒有多想,眼下逃離這裏才是最緊要的。

走到車旁停下後,她迅速拉開車門,正打算彎腰進去的那刻,她終於發覺有些不對勁。對方的著裝打扮雖然中性,並不具備其他色彩,但那一頭夾起來的長卷發,以及耳垂上那兩顆覆古的珍珠耳釘卻過於驚世駭俗了。

秋月白的動作僵在空中,不禁難以置信地問系統,“這本書的龍傲天是個女人?”

可她明明記得不是這樣的。

系統有些無語子,“宿主,你認錯人了。”

“這不是龍傲天的車。”宿主英明一世,怎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秋月白頓時語塞,對方並沒有看過來,但她現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進去吧,怕被人家無情趕下車來,離開吧,又好像有些丟臉。

如果當著這麽多同學和富家少爺的面被人家拒之門外,她可以直接當場去世了。

秋月白正猶豫間,突然被人拽住手腕拉了出去,莘婉面無表情地將她塞進自己的車裏,“系好安全帶。”

秋月白詫異看向她,“你不是已經走了嗎?”

莘婉坐進車裏,神色依舊冷淡,她並沒有回答秋月白的話,而是問:“你知道人家是什麽牛蛇鬼神嗎,就敢隨便坐進人家車裏去。”

她這麽說,秋月白還真有些好奇了,“那她是什麽牛蛇鬼神?”

“你認識她?”

那女人保養得很好,渾身上下有股超凡脫俗的清冷意味,人看起來很冷,也很富有,而是還是窮得只剩下錢的那種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莘婉並沒有理會秋月白,她就像生怕跟這女人沾上半點兒關系似的,將秋月白丟在了家門口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秋月白挎著包,“很好,你已經成功地引起了我的註意。”

她剛出現在家門口的時候母親薛凝便已經註意到她,薛凝叫她,語氣不冷不熱,“回來了。”

秋月白轉身,“嗯。”

薛凝年輕時是方圓十裏有名的美人,只可惜遇人不淑,遭渣男騙財騙色,還被渣男無情拋下,留下孤兒寡母兩個人相依為命。俗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自那次的婚姻失敗後,薛凝便徹底失去了二婚的心思,一心想把女兒好好養大,再親眼目送她嫁入豪門。

這麽多年,薛凝將全部的重心都放在了女兒身上,也將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女兒身上。

自己因為找了個窮小子而導致婚姻失敗,所以她便要求女兒一定要潔身自好,直到那個屬於她的有錢人出現。為了讓女兒嫁入豪門,她不惜忍辱負重四處打工,甚至寧願借錢也一定要將女兒打造成最知書達理,多才多藝的女子。

薛凝依舊是那副嚴厲且不茍言笑的模樣,秋月白緩緩走過去叫了一聲媽,薛凝仔細打量她,發覺女兒的神情並未像自己擔心的那樣畏畏縮縮後,心裏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但她面上並不顯情緒,她淡淡問道:“誰送你回來的。”

“莘婉。”秋月白老實交代道。

薛凝有些失望,剛剛她都聽說了,那麽多少爺老板在場,但凡女兒稍微有點小心思,隨便跟個人走了,自己都不至於這般操心。女兒已經是摔過一次的花瓶,若是不能及早嫁出去,時間拖得越久,她就越沒有什麽競爭力。

哪個有錢人不喜新厭舊?女兒現在可憐,尚還能引起幾分同情。若是再等幾個月,甚至是一兩年,恐怕別人就只會把她當成一場笑話了。

母女倆平時鮮少有話聊,今日薛凝也只是單方面通知說:“我給你找了份繪畫模特的兼職。”

繪畫模特?秋月白從飯碗裏擡起頭,眼神滿是好奇,“需要脫衣服嗎?”

薛凝動作一頓,若她不是自己的親女兒,她恐怕就要狠狠一筷子過去了。她強壓下心中的情緒,“人家是我同學,現在已經是國內最知名的畫家之一,這個機會來之不易,去了你就好好聽人家的話,人家說什麽你就做什麽,不要忤逆對方。”

秋月白吞了一口飯,聽她這麽說,忍不住又問,“那要是他讓我脫衣服呢?”

薛凝好似忍無可忍,終於爆發,“人家冰清玉潔,德藝雙馨,高貴不已,怎會像外頭那些烏合之眾一樣低俗齷齪!”

“而且人家是女人!”

話音落下後,薛凝看見女兒撇了撇嘴,神情好似有些遺憾和失望,無精打采的哦了一聲,“知道了。”

薛凝忍不住擡手揉了揉眉心,“這次人家是看在與我多年的老同學的份上才答應的,到時候你不要給我惹事,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秋月白乖乖應道,薛凝正打算吃飯,卻又聽得女兒來一句,“可我從來都沒有當過人體模特。”

眼見女兒又打算叨叨,薛凝當機立斷打斷她,“人家會告訴你該怎麽做。”

秋月白這才噤聲,其實當初薛凝也同樣對程歲歲說過這樣的話,只是那時候程歲歲一度陷在自責和恐慌之中,並沒有答應薛凝,母女倆甚至還因為這件事狠狠地吵了一架。

程歲歲覺得母親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感受,非要她去外面拋頭露面,簡直就是專門把她往絕路上逼。可薛凝卻認為女兒一點都不明白自己的用心良苦,自己這麽做還不是為了幫她盡快走出陰影,讓她多一分嫁入豪門的勝算。

當時兩人吵了一架後,關系一度陷入冰點,直到程歲歲臨死前都未曾緩解。

只是,程歲歲想要的親情恐怕不是薛凝這樣單方面且強制性的自以為是的好意,她想要的應該是像景家那樣的屬於家庭的溫暖。想到景淮,秋月白有些遺憾,“可惜了,今天沒能見到我的好弟弟。”

系統一時語塞,“他怎麽就成你弟弟了?”

秋月白不自覺蹙眉,“難道他還想當我哥哥?”

系統覺得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不然不知道宿主嘴裏還要蹦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

這幾天秋月白一直在為模特的事做準備,去的當天她仔仔細細地化了淡妝,整個人顯得有氣色多了。薛凝雖然擔心她,但卻始終不曾表現出來,依舊是往常那副嚴厲且冷冰冰的模樣,“有事就給我打電話。”

秋月白一邊穿鞋一邊點頭,“好。”

臨走前,秋月白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媽媽,那我當一天模特的工資是多少?”

薛凝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人家同意你當人家的模特已經是你天大的福分了。”她不知道女兒為何變得如此貪財,忍不住催促她出門,“趕緊去,別遲到了。”

秋月白頓時覺得沒勁,吸血的資本家還知道給打工人留點飼料。

薛凝這位老同學的工作室在市中心,占地面積很大很大,不僅有足足三層,還有滿庭的奇花異草和碧波游魚。與旁邊喧囂的高樓大廈比起來,這裏簡直就像是一處世外桃源。

秋月白被人領進去時,望著滿院的綠竹和青松驚訝無比。

只可惜對方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將她領進了一間寬敞明亮的房間裏,裏面淩亂地擺了些東西,但桌上花瓶裏的花卻新鮮無比,像是剛換上的。

其實姜柔是不想答應老同學這無理取鬧的要求的,但她從前與薛凝畢竟有幾分交情,對方苦苦哀求,她也不好直接拒絕她,就只能答應下來。只是她平時最常畫山水花卉,這人,尤其是小姑娘已經好幾年不曾碰過了。

也不知道薛凝是從哪兒打聽到她在找模特的消息,非要把自己的女兒塞過來,理曰女兒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想把她放在自己這裏散散心。

可自己這裏又不是公園,待兩天就能開心起來。

姜柔心情不好,面無表情地抱著墨緩步走上去,眼前很快出現一道潔白的身影。跳舞的姑娘身上自有一股幹凈美好的氣質,僅是安靜站在那裏便已足夠賞心悅目,比剛摘下的花兒還要嬌艷新嫩,惹人憐愛。

許是聽到了腳步聲,姜柔看見對方緩緩回頭,表情還帶著些茫然。

薛凝的女兒確實長得水靈,皮膚白裏透紅,五官濃淡相宜,精致無比,身材就更不用說,萬裏挑一,鮮少能遇見姑娘能更比她更加優越。因為年紀還小的緣故,對方臉頰還有點肥,更添幾分靈動和天真嬌憨。

姜柔緩緩迎上秋月白黑白分明的眼,心思一動——

這樣可人的小東西哭起來一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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