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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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宗,走,去食堂吃泡面。

你老抱著個本子幹嘛呢?我看你保持這個入定姿勢一節課了。”

“顧宗!!!”

“嗯?”自從接過陳九給的這本筆記之後,我整個人就陷入了一種不真實的幻境中,這會兒都還沒徹底緩過神來。

“老蕭,我決定改頭換面重新做人了。”

老蕭搶過本子,翻了翻內容,“靠!可以啊!很詳細誒,全是重點。”

他說完,把本子拍在我面前,感嘆道:“愛情的力量啊!”

說學也是真下功夫學,我每晚對照著書本按照陳九給的筆記挨個劃重點背誦的時候,都感慨學習這件事情大概真的不太適合我。

但那個時候陳九給我的那本筆記確實是我堅持學下去的動力。

快到寒假的時候,我的幾門成績在模擬考中都陸陸續續地擺脫了不及格的行列。

陳九也已經步入了高中生涯中最關鍵的階段,他們開始重點覆習文化課,迎接6月份的高考。

他放棄了報考省外藝術院校的機會,沒有參加3月份的美術校考。

這一年的我們都開始變得忙碌,但我早上依舊會騎著電動車去陳九家找他一起上學,和以前不同的是我不用繼續在巷子口吹冷風,而是可以光明正大的進院子。

“陳九,菜包和牛肉餅吃嗎?我從家裏帶的。”

我邊說邊脫掉厚厚的手套去羽絨服內兜裏掏早點。

“誒,咱這兒的冬天真的好冷。”

因為冬天的風實在是太刺骨了,所以我給自己和陳九準備了很多保暖防風裝置。

手套圍巾口罩暖寶寶一個不少,就為了還能繼續和陳九一起騎車上學。

陳九進了廚房把煮好的早飯裝進保溫飯盒然後送去奶奶房間,奶奶冬天基本上不會出房門了,我亦步亦趨地跟在陳九後面看他忙這些,這都是陳九日常的一部分。

我們的車並排停在院子裏,都弄好後我就跨上電動車,結果陳九今天背著書包繞過了車直接就往外走。

“誒誒誒,怎麽個意思,你車壞了?別啊,我載你唄。”

陳九頭也不回,“坐公交。”

於是那個冬天因為陳九的電瓶壞了,我免於了被凍死的命運,重回那段和陳九一起坐公交車的日子。

在這樣異常愉快的日子裏,迎來了我認識陳九後的第二個寒假。

按照慣例,我媽開始挑選新的度假地點。

“媽,我覺得我現在重心應該花在學習上。”

我狗腿地幫我媽錘肩膀,試圖打消她出去旅游的念頭。

“我知道的呀,你現在學習很認真,但成績上我一向對你是沒什麽要求的,假期就是要出去玩的呀。

小宗,你覺得選在國內還是國外好?”

“都行吧,你挑好了。”

我沒法再拒絕我媽,她最大的愛好就是假期安排好我們一家人出去旅游。

我倒計時和陳九即將分別的日子,等再次開學就見一面少一面了,到這個時候才感覺時間真是不夠用。

江州大學錄取分數線普遍偏高,我翻爛了往屆的志願指南,只能把目標定在一所三本獨立院校。

只要我考上了這所學校,就又能和陳九繼續呆在一個城市了。

當然要是能夠考上江藝附近的學校就更好了,但我這成績就算文曲星下凡也救不了了。

最後和我媽商量把旅游景點定在了三亞,畢竟在國內不用擔心信號問題,這樣大年三十還能給陳九和奶奶打個電話拜年。

老蕭這個假期也一起來了三亞,他媽在壓榨了他一段時間後終於良心發現還給了兒子一個完整的假期,我和老蕭戴著太陽鏡躺在沙灘上,看著遠處的老母親們在教練的指導下學習沖浪,“老蕭,我怎麽覺得我們才像是四十多歲的。”

我拿過一旁的飲料吸了一口。

“你現在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啊,以前出來玩,你一定是海裏最浪的那個,現在整的跟六十歲大爺似的一躺一整天。”

我掏出手機看了眼,“這話說的,那您貴庚?”

老蕭也抱著個手機看,時不時齜出個大白牙,我踢了他一腳,“有情況啊你?”

“顧宗。”

老蕭猛地直起上半身,“我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呵,少來了你。”

老蕭對感情一直不開竅,所以我沒當回事,多年後我在國外收到老蕭婚禮喜訊的時候還是很吃驚的。

至於他那段轟轟烈烈的初戀,後來也成了紮在我們心裏的一根刺。

可那個時候的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真的,等我追上了,第一個帶來給你看。”

“是嗎?哪個班的?”這倒是稀奇了,“我認識嗎?”

“誒,八字沒一撇的,回頭撇出來我再告訴你啊。”

“咱兩不愧是難兄難弟啊,感情之路都挺波折。”

……

在兩位母親的帶動下,我和老蕭終於投入愉快的三亞之旅。

白天各種玩兒還不覺得,一到晚上房間空下來,整個人都感覺心神不寧的。

可能上個假期和陳九聯系過於密切,導致一旦回到正常的生活軌跡裏,反而沒著沒落。

聽說學校高三一直上到年三十才正式放假。

大年三十那天,管家給我們在別墅裏準備了年夜飯,兩家人湊在一起談天說地,客廳電視從下午就一直鎖定的中央臺,各種倒計時迎接春晚的正式播出。

我和老蕭游了會泳就躺在泳池邊發呆。

“顧宗,你以後想學什麽專業?”

“你想得好遠,我沒考慮過,我想跟著陳九去江州,分數線不夠就調劑,分到什麽學什麽,你呢?”

“我想學金融管理,要麽畢業了自己幹,要麽跟我爹後頭做生意。”

“可以,你終於順利走上阿姨給你規劃好的人生道路。”

我拍拍他的肩膀。

“顧宗,你知道的,我們不一樣,所以才羨慕你。

你只要一句‘喜歡’你媽一定會全力支持。”

老蕭這話說的沒錯,我這十幾年順風順水,我媽從來不會逼我按照某條既定的軌道走,遇到唯一的坎坷就是沒追到陳九,可我反而還越挫越勇。

“我先回屋洗個澡。”

我起身準備回房。

我回屋沖了個冷水澡,老蕭的那段話讓我不自覺想起了那些被刻意忽略的陳年往事。

我媽當年懷的是雙胞胎,我還有一個弟弟。

據說因為在娘胎裏我比較霸道,營養都被我吸收了,所以我那個弟弟從小身體就不好,小病大病不斷。

也因此,當媽的總是會偏心那個體質稍微差一點的,區別對待就是我小時候是保姆帶,我弟弟大多時候是我媽親手管,由於她母乳不夠,所以我弟弟是母乳餵養的,我是喝奶粉……

然後這種區別一直持續到我們7歲那年,弟弟死於意外。

我終於成了家裏唯一的掌上明珠,我媽把所有註意力都轉移到了我身上,把對弟弟的愧疚都彌補給了我,但人是有記憶的,比如幼時的我。

我有時候不太明白,我到底是因為我自己活著,還是背負著我弟弟的那份一起。

但我知道自那以後我得到的愛與自由,就不再只是單純給我的。

我突然很想奶奶和陳九,這段時間一直猶豫著沒敢給他打電話,這下一個沖動剛從浴室走出來,衣服還沒穿,號碼就撥出去了。

手機那頭隔了好一會兒才被接通。

“餵,陳九。”

我聽到電話那頭很嘈雜的聲音,好像在吆喝著賣瓜子花生。

“嗯?”陳九熟悉的聲音終於傳到了我耳朵裏,讓我不安的心平靜下來。

“你在買年貨嗎?”

“嗯。”

我聽到陳九在那頭跟小販說,“各幫我稱5斤。”

我打趣道:“買這麽多也不怕吃上火了?”

“奶奶愛吃。”

其實陳九和我也沒什麽好聊的,但我就是想聽他說話,聽到這人聲音我就開心了。

“你什麽時候回家啊,我想給奶奶拜個年。”

陳九:“回家再打給你。”

這通電話在夾雜著嘈雜的背景音中被掛斷了。

我想踩著0點和陳九說新年快樂,我要讓他新的一年裏收到的第一個祝福就來自我。

這樣很多年以後他沒準還能記得我。

下午吃飯前我接到了奶奶打來的電話,我跟她說我在三亞不能上門來給您拜年,但回去一定給她帶特產和好看的帽子。

奶奶在電話那頭很是高興,問我三亞好不好玩,叫我多拍點照片回頭給她看看。

這頓年夜飯吃得算是其樂融融,我這個人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這麽多年過去了,只要我不刻意去想,生活還是很幸福的。

飯後,我們給四個長輩拜了個年,然後美滋滋地收獲了四個大紅包。

我還收到了銀行發來的短信通知,是舅舅給我轉了一筆壓歲錢,我打了個電話提前給他拜了個年。

晚上只有我和老蕭堅持坐在電視機前,等待0點的到來。

當電視機裏溫婉得體的董卿拿著話筒說,“親愛的觀眾朋友們,2012年是壬辰龍年……”我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間,掏出手機給陳九打電話。

電視機裏一長串的祝福詞快說完了,電話那頭才被接通。

全場已經開始倒計時,“全場朋友們,讓我們一起倒計時10、9、8、7--”“陳九--”

“6、5。”

“新年快樂。”

“4、3、2、1。”

“祝你新的一年一帆風順,祝奶奶身體健康!”

那頭遲遲沒有動靜,我還以為是突然沒信號了,隔了會兒才聽到有些慵懶的聲音傳來,“新年快樂!”

嘿嘿,陳九聽到了!

“學習不要太辛苦啦,陳同學。

奶奶睡了吧,向奶奶傳達我的祝福,快點休息啊,晚安!”

“晚安。”

掛了這通電話之後,我渾身舒暢,一旁的老蕭好像只是發了條短信就消停了。

“滴滴--”

我打開手機一看是老蕭發來的,“新年快樂,希望心想事成~”

就坐在我旁邊還每年都例行公事發短信,我就編輯了一條回給他,“新年快樂啊老蕭,希望你事事順利。”

第25-26章

25.祝我們前程似錦~

從三亞回來之後,我帶了一堆特產去了陳九家。

不過陳九不在,奶奶說是做家教去了。

我在想這個‘做家教’背後的真實工作又是什麽?合不能又回金碧輝煌了吧?

我陪了奶奶一個下午,吃著水果看著電視和她講三亞的人文景觀,給她看我拍的很多海邊的照片。

“奶奶,等今年暑假的時候,我叫上老蕭和陸沅,我們幾個一起去江邊露營吧。”

“好啊。”

奶奶笑著剝了顆花生給我,“小九小時候啊,他爸有一次帶他去長江邊玩,他就在海邊挖螃蜞,拿個小鏟子蹲那兒一挖一下午,最後挑兩只最瘦的帶回家,晚上父子倆弄得渾身是泥的回家,小九被他爹抱在懷裏笑得可開心了。”

“回到家還奶聲奶地跟我炫耀那兩只裝在塑料瓶裏的小螃蜞,說是他的小夥伴。

結果有一回吳嬸來家裏幫忙做飯的時候,誤以為是抓來吃的就拿到廚房混著蝦一起炒了,小九把自己鎖在房間生了一下午悶氣。”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奶奶講陳九小時候的事,也是第一次聽到她講陳九的爸爸,寥寥幾個字卻讓我感覺客廳黑白照上那個俊朗的男人很愛陳九。

我腦子裏想象著小小的陳九蹲在泥坑裏挖得灰頭土臉的樣子,從一堆螃蜞裏挑最瘦的帶回家,結果精心照顧的‘小夥伴’最後成了飯桌上的一盆菜,那張委屈的小臉真讓人想穿回去捏一把。

廚房裏有陳九給奶奶備好的晚飯,到飯點的時候,我回鍋加熱又煮了個蘑菇湯和奶奶一起吃,把碗洗好才從陳九家離開。

出了院門我給陳九發短信,“有空嗎?還收不收學生,我也想找個家教。”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才收到回覆,“排滿了。”

看起來這回還真是在做家教,我倒是真有念頭請陳九來幫我輔導學習,但這個節骨眼又怕影響他。

沒幾天就開學了,我又重新投入到學習中,準備3月份的小高考,陳九也利用課餘時間在做兼職。

我開學的時候問他才知道這次他真的是在做家教,時間上也確實安排滿了。

小高考前幾天,我在家門口暈倒了,是我家阿姨叫救護車送我去的醫院,醫生說是嚴重缺少睡眠,學習壓力過大導致的。

我睜開眼睛就看到我媽坐在床頭,她哭得妝都有點花了,“媽媽是不是說過不需要你這麽拼,我兒子還怕以後會沒有大學上嗎?”

我都不知道怎麽安慰她,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有幸遇到這樣的父母,在你累死累活學習的時候叫你不要太努力了,學習不重要,身體第一位。

“小宗啊,之前我和你爸爸商量過,其實我們沒想你留在國內上大學。

但是感覺現在和你說這些話還很早,高考其實就是走個形式。”

這話說得我整個人都傻了,什麽叫不留在國內讀大學?

我感覺我本就昏昏沈沈的腦袋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碰冷水,“媽,先別說這些行嗎?我又不是考不上大學,把我塞去國外一個人生活你就不擔心了啊。”

我知道怎麽拿捏我媽的軟肋,去國外讀大學這件事,她想都別想。

盡管9年後的今天,留學生比比皆是,但是9年前的小縣城,出國留學這件事遠沒那麽普遍。

可能是我還在醫院躺著呢,慘兮兮地在床上打著吊瓶,我媽看我態度還挺堅決就沒再刺激我。

******

也算是皇天不負有心人,我沒白暈倒在家門口,也沒愧對陳九借給我的筆記,小高考我順利通過了。

而老蕭不愧是個神人,四門考出了兩個A,簡直是逆襲,成為了物地班的一枝獨秀。

所以在我提出要請陳九吃飯的時候,老蕭表示請客花錢必須帶他一份,因為他也看過那本筆記。

於是我挑了個時間和老蕭請陳九吃飯,順便也喊上了陸沅。

一開始我倒是沒這心思,好賴陸沅都算是我情敵,但是老蕭說人多一點,陳九也自在。

況且陸沅暑假的時候也來照顧過奶奶,不管她和陳九之間是什麽等價交易,總歸她和陳九也還是同學一場。

要是沒記錯,這也是我們四個第一次坐一桌吃飯。

之前有陳九在的場合,陸沅一般都不會留下來吃飯。

但這次我說要請她吃飯她居然沒拒絕。

我把飯約在了學校附近的一家酒店,點了個小包廂要了幾瓶啤酒和玉米汁,我本意是地方小就能和陳九坐一起,這樣交流起來比較方便,其實我酒量還是不錯的,上回純屬是意外。

但陳九可不這麽想,大概是對我酒量這件事誤解相當深,總之他進了包廂以後直接坐在了我對面,陸沅則是坐在了他旁邊。

我起身給大家倒酒,到陸沅的時候我換上了玉米汁。

客套話我不會說,我幹了杯子裏的啤酒,“謝謝你啊,要不然我考試真夠嗆的。”

我看著陳九說。

老蕭也站起來跟著我喝了一杯,“我也沾了點光,學霸就是學霸,聽說你全是A啊,厲害!感謝你為我的高考開了個好頭。”

靠?

我都不知道,老蕭是怎麽知道的。

陳九也很爽快地站起來跟著喝了一杯,說不用客氣。

沒想到這會兒陸沅也突然跟著站起來拿過啤酒往空碗裏倒,我們幾個還沒反應過來,她就一口悶了。

“一直沒找到機會請你們吃飯,謝謝你們之前在學校門口幫我。

等高考結束了,我一定請你們,希望到時候你們能來。”

陸沅說這話的時候滿臉通紅,看起來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

她不說我都快忘了這茬了,我印象中陸沅是個特別靦腆的女孩子,見到她幾次不是和陳九走在一起就是在奶奶家幫忙煎藥,看到我和老蕭的時候從來不會主動打招呼,我還一直以為是不待見我兩呢。

“誒,說不上,到時我倆一定去,你別喝酒啊。”

我不太擅長和女孩子聊天,於是我用腳踢了踢老蕭,示意他救場。

可一向伶牙俐齒的老蕭這次倒是不說話了,只跟著我‘嗯嗯’了兩聲。

然後我跟著又倒了一杯,“其次呢,還有兩個月,你們就高考了,我是真心的祝福你們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學,誒,陸沅你想考哪個學校啊?”

畢竟人是我叫來的,還是要找點話題和人姑娘聊聊。

“留省內吧,想沖沖江大。”

這話聽的我心裏‘咯噔’一聲,這姑娘是正好想留在省內還是因為陳九所以要考去江州啊?

但我也不好意思問出來,“沒問題的,加油,祝我們在座的各位都前程似錦。”

這頓飯吃完,陳九和陸沅就直接回學校上課了,他們現在沒有周末了。

周六上課,周日在學校自習,但是陳九周日不去學校在外面做家教。

我和老蕭在學校門口坐公交車,我想起了飯桌上那茬,“你是怎麽知道陳九小高考分數的?”

老蕭眼睛盯著窗外。

“看什麽呢?問你話呢。”

我推了他一把。

“啊?”老蕭這才回過神,“哦,不記得聽誰說的了,陳九四個A呢。”

不愧是陳九,一點也不讓我意外。

我這腦子看他的筆記覆習都能順利通過考試,何況他那種天生麗質加後天還努力的。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不怕別人比你聰明,就怕比你聰明的人還比你努力。

這就是我和陳九之間的差距,但從現在開始我可以努力追趕他的步伐。

26.陳九的高考

隨著草木的茂盛,天氣的炎熱,6月的高考越來越近了。

每天吃完午飯我都會和老蕭習慣性地去高三教學樓下面晃一圈,看著他們公告欄上高考倒計時的數字越來越小,從兩位數變成了個位數,高考已經迫在眉睫。

學校開始布置打掃考場,高一高二提前放假離校,高三整個挪到了實驗樓備戰最後一周。

真到這時候我開始緊張,倒不是擔心陳九發揮失誤,畢竟我對他一直有莫名的信任。

我的那種緊張更像是因為感知到離別的臨近,會有一年的時間都看不到陳九,這個認知讓我開始不安。

高考前一天,我給陳九發短信,“加油,你沒問題的。”

陳九給我回了一個‘OK’,倒真是胸有成竹的樣子。

高考那天,我早早的起床,前一天和老蕭約好了這兩天一起去三中門口感受下高考的氣氛。

實際上我就是想給陳九送考。

我們到三中門口的時候,考場附近已經圍著很多人了,各種志願者還有補習機構,一條街上每隔幾米就架著太陽傘。

我和老蕭下車一路走過去,到校門口的時候手裏已經被塞了一堆的扇子傳單和礦泉水。

我看了眼扇子上的廣告,‘某某覆讀機構’、‘本科率90%’等大紅醒目的字眼,這些人見縫插針的也真不怕被那些個暴脾氣的學生家長暴打一頓。

我擡頭用扇子遮住點太陽,“老蕭,這天看著像是要下雨啊。”

“不能夠吧,天氣預報只說下午是陰天,你看這會兒太陽多大。”

老蕭跟著擠到扇子下擡頭往上看。

“不礙事,我帶了兩把傘,真下雨也淋不著。”

“我靠,我說你這書包鼓囊囊的都塞了什麽呢?”

“你別拍我包。”

我往旁邊讓了一步,“就帶了傘、紙巾、胃藥、止痛藥、水、藿香正氣液、2B鉛筆、黑色水筆…”

“顧宗,其實你才是來參加高考的吧?”

“……”

上午9點鐘的語文考試,8點左右學生們就陸陸續續地來了,為了占到比較好的位置,我和老蕭7點50就到了學校門口。

這個時候個高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我和老蕭站在人群中找一個身高比我們還高的人就很容易了,但以我對陳九的了解,他踩點來的可能性比較大。

還沒等到陳九呢,我倒是無意瞥到了陸沅,我沖她揮了揮手,“嗨!”

陸沅朝我們走過來,“你們來給陳九送考嗎?”

“也給你送,嘿嘿,要喝水嗎?”我從書包裏拿了瓶水遞給她。

“謝謝。”

“別緊張啊,好好發揮,絕對沒問題。”

“嗯嗯。”

太陽太曬了,我們三個挪到旁邊樹蔭下並排站著,氣氛一時有些別扭。

大概站了有十幾分鐘,我終於看到了遠處走來的陳九。

“陳九!!!”我從樹蔭出來使勁向他揮手,“誒,讓讓。”

人群已經有些擁擠,我利用身高腿長的優勢,大跨步走到陳九旁邊。

“就知道你踩點來考試。”

我從書包裏拿了個保溫杯給他,“喝水嗎?”

“熱水?”

“涼白開,解渴!”

我看他額頭上沁出薄汗,又掏了包面紙給他。

“謝謝。”

“客氣什麽,放輕松,不要緊張,你是最棒的。”

“我,”陳九接過我遞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考試從來不緊張。”

“哦謔謔,好厲害哦。

那你克制點發揮,給第二名留點面子。”

“看心情吧。”

啊,真臭屁啊!

我和陳九站在一起,又是遞水又是遞紙巾的,引起了周圍一小片的騷動。

不奇怪,陳九本來一直就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可見真正的金子不管去到哪裏,都會閃閃發光。

然而這次我的腦回路想劈叉了,我聽到有個女生說,“他們不是在談戀愛吧?”

“咳—”我剛喝進嘴裏的礦泉水就嗆在了喉嚨裏。

“慢點喝。”

陳九像是個沒事人一樣沒什麽反應。

人群開始往前流動,到點該進考場了,我們也隨著人群往前走。

“你需要鉛筆橡皮之類的嗎?我都帶了。”

“不用,我有。”

“藿香正氣液喝嗎?”

“倒也沒這麽熱。”

我和陳九胳臂挨著胳膊隨著人群往前走,我有種要和他一起進去高考的錯覺。

“顧宗!顧宗把你2B鉛筆借我啊!!!”老蕭逆著人群往這邊擠。

我看陳九不需要,就伸長胳膊直接把整個透明筆袋都給了老蕭,“怎麽了,去哪兒做好人好事呢?”

“陸沅沒帶備用的2B鉛筆。”

老蕭這會兒語氣也挺焦急。

“行,那你快去送給她。”

陳九跟著人群進考場了,前來送考的家長一部分走了,還有三五成群的紮著堆聊天。

老蕭把文具送到了陸沅手裏就回來找我了。

“還好有你啊。”

他氣喘籲籲地彎腰撐著雙腿。

“小事兒,咱現在怎麽說,中午他兩回去吃飯嗎?”

“陸沅得回,要不咱先找個地兒吃點東西吧,我餓了。”

我和老蕭直接去了旁邊的一家早餐店,老蕭點了一堆吃的。

“靠,明年就輪到我們了,你看到沒,好多媽媽穿著旗袍送考啊。”

“旗開得勝唄,你羨慕的話明年叫小餘阿姨穿著給你送。”

這會兒天上雲層已經慢慢出來了,“得了吧,整那花裏胡哨的。

咱一會再去附近商店買兩把傘吧,我覺得今天一定會下雨。”

我又想了想,“不行,給老汪打電話,中午叫老汪送陳九和陸沅回去。”

我人生為數不多的預估裏,只有那年高考接連的兩天大雨被我預測到了。

我和老蕭去隔壁又買了兩把傘,但是老蕭堅持他出錢,我調侃他什麽時候和我這麽客氣了。

出了小超市天上就飄起了毛毛雨,沒一會兒雨越下越急,第一場語文考完的時候,已經變成了瓢潑大雨。

老汪打電話和我說車開不進來,只能停在數米外的路邊。

我側頭夾著手機,另一只手撐著傘。

雨傾斜著打在我的臉上,早知道幹脆直接買雨披了。

我和老蕭一直站在比較靠前的位置等他們出來。

學生們一路沿著有屋檐的地方走,我終於看到了陳九和陸沅了,我趕緊把雨傘遞給了他們。

“走,我叫了車,先送你們回家吧。”

雨聲和周圍的噪雜聲混在一起,說話基本靠吼。

其實在旁邊酒店吃個飯,然後開幾間房休息是最好的了,可偏偏我們還沒熟到那個程度。

“實在是麻煩你們了。”

上車後陸沅再次表達了感謝。

“千萬別那麽說,你別忘記暑假請我們的那頓飯就行了。”

“一定不會忘的。”

我叫老汪先送陸沅回去,然後再送陳九,車停到他家巷子對面的時候,陳九問,“吃個午飯?”

“行,老蕭,下車,走。”

我正求之不得呢。

還沒到院子裏我就聽到王錦的聲音了,“陳九沒有傘怎麽回家,我要去接他。”

“你歇會兒吧,你九哥能打車。”

原來今天是吳嬸過來做飯,我還想著和老蕭來幫陳九打下手做個飯,總不能他今天高考還要一個人張羅著做飯吧。

“孩子們,好久不見啦。”

奶奶坐在屋檐下,看樣子是在等陳九回家。

“奶奶好,吳嬸好。”

“你們好,快一起進屋吃飯吧,菜都做好了。”

吳嬸直接端著電飯鍋從廚房出來。

下午的數學考試是3點鐘開始,吃完飯後王錦就一直繞著陳九在屋子裏轉悠。

“小九,你睡會兒午覺吧,下午還考數學呢。”

我叫老蕭先打車回去,下午我一個人陪陳九去考場。

陳九回了房間後,奶奶跟我說,“小宗,你也去小九那屋休息會兒,你下午不考試,睡醒了我們打牌啊。”

啊,這…這不太好吧,同床共枕我倒是夢寐以求,可這行為我怕影響到陳九下午的考試。

所以陳九到底是不是直男啊?要是直男他討不討厭同性戀啊?要是不直,那是不是就單純不喜歡我這類型的啊?

臥室門沒關嚴實,我敲了敲,它就自動打開了,陳九衣服正好拉到一半,我看到他光潔白皙的背脊,腰窄腿長。

“呃,你睡會兒午覺吧,我帶王錦去隔壁玩兒。”

王錦從房間沙發上跳下來,“對,陳九你好好休息,我和顧宗去玩啦~”

我和王錦坐在小板凳上玩了一整個中午飛行棋,到2點的時候我聽到陳九那屋的鬧鐘響了,我推推王錦,“走,送陳九考試去。”

外面依舊下著大雨,我提前給老汪發了短信,叫他2點15的時候在老地方等我們,王錦換上了雨靴,跳到我身邊要我背。

陳九洗了把臉出來,無語地看著有點傻缺的我們兩。

“走吧,送你考試去。”

我背著王錦有點費勁地回頭看他。

“不用了,我打車。”

“這麽大的雨多難打車啊。”

開什麽玩笑,陳九在雨裏多呆一秒就意味著要多淋一點雨,這可不行,我不允許。

“就是就是,陳九,快走吧,你自己打車走的話我就去不了啦!”

陳九回頭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鐘,“那走吧。”

……

這場大雨下到第二天中午考英語的時候終於停了,我從陳九進考場一直等到他出來,陳九的高中生涯也隨著這場考試的結束而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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