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第二天我起床的時候,蕭文熙已經坐在我家餐廳吃早飯了。

從不把自己當外人,整挺好。

“小宗啊,快來吃飯,吃完我讓老汪送你們一塊去上學。”

我接過我媽遞給我的碗,坐下來喝了兩口粥就不想再吃了,早上就是特別的沒有食欲,山珍海味都無法激發人的一丁點興趣。

“不用了媽,剛開學大家都坐校車呢!得多和朋友們處處,別老想著搞特殊,你讓其他同學怎麽看我。”

我媽一個白眼大概翻上了天,她應該挺想爆粗,但是礙於老蕭在還必須忍著。

老蕭這只豬精一口氣吃了好幾碗粥,往嘴裏塞了幾張牛肉餅和油條,臨了還又拿了兩個茶葉蛋一左一右的塞校服兜裏。

然後我們一起走出了家門。

“阿姨好,一大早就澆花呢。”

我沖著院子裏彎腰在給一群花花草草澆水的老蕭媽媽打招呼。

呃,老蕭是我的鄰居,他家就住我家旁邊。

“呀,小顧早上好。

幾天不見怎麽又帥了,比我們熙熙長得順眼多了。”

老蕭無辜被懟,“媽,你知道遺傳嗎,人小餘阿姨也比您好看吶”

小餘就是我媽。

“臭小子,兒不嫌母醜。

趕緊給我滾去上學。”

到了公交車站,站臺上沒人在等車。

我們這塊是別墅群,不管上下學還是上下班都很少會有擠公車的。

一般校車在這站甚至都不停,我讓老蕭看著點車,別給錯過了。

“顧宗,你和小魏..”一般這人連名帶姓的叫我就是有正經話想說,我和小魏也就是初中一起補補課,我打球她送水,偶爾送她回家的關系,真沒到男女朋友那地步,但是小魏喜歡我,我又沒拒絕,身邊人自然覺得我們是一對。

“老蕭,我和她真沒什麽。”

“嗯,行,但是回頭人再找你,你還是說清楚了吧。

反正高中不在一個學校,也不要耽誤人小姑娘。”

老蕭這人真的很靠譜,尤其是對女孩子,好像這些年從來沒見他主動打聽哪個姑娘,但這人又確實是鐵直。

車來了,我和老蕭找了個很靠後的位置坐下來。

“我打聽到他叫什麽了。”

“嗯?你逗我呢?你知道了還讓我和你擠公交車?”

“哦,你就不好奇人什麽樣嘛…”

“你那審美,我還不知道你,首先…”他閉上眼睛,伸出手指,宛如一個指點江山的世外高人,

“姑娘要長得白,然後呢,腿要長個要高。

眼睛要好看,最重要的是要有氣質。”

說完收回了手指,從衣服口袋掏出早上塞進去的雞蛋,司機師傅估計還是昨天那個愛急剎的,一個慣性急剎,蛋就從老蕭手裏掉出去了。

到了昨天陳九上來的那個站臺了,我突然有點緊張,握了握拳,老蕭還弓著腰四處找他的蛋,然後陳九上車了,他今天穿的是一件黑白的外套。

我就發現這人和暗色真的很搭,他自己一定也是發現了,要不然為什麽他的衣服都是灰白黑系列呢?依舊是淡淡的眼神,臉上毫無表情,帶著耳機站在前頭,到他這一站基本就是沒什麽座位了,只能抓著桿子站著。

老蕭終於放棄了尋找那個蛋,擡起頭看著我,發現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前面看。

這一站就上來幾個人,一男一女,老蕭靠近我:“可以啊,你換口味了,喜歡短發妹妹啊。”

我聽見他的話才分神看了一眼陳九旁邊的女孩,是個戴眼鏡的小姑娘,斯文秀氣。

我回頭看著老蕭:“不是,咱能不能不要把性別框死,你是不是看不見旁邊還有一個人。”

老蕭大概是在掏另一個口袋裏的茶葉蛋,聽到這話一個用力,那個蛋也被捏碎了。

行吧,老蕭今天課間又要找我陪他加餐了。

“你,你…你什麽時候,你,臥槽,什麽時候,你原來,你這是,你是一直,我?”

“要麽先捋直你的舌頭,要麽捋直你的大腦,想清楚了再說話,有這麽費勁嗎。”

老蕭到下車之後還是沒回過神,一直到進了教室,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就這麽輕易地可以接受這件事,我感覺喜歡不就是那回事嘛,喜歡就喜歡唄,男的就一定要喜歡女的嘛,難道喜歡一個人還要在限定範圍內?

但是喜歡歸喜歡,我還真不知道下一步是什麽,是去認識這人還是只是去和他做朋友。

老蕭到課間操的時候才終於像是如夢初醒,然後拉著我又去了食堂,“顧宗,你是認真的還是就是玩玩。”

這個問題實在是太好玩了,我就是對一個人有了興趣,怎麽就扯到認真不認真了。

這又不是我單方面就能決定的,難道我說有興趣就能直接把故事的結局都定了嘛?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幹嘛。

喜歡?好像還沒到那程度,就是有興趣。

對,就只是有了興趣,先做朋友唄。

可是上天是不會給你時間的,人有時候只要晚一步,就能改變挺多的。

那段時間我沒在和老蕭一起坐公交車,而是自己一個人坐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公交,從夏天到深秋。

有時候下了車會著魔一樣的跟著陳九往學校走,都是一個方向進學校,教學樓也都是一塊兒,這一詭異且有些變態的舉動絲毫沒能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那天中午我去學校門口吃飯,看到了前段時間在公交車上踩了我一腳的姑娘,她顯然也看到了我。

她臉上帶了點淚痕,看上去像是剛哭過,身邊有個小姐妹一直在安慰她,我出於禮貌和她打了個招呼。

我想起我好像欠她個人情,是她告訴我陳九的名字的,我說請你喝杯奶茶吧,我朋友知道姓名總算不是抓瞎了。

她搖搖頭,她說陳九戀愛了。

這真是晴天霹靂。

“一個文科班姑娘,他們中午經常一起在食堂吃飯。”

我火速進旁邊的店買了兩杯奶茶,出來給了那兩個女生。

我實在是不擅長安慰人,況且這件事對我打擊也不小,誰安慰誰還不一定呢。

但人情先還了,日後還能處個朋友,然後那姑娘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她掏出手機要加我QQ。

“我叫袁敏敏。”

“顧宗。”

加完聯系方式以後,她有些欲言又止,隔了會兒,她和我說:“我自己是沒戲了,但是我看你挺帥的,那你的朋友應該也挺好看的。

陳九的女朋友不行,太不甘心了,就算輪不到我,你朋友也可以試試,以後有什麽動向我們隨時溝通。”

聽明白了,合著是讓我空穴來風的朋友去挖墻腳。

那時候的我真的三觀還沒形成,我確實沒有意識到,有對象你再去表白或者再去糾纏本身就是錯誤的。

可是好像現在想來也不很後悔,真要說後悔,那頂多就是恨自己沒有再早點下手,為什麽非要等到人有對象了才開始緊張。

像陳九這樣的人,太招那時候的姑娘們喜歡了,拋去長相不說,他這個人天生就有一種魔力,吸引著別人去靠近。

你覺得他應該是斯斯文文的文青,偏偏他身上又帶了一股厭世與疏離,對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叛逆感。

我想究竟該怎麽去認識這人呢,走到了校門口最裏面的一家店。

這家店因為偏僻再加上是賣書的,大中午沒什麽人聚集,真安靜。

我走到最裏面隨手翻了翻架子上的幾本書,一擡頭看見了陳九,那畫面太有沖擊力了,導致我後來經常在夢裏夢到那天的陳九。

他穿著一身黑靠在墻上抽煙,低頭看著地面,與世隔絕。

對,就是與世隔絕的樣子。

外面這麽吵,到真是與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想上前,無論說點什麽,至少搭上話。

但是我卻突然不敢上前,他站在那裏好像與周圍就隔了一層,誰都過不去。

像是個游離世俗的仙子,他真的是,真的是太好看了。

那天回家我夢見了靠在墻上的陳九,然後第二天早上起來去廁所換下了內褲,順手洗了曬在陽臺上。

那是從感興趣到喜歡的質變,我終於決定我該做點什麽了。

可是我們後來的初見實在是太糟糕了。

但那時候的我太勇敢了,太無謂了。

隨心所欲,猖狂,且從沒有站在別人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說難聽點,就是我太自私了。

我想要我就要去做,我不管場合不管別人的想法,不管會不會傷害到別人,不管什麽三觀。

還是這十幾年來我活的實在是太過順利,導致我不知人間疾苦,不知道得不到究竟是什麽滋味。

但是這十年我體會到了,原來求而不得是這種感覺。

好像是菜鳥來了游泳池,把你強行按進水裏,等你呼吸困難的時候把你拉出來,好不容易喘口氣了,又再次把你按進水池。

如此往覆,燒心裂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