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關燈
得抽我一頓。”

陳鷗嘖了聲,幹脆蹲下來,從下往上地仔仔細細地看張凱曦的臉,看了一會兒,他低頭彈掉手中的煙灰,緩緩道,“怎麽了?”

張凱曦用鞋尖踢著花壇沿,手插在口袋裏,深深地吸了口氣,“陳鷗,我這次……是真栽了。”

快入夜的時候,譚宇去後街買了份炒米粉和一杯綠茶回了寢室,權當晚飯。張母本來堅持讓他去她家吃飯,被譚宇婉拒了,他都出院了,還仗著人家的歉意蹭吃蹭喝就太說不過去了。而且寢室也沒別人,他一個人倒也樂得自在。

上樓的時候望見樓道的另一頭似乎有人影晃過,譚宇沒怎麽在意,想著應該是和他一樣留校的學生。回了寢室,譚宇開了電腦,在人人上下了最新的一集《生活大爆炸》,便端起炒粉津津有味地邊看邊吃起來。這集裏天才謝耳朵難得出了一次大糗,逗得譚宇捧腹不止,喝綠茶的時候差點沒噴在屏幕上。

好像很久沒這麽大笑過了,譚宇揉著酸痛的腮幫,把桌上的空杯盒收了收就打算出門扔垃圾,剛拉開門,眼角便有個身影匆匆消失在樓道的拐角。

譚宇扔了垃圾,卻站在原地沒動。如果他沒猜錯的話,兩個小時前,那個人是和他一起上樓的,然後,那個人一直站在門外……

“我知道是你”譚宇望著拐角的方向,聲音很輕,“沈牧”

樓道的燈沒開,許久,一個瘦削的身影才慢慢從暗處顯現出來。譚宇看清沈牧的臉,吃了一驚。

幾天沒見,沈牧憔悴了很多,臉色有種陰郁的慘白,顴骨凸出,眼角下一圈明顯的暗影,連一向光潔的下頜都生了細密的青茬。

“……對不起”沈牧說。

譚宇笑了,很釋然的笑,“沒關系”

真的沒關系,我應該謝謝你,讓我自由。

“你的傷……怎麽樣?”

“都好了。”

“你回家的火車票買了嗎?”

“買了,明天下午的車”

“……”沈牧終於無話可問,他微一點頭,勉強扯了一抹笑,“打擾了,我先走了。”

48.

譚宇沒有挽留,看著沈牧瘦削的背影隱沒在濃黑的夜色裏,他轉身,輕輕關上了宿舍門。

MP4放在電腦旁,USB插線和耳機線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BBC的新聞下到一半,被譚宇按了取消鍵。整層樓只有這一間宿舍亮著燈,寂靜,在令人壓抑的寂靜中譚宇扯掉MP4的插線和衣躺上了床,頭頂是年代久遠的木制床墊,橢圓的深色年輪纖毫畢現。譚宇閉上眼睛,摸索著耳機帶上。

MP4裏在放一首幾年前紅遍大江南北的歌,譚宇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是在去往江城的火車上,沈牧坐在他旁邊,靠著車窗。那時他們剛上大一,懷著對大學的熱切憧憬踏上了離家的旅途。他裝作沈浸於籃球雜志,時則偷偷打量沈牧沈靜的側臉,內心的喜悅滿得快要溢出來。暮色四合的時侯火車抵達了那座繁華喧囂的城市,有人起身收拾東西,有人在大聲給家裏打電話,有人開了手機在放歌。男低音磁性嘶啞,音符如流水漫過車窗。譚宇望著窗外的景色,不知不覺聽醉了。

當火車開入這座陌生的城市

那是從來就沒有見過的霓虹

我打開離別時你送我的信箋

突然感到無比的思念

看不見雪的冬天不夜的城市

我聽見有人歡呼有人在哭泣

早習慣穿梭充滿誘惑的黑夜

但卻無法忘記你的臉

有沒有人曾告訴你 我很愛你

有沒有人曾在你日記裏哭泣

有沒有人曾告訴你 我很在意

在意這座城市的距離

……

歌聲還是幾年前的歌聲,那兩個坐在車窗旁的大男孩卻早已消失在了歲月的洪流中。譚宇睜開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窗外一角鈷藍的天空,想,這個難熬的冬天,終於要過去了。

不到五個小時的車程,睡臥鋪車廂實在是一種奢侈,而且還是軟臥。譚宇背著包提著旅行袋艱難地穿過塞滿人的過道時心中很是汗顏,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床位,下鋪,雪白的被褥幹凈整潔,譚宇都有點舍不得坐上去。

譚宇用手抹掉車窗上的水汽,外面的世界一下變得明朗起來。站臺的電子鐘上顯示火車還剩五分鐘開動,形形色色的人提著行李在焦急地尋找車廂。一個女孩拖著行李箱走得太急,羽絨服口袋裏露出一角的身份證在走動中掉在地上渾然不覺,譚宇從車內正好看見這一幕,頓時捏了把汗,正想著該怎麽提醒女孩,視野裏突地出現一個頎長清瘦的背影。男生很費力地彎下腰,撿起地上的證件,大步追上了正在車廂門口檢票的女孩。

譚宇覺得那個背影有幾分眼熟,可是那個人肯定不會這樣走路,好像全身纏了繃帶一樣,硬邦邦的,有點可笑。他收回視線,漫不經心地翻出背包裏的MP4,正要插上耳機聽歌,那個男生恰好轉過身來,餘光掃到那人的臉,他手上的動作立刻一僵。

張凱曦把手插在長褲口袋裏,向著站臺的這頭慢慢踱步,神情落寞。火車站的人太多了,他找到了譚宇要乘的列車,一個車廂一個車廂地仔細看過,卻怎麽都沒發現譚宇的身影,倒是發現一個女孩掉了證件。把東西還給人家後他又沿著走過的路往回走,只是這次他的腳步再不覆先前的輕快,沈重得像灌了鉛。

火車快開了,那個人肯定已經上車了,不知道他會坐在車廂的哪個位置……

譚宇怔怔地,看著張凱曦微垂著頭,一步步向他所在的車窗靠近。那人根本沒註意到他,自顧自地盯著腳下,步伐緩慢,突兀地行走在匆忙的人流中。

那個身影經過他的車窗,譚宇呼吸一窒,張了張口,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嚨口像堵了一團棉絮,發不出任何聲音。就在這時,那個身影像感應到什麽般,腳步頓住,緩緩擡起頭。

兩人的目光無聲地在空中交匯,張凱曦深深地凝視他,嘴角的笑意一絲絲擴大。只是眼底卻有股化不開的悲傷。

對不起。

譚宇看著他走近,看著他的唇瓣一張一合,發出三個字的音節。

譚宇把手壓在玻璃窗上,想說點什麽,列車開動了,整節車廂都在輕微搖晃。站臺上的人大驚失色地追上來,目光牢牢追隨著他,似乎有千言萬語在裏頭湧動。

胸口像被什麽紮了一下,譚宇連忙朝著窗外的人揮舞手臂,示意他不要追。只是用不著他做任何動作,很快,那人的身影就一路後退,漸漸在視野裏縮小成一個模糊的斑點,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再見。譚宇默默在心底對那個人說。

火車在深夜抵達譚宇要下的站臺,譚父騎了兩個小時的摩托車來接他,父子倆從摩托上下來的時候都凍僵了。譚母老早就煮了姜湯在家裏候著,一聽到院子裏的引擎聲立刻披了衣服迎出去。

“來來,趕快把姜湯喝了”譚母端了兩碗熱氣騰騰的姜湯出來。

譚父把手套摘下來,拍了拍褲腿,“你給小宇就行了,這東西我不愛喝”,說完便不顧譚母的白眼,徑直往主臥去了。

譚宇放好行李,從臥室出來,接過譚母手中的碗,邊喝邊問,“爸呢?”

“你爸先睡了,他昨晚值了夜班,今天估計撐不住。”張母憐愛地坐在一旁看著譚宇喝完姜湯,正要伸手去撫他的腦袋,突地啊了一聲。

譚宇心裏咯噔一下,知道瞞不住了。

“你這……後腦……怎麽回事?”

49.

“有次上體育課,和同學打鬧的時候不小心摔在鐵絲網上,剛好那上面破了個洞,所以……”譚宇面不改色地編著理由,同時還附加了諸多使這個理由看起來更加可信的細節,“這傷就是看著駭人,其實一點都不深,去醫院的時候醫生也就象征性地縫了幾針,人家都懶得收我醫藥費……”

“你這孩子,怎麽成天跟人瞎鬧,都這麽大的人了還不收心!”譚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撫上他後腦受傷的地方,“怎麽偏偏就摔在這個地方了,醫生沒說會落什麽後遺癥吧?”

譚宇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輕描淡寫地笑道,“怎麽可能,你兒子身體好著呢。”

譚母看起來像是放心了,她攏了攏身上的披肩,打了個長長的呵欠,“鍋裏還有,再喝一碗啊。媽困了,先去睡了。”

“您請好勒”譚宇怪模怪樣地做了個恭送的手勢。

第二天清晨,譚宇是被樓下的鞭炮聲吵醒的,不知道是哪家的閨女出嫁,鞭炮放了足足有二十分鐘,婚禮的車隊浩浩蕩蕩,從街頭一直排到街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