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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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宇,我想喝水。”

“譚宇,我想吃蘋果,要削成片的那種。”

“譚宇,你扶我去上廁所吧,我不想躺在床上用那個塑膠便壺解決……”

正在給切成片的蘋果插牙簽的譚宇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即一根明顯的青筋在他的額角暴起。冷靜,冷靜,他對自己說,躺在床上笑得正歡的那個是病人,而且是重傷病人——有哪個重傷病人這麽有閑情逸致地把救他一命的人使喚得團團轉的嗎?

譚宇沒有任何邀功的想法,只是對於張凱曦住院後性情的轉變十分不能適應,如果可以的話,他其實更想學習古人的俠客精神,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張凱曦“虛弱”地被譚宇攙扶著,俏臉蒼白,身形纖瘦,那副惹人疼惜的病弱美少年樣,引得走廊上經過的護士和家屬紛紛側目。

“譚宇,你走慢一點行麽……”美少年微微仰頭,“楚楚可憐”地看著攙扶著他的高大男生,就差沒捂著心口哀怨地來一句,“宇,我真的不行了……宇,別對我這麽狠心……”

“你剛才不是還說憋得都要爆炸了嗎。”譚宇面無表情地加快腳步拖著人往男廁方向走,“而且你是腹部受傷,又不是腿受傷,有什麽走不動的。”

張凱曦被戳中死穴,臉色一窘,汗顏地垂下了眼。何止是譚宇,就連他自己都不懂,怎麽從醫院醒來開始就變得對這個人這麽黏糊,也許是因為他們一起被困在冷凍室時的那段記憶太過深刻,讓他從那以後就對他產生了一股莫名的依戀和信賴……

正在恍神之際,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伴隨著不自在的幹咳聲一起傳來的是譚宇有些別扭的話音,“到了,你自己……解決吧。”

張凱曦在解腰帶的間隙偷空瞄了一眼門口的譚宇,脖頸有點紅,眼神四處游移,全身都透著一股局促不安……噢,他都快忘了,譚宇是個GAY,看到同性在他面前露出那什麽總歸是不太自在的。

“我好了,你上嗎?”解決完生理需求,張凱曦覺得全身都輕松了很多,傷口都顯得不那麽痛了。

譚宇搖搖頭,手伸過來扶住他。張凱曦也下意識地張開了雙臂,有那麽一秒他甚至荒誕地以為,譚宇要過來擁抱他,像先前在冷凍室裏那樣……

張凱曦的手臂最終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搭上了譚宇的肩膀。當然,他的表情並沒有比他手臂的姿勢好多少。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很沈默。張凱曦沈默是因為心虛,譚宇沈默則是由於前者的沈默,張凱曦不說話,他也不會主動去找話題聊。

兩人就這麽不尷不尬地走到了病房門口,剛推開門,譚宇就楞住了。

沈牧坐在床邊,看到他們進來,表情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你來了啊”倒是張凱曦表情隨意地朝沈牧打了個招呼。

沈牧淡淡地嗯了聲,“你傷口怎麽樣?還痛嗎?”

“已經好多了,你什麽時候來的?”張凱曦的手還搭在譚宇肩上。

“才來沒一會兒。”沈牧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掠過張凱曦搭在那人肩上的手臂,最後停在譚宇臉上。

“火鍋店的事你應該都聽說了,還好有譚宇,不然啊……”張凱曦一臉後怕地嘖嘖感嘆,完了還沖譚宇拋了個心照不宣的“媚眼”,“咱們現在可是生死之交了,你說是吧,譚宇?”

譚宇勉強扯了個應和的笑容。從看到坐在床邊的沈牧開始,他就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了。

張凱曦哪能看不出來,胸口有股悶氣也只能壓著,和聲和氣地繼續跟沈牧說話,“醫生說我要多休息,要靜養,你不是下周有專業課的考試麽,你要是忙的話就不用頻繁來醫院看我了……”

“你這是要誰別來醫院看你啊?就這麽嫌棄人家?”

陳鷗大笑著從門外走進來,老三微笑著緊跟其後,手裏還提了個牛皮文件袋。

張凱曦一看到這兩人,就翻了個無可奈何的白眼。這下好了,一尊大佛沒送走就算了,又來了個不消停的瘟神。

“我說你倆怎麽幸災樂禍得跟個什麽似的,從小到大就見我出這麽一次糗,特解恨特得意是吧?”張凱曦也閑得無聊,來了這麽多人自然而然地就開始貧了。

“哪能啊,我這是替你感到欣慰”陳鷗努了努嘴,示意老三把手裏的牛皮文件袋遞給他,“公安局今天早上就把那個流氓團夥的老窩給端了,都逮捕入獄了。這是那個帶頭老大的犯罪記錄,你就發個話,說要怎麽收拾他們吧。”

“那些鼠輩也值得我花心思收拾麽?”張凱曦盤腿坐在病床上,看都沒看那份資料,只是冷冷一笑。

“凱曦,這次的事都是我連累了你……“老三走過來,神色愧疚,“薛家位高權重,不好相與,是我輕敵了,當初就不該找你借人……”

張凱曦一擺手,俊美的臉浮出一絲陰狠,“別說了,是我那幾個手下辦事不利。薛家再怎麽權勢滔天,也不可能永遠罩得住薛二楞子。只要他還在江城,我就不信整不死他!”

“凱曦,你現在先別想這些,好好養傷,說不定那夥流氓一被逼供就全招出來了……”陳鷗有點擔心張凱曦情緒波動過大,會影響傷口恢覆。

自始自終都像個隱形人似的地站在病床旁的譚宇就在這時動了,他從床頭櫃的水果籃裏挑出一個洗過的又大又紅的蘋果,塞到正瞪著眼咬著牙胸口急促起伏的張凱曦懷裏,“你要是想咬東西,就咬這個。”

張凱曦摩挲著懷裏的蘋果,面無表情地擡頭瞟了一眼譚宇。

就在陳鷗和老三都在為不識時務的譚宇冒冷汗的當口,張凱曦動了,他垂下眼,伸出兩根纖長白皙的手指捏起那只蘋果,很認真地咬了一大口。

看到這一幕,何止是陳鷗和老三震驚得張大了嘴,連站在最外面的沈牧臉色都變了。這要放在往常,跟正在氣頭上的張凱曦過不去絲毫不亞於騎在老虎頭上拔毛,認識他的人可沒一個敢以身犯險的。可今天這是……

“挺好吃的。”張凱曦臉上的陰鷙不知什麽時候被沖散了,只剩明亮溫和的笑意。他朝沈牧揚了揚手,“我看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來一個?”

31.

張凱曦這兩天有點煩。

譚宇出院了,留他一個人待在醫院天天飽受他媽各類超級大補湯的折磨,外加沈牧跟個小媳婦似的整天坐在他床邊又是削水果又是剝栗子,別提多賢良淑德了,看得他脖子上的雞皮疙瘩掉了又掉。

張凱曦每次轉頭望見隔壁那張空蕩蕩的病床時都很懷念譚宇還躺在上面時的場景,嗯,他記得譚宇很喜歡側睡,右側,身體像蝦米一樣蜷著,據說是缺乏安全感的一種姿勢。有時候傷口剛換藥,疼得很晚都睡不著覺,他就會拉著譚宇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當然,大部分時候譚宇的話都很少,都是他一個人在說,陳鷗讀書時的糗事啦,薛二楞子這個綽號的由來啦,諸如此類。

有那麽幾次張凱曦滔滔不絕地講了很久才發現譚宇早就睡著了,床頭櫃上亮了一盞小臺燈,他就借著小臺燈昏黃的光線,百無聊賴地研究譚宇的睡臉。這麽研究幾次下來,他發現譚宇還是挺耐看的,雖然長得黑了點,皮膚糙了點,但張凱曦就是越看越順眼,怎麽都看不厭。

自從譚宇一走,他就覺得待在醫院裏跟變相坐牢似的,每天護士按時把他帶出去放風,到點了再送回來……所以終於出院的這一天,張凱曦心中的激動和雀躍簡直難以用語言描述。

家裏的司機開車來接的他,自從他爸知道他出事的始末後就沒收了他跑車的鑰匙和所有的信用卡,現在每個月只打兩千塊生活費到他的校園卡上,並且嚴令他期末考結束之前不準回家找他媽哭窮。

據說他媽還給自家兒子求過情,被他爸硬邦邦地頂了回來。套用他爸的原話就是,這小子成天這麽飛揚跋扈不務正業的,老子的名聲都快被他敗光了,招人嫉恨也是應該的,這次的事讓他長點教訓也好。

張凱曦其實心裏明白,他爸這次可是惦記上薛家了,估計過了年關市裏就會有一系列權利的交替和更疊。只要薛家上面的人一倒,他不愁沒機會整死薛二楞子。

一回家,小保姆就迎了上來,驚喜地喊小凱哥你出院了。張凱曦懶懶地應了一聲,任她接過行李,自己往沙發上一倒,長腿順勢搭在茶幾上。

“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張父拿了份《參考消息》從書房走出來,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張凱曦只覺得脊背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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